上海
那个外地大哥的私信，我回复后不久就收到了新消息。
“妹子，这是我妈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去年拆了，她总念叨，你能照着做个小的不？钱好商量。”
我点开他之前发的照片，放大后仔细去看。
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土墙房，房子外面有个院子，院子里有棵树，墙角还堆着些杂物。
照片的像素不高，拍得也有些模糊，可我看久了，居然觉得照片里的老房子给人一种暖意——是那种可以让人惬意生活的安心的感觉。
我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过去：“能是能，但我也不敢保证一定做出来，只能先试试看。”
“还有就是……照片有些模糊，有些细节我可能得反复问你。比如窗台那盆花是什么品种，院门口那个是不是石墩子？”
我怕我太啰嗦吓到人，毕竟是隔着屏幕，谁愿意为一个几百块的玩意儿被你问个没完？
可没想到，大哥热情得吓人。
他连着发了好几条语音，一条比一条长，我一条条点开听。
他的声音有点粗，带着很重的乡音：“没事没事，你愿意试试看就好，就算没做出来我也会给你付钱的。”
“窗台那盆花啊，我也不记得是啥品种了，只记得是红色的。还有院门口那个，你说得没错，是石墩子。”
“然后门东边有棵石榴树，每年结的果子都酸得掉牙，但我妈还是每年都会吃完……墙角有个鸡窝……院子里有口井……”
我一边听着，一边拿笔往纸上记，记了满满两页。
有些细节他说到一半自己都笑了：“你看我这人，一说起这些就停不下来，跟倒豆子似的。”
我说没事，您多说点，我记着呢。
那单我前前后后做了快半个月。
半个月听起来长，其实在我的感觉里也就很快过去了。
我把他语音里每一个细节都抠出来，窗台那盆花的样子、石墩的形状、石榴树的位置，甚至连井沿的高度我都估算出来了。
有些细节照片上看不清，我就给他发消息确认：“大哥，那口井离石榴树大概多远？”
他半天回过来一条语音：“不远，大概也就三四步左右吧。”
半个月后，我把老房子的模型寄过去了。
包了三层，塞了好多泡沫。
发货那天我在快递点蹲着，看快递小哥往纸箱上贴单子，心里七上八下——万一他不满意呢？万一我记岔了哪个细节呢？
不过，我的担心终究还是多余的。
大概过去了三天，他回消息了。
就一句：“妹子，收到了。我妈特别喜欢！”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心中感到十分高兴。
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对着桌上那个我最早做的模型发呆。
窗外是别的宿舍楼的灯光，屋里只开了盏台灯，舍友已经上床睡觉。
我忽然就明白了，我做的这个东西，从来都不是普通的模型，而是人们对曾经过往的怀念。
后来那个大哥又给我介绍了两个单子，都是他们村里拆了房的人家。
他介绍的时候就说：“这姑娘靠谱，你们有啥细节尽管跟她说，我家里那模型就是找她做的。”
从那以后，我接单之前都要先跟人聊几轮，聊到人家把自家院子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讲清楚，我才开始手。
有人嫌我墨迹，也有人跟我说：“你这小姑娘，做东西还挺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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