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11年,山里孩子送我串珠子,戴手上过安检时,7名警员当场带走我
周红梅在安检口被拦下来的时候,前面排队的人已经过了七八个。她把帆布包搁上传送带,自己走过金属探测门,机器没响。安检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左手腕上,伸手把她拦住了。
“您好,手腕上的东西麻烦摘下来过一下。”
周红梅低头看了看那串珠子。乌黑发亮,一颗一颗有小拇指盖那么大,用一根红绳穿着,戴了快半年了,绳结那里磨得发毛。她摘下来搁进塑料筐里,筐子进了X光机。安检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按了暂停键,扭头喊了一声:“刘哥,你来看一下这个。”
一个年纪大点的安检员走过来,弯腰看屏幕,眉头皱了一下。他把筐子从传送带上拿下来,搁在台面上,朝周红梅说:“您这个珠子,哪儿来的?”
周红梅说:“学生送的,咋了?”
他没接话,把珠子从筐里拿出来搁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举起来对着灯光照。珠子表面光滑,黑得透亮,打光进去能看见里头有一丝丝的纹路,像是植物的纤维,又不太像。他把珠子搁回去,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周红梅只听见最后几个字:“……对,安检口这边。”
不到三分钟,来了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又过了两分钟,又来了两个。最后站在周红梅面前的,一共七个人。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肩章上两道杠,问她:“您这珠子,具体是谁送的?”
“我学生,叫马小勇,在贵州毕节那边一个村小。”
“什么时候送的?”
“去年六月,我支教满十年,走的时候他塞给我的。这孩子跟了我六年,从二年级带到初一。”
“您知道这珠子是什么材质吗?”
周红梅摇头:“不知道,他也没细说。我问过,他说是山里头捡的,自己磨的。”
几个民警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个两道杠的指着珠子上一颗,凑近看,指给她看:“您看这儿,这一颗边缘上有加工过的痕迹,像车床车出来的。手工磨不出这种弧度。”
周红梅愣住了。她从来没仔细看过这些珠子,戴了小半年,洗澡睡觉都没摘过,就觉得是一串学生心意,黑乎乎的,挺好看。这会儿凑近了看,确实有几颗的边缘特别规整,不像拿石头在水泥地上蹭出来的。
“马小勇家里什么情况?”
“家里穷,爹在外头打工摔断了腿,妈一个人种地,还有两个妹妹。他住校,周末回去帮忙干活。这孩子话不多,闷头闷脑的,成绩中等,但特别护着班里的小同学。”
民警没再多问,把她带到了安检区旁边一间小屋子里。一个女警进来,让她把左手伸出来,拿棉签在手指缝和手腕上擦了两遍,封进一个透明袋子。珠子被装进证物袋,搁在桌上。周红梅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袋珠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想起去年六月走的那天。马小勇从裤兜里掏出这串珠子塞给她,手心全是汗,珠子被捂得热乎乎的。他说:“周老师,你戴上,保平安。”她当时赶大巴,没顾上多说,揉了揉他脑袋就走了。后来戴上就再没摘过,连绳子松了都是拿打火机烧了一下捏紧的。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那个两道杠的民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单子。
“周老师,跟您核实个事。马小勇,你们村小那个学生,去年八月是不是被派出所处理过?”
周红梅抬起头:“处理过?啥意思?”
“去年八月,他在镇上废品收购站偷东西,被人家逮住了,派出所调解的。”
周红梅张了张嘴。她去年七月离开的村小,八月的事她不知道。后来跟马小勇偶尔视频,孩子也没提过。
“他偷的什么?”
“废品站老板说丢了一小袋东西,具体什么他说不上来,就是些破烂。马小勇承认了,说拿了点‘没用的’东西。派出所看他未成年,家里也困难,让家长赔了两百块钱,教育了一顿就放了。”
民警把单子搁在桌上,手指头点了点其中一行:“废品站老板收过一批从工地上淘汰的废料,里头混着这个。”他指了指证物袋里的珠子,“这些东西是模具厂做火花机电极用的,钨铜合金,规格件。按废品收不值钱,按工业材料算,这一串珠子大概三公斤左右,值个千把块钱。”
周红梅盯着那袋珠子,脑子里嗡嗡的。马小勇跟她说是山里捡的,自己磨的。这孩子骗了她,或者说,骗了一半。珠子是捡的,但不是山里捡的,是废品站捡的。他拿回去磨了磨,穿了根绳,送给了她。
“他知不知道这东西不能拿?”
“废品站老板说那袋东西是当垃圾收的,但东西确实在人家场子里丢了。孩子可能觉得反正是废品,拿几颗磨着玩不碍事。”
民警把单子收起来,语气缓了点:“周老师,您别紧张。这事我们已经跟毕节那边派出所联系了,核实了您的情况。您支教十一年,那边教育局和学校都出了证明,学生送您东西这个事也对得上。珠子本身不涉及违禁品,是工业材料,价值也不大,但毕竟是涉案物品,得先扣下。您留个联系方式,后续处理完了通知您。”
周红梅签了字,把珠子交出去的时候,手指头在红绳上蹭了一下。绳结还是她上个月自己重新系的,原来的松了,她怕掉,换了根更粗的。
出了机场,她坐在大巴上给马小勇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吵吵嚷嚷的,像是在外头。
“小勇,那串珠子,你从哪儿弄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废品站捡的。咋了周老师?”
“你知不知道那是人家东西?”
“废品站老板说不要了,我问他了,他说破烂随便拿。”
“他说随便拿,你拿的是人家收来的货。人家丢了东西,派出所找他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周红梅听见马小勇喘气的声音,粗粗的,带着点慌。
“周老师,我是不是给你惹事了?”
“没惹事,就是珠子被扣了,问清楚了就没事。”
“那……那你还能拿回来不?”
“不知道,看人家怎么处理。”
马小勇不吭声了。过了半天说了句:“我就是想给你做个东西,你走了,我也不知道送啥。”
周红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高速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跑。她想起马小勇二年级的时候,拿小刀在橡皮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周”字,送给她,说老师你收着。那块橡皮她搁在教案本里夹了两年,后来搬家丢了。这串珠子她戴了小半年,觉得比那块橡皮结实,能一直戴着。
“小勇。”
“嗯。”
“以后拿人家东西之前,问清楚。废品站的东西也是人家的货,人家说不要,你才能拿。”
“知道了。”
“还有,这珠子你磨了多久?”
马小勇想了想:“一个多月吧。放学回去就拿石头蹭,磨秃了三块石头。”
周红梅笑了一声:“行了,挂了吧,回头我再去趟你们那儿,你带我认认废品站的门。”
马小勇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下:“周老师你别来,我丢人。”
“知道丢人就好好念书。”
挂了电话,大巴正好开进服务区。周红梅下车买了瓶水,站在车旁边喝了两口。手腕上光秃秃的,戴了小半年的珠子没了,还有点不习惯。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印子,拿手指头搓了搓,上了车。
后来珠子的事处理完了,派出所那边出了个情况说明,珠子退给了她。她收到快递那天拆开,还是那串,红绳系得好好的。她把手腕伸过去戴上了,珠子磕在桌面上,叮当响了一下。
那声音跟马小勇塞给她那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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