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所有人赶紧戒烟:现在的香烟,和20年前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老赵咳出一口黑痰的时候,正在胡同口的小卖部门口跟人下象棋。那口痰不偏不倚,正好吐在“楚河汉界”中间,把对面老李的“车”给淹了。
“操,你他妈恶心不恶心?”老李把棋盘一推。
老赵没还嘴,他盯着那口痰看。黑的,粘稠的,像熬过了头的沥青。他抽了三十五年烟,什么样的痰没见过——黄的,绿的,带血丝的,可这黑得跟墨汁一样的玩意儿,最近才冒出来。
“老赵,你这肺怕是出毛病了。”旁边看棋的刘婶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赶紧上医院照个片子吧。”
老赵摆摆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红塔山。这烟他抽了二十多年,从三块五涨到八块,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这烟抽着不对劲了。呛嗓子,辣喉咙,抽完嘴里跟含了块锈铁似的。但他戒不了,三十多年的习惯,比亲儿子还亲。
晚上回家,老婆王桂芬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满屋子油烟味混着一股呛人的烟草味——老赵又在客厅抽烟了。
“你就不能出去抽?孙子一会儿回来闻着味儿又该咳嗽了。”王桂芬把锅铲往锅里一砸。
老赵掐了烟,闷声闷气地说了句“知道了”。可没过十分钟,他又点上了。不抽不行,心里跟猫抓似的,手也抖,脑子也发空。他试过戒烟,最长的一次坚持了三天。那三天他差点把家里的沙发给拆了,逮谁跟谁吵,看什么都来气。到第四天实在扛不住了,冒着雨跑到楼下小卖部买了包烟,站在雨棚底下抽完第一根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可最近这个把月,他咳得越来越厉害。尤其是早上,眼睛一睁开就开始咳,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王桂芬说了无数次要带他去检查,他嘴硬:“抽烟哪个不咳?你懂什么。”
真正让他害怕的是上个礼拜天。
孙子小宝从市里回来,五岁的孩子,一进门就扑过来要他抱。老赵蹲下去刚把孙子搂进怀里,突然一阵咳嗽涌上来,他赶紧扭头,可来不及了,一口痰直接喷在了小宝的外套上。黑的。
小宝愣了一下,哇地哭了。儿媳妇脸色当时就变了,一把将孩子拉过去,翻来覆去地检查那件新买的羽绒服。王桂芬从厨房冲出来,指着老赵的鼻子骂:“你瞅瞅你!你瞅瞅你成什么样了!你要把孙子也害了吗!”
那天晚上,老赵蹲在阳台上抽了半宿烟。烟雾缭绕里他想起一件事——二十年前他抽的烟,跟现在抽的烟,真的一样吗?
他记得年轻那会儿抽的“大前门”,烟丝金黄金黄的,点着了有一股淡淡的麦香。抽完一根,嘴里是甜的,拿舌头舔舔嘴唇,还有回甘。那时候烟盒上印着“吸烟有害健康”,可字小得跟蚂蚁似的,谁在乎?那会儿谁不是一边看《上海滩》一边学许文强叼烟卷?
现在呢?老赵拿起茶几上的烟盒翻来覆去地看。上头印着一整张烂肺的图,黑乎乎的,看着就瘆人。更邪门的是,这烟丝的颜色不对。以前烟丝是黄的,现在怎么发暗,有些甚至发黑?他拆开一根烟看了看,烟丝里头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梗子多,碎末多,还有股子化学品的味道。
老赵想起上个月在手机上看过一篇文章,说现在的烟跟二十年前不一样了。具体怎么不一样,他当时没仔细看,这会儿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第二天一早,老赵没去下棋。他坐公交车去了趟市里的图书馆,让管理员帮他查资料。那小姑娘帮他搜了半天,打印出厚厚一摞材料。
老赵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现在烟叶的种植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以前种烟叶,用的是农家肥,烟叶长得慢,成熟得透,烤出来颜色金黄,香气足。现在呢?为了增产,化肥可劲儿往地里怼,烟叶是长得快了,产量是上去了,可那股子天然香气没了。更别提为了防虫害,农药打了一茬又一茬,残留物全进了烟丝里,点着了吸进肺里。
还有烤制工艺。以前是土烤房,烟叶吊在里头,用柴火慢慢烘,烘个七八天,烟叶的香味儿全给逼出来。现在全是电烤房,温度调得老高,两三天就出活儿,产量是上来了,可烟叶里的糖分和香味物质根本没转化充分。这就好比炖肉,以前是文火慢炖,现在是高压锅猛压,出来的东西能一个味儿吗?
老赵越看越心惊。材料里写着,现在的卷烟为了降低成本,烟丝里掺了不少膨胀烟丝和再造烟叶。膨胀烟丝就是拿烟梗子膨化处理,看着体积大了,其实全是梗子味儿;再造烟叶更绝,烟叶的碎末加胶水压成片再切丝,烧起来一股子胶皮味。这哪是抽烟啊,这是抽化学实验室。
最让老赵后脊梁发凉的是过滤嘴。以前的烟没滤嘴,就是纯烟丝。后来有了滤嘴,说是能过滤有害物质。可现在的滤嘴,材料换了,里头加的东西也换了。为了降焦油,厂家在滤嘴里加了活性炭和各种化学吸附剂。这些东西吸进肺里排不出去,长期在那儿堆着,想想都可怕。
老赵在图书馆坐了一整天,中午饭都没吃。出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他站在台阶上,手抖得厉害。不是想抽烟的那种抖,是害怕。
他直接去了市第一医院,挂了呼吸科的号。CT片子出来的时候,大夫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一句话没说。
“大夫,您直说。”老赵嗓子发紧。
“赵师傅,您抽烟多少年了?”
“三十……三十五年。”
大夫叹了口气,把片子指给他看:“您看这儿,还有这儿。肺气肿,肺大泡,慢性支气管炎。另外……右肺下叶这个阴影,需要进一步检查。”
老赵脑子嗡的一声。
等活检结果的那一个星期,老赵没抽一根烟。奇怪的是,这回他也没觉得多难受。可能是心里装着更大的事,烟瘾反倒给吓跑了。
结果出来,万幸是良性的。但大夫警告他,再不戒烟,五年之内肯定出大问题。
老赵拿着诊断书回家,往茶几上一拍:“桂芬,我要戒烟。”
王桂芬眼皮都没抬:“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
“这回是真的。”
“哪回不说真的?”
老赵没解释。他坐下来,把在图书馆查到的东西一条一条讲给王桂芬听。从化肥农药讲到烤制工艺,从膨胀烟丝讲到化学滤嘴。王桂芬一开始还翻着白眼,后来听着听着,手里的毛衣针不动了。
“你说的是真的?”她瞪着眼。
“我上图书馆查了一整天,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现在的烟,跟咱们年轻时候抽的,根本就是两码事。以前抽烟好歹抽的是烟叶,现在抽的是啥?化学混合物!”
第二天,老赵把家里所有的烟、打火机、烟灰缸全部打包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去社区诊所,问大夫有没有戒烟的药。
大夫给他开了伐尼克兰,配合戒烟贴。头三天,老赵跟丢了魂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嘴里没味儿,他就嗑瓜子,一天嗑了三斤瓜子,嘴皮子都磨破了。王桂芬给他买了一大堆口香糖和棒棒糖,老赵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爷们,天天嘴里叼根棒棒糖,被胡同口那帮老伙计笑话了小半个月。
笑话归笑话,老赵真戒了。
三个月后复查,肺功能明显好转。大夫都惊讶:“老赵,可以啊,意志力够强的。”
老赵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在图书馆打印的材料,折得皱巴巴的,但每一页都用圆珠笔在上面画满了道道。
“大夫,您说现在的烟为啥这么难戒?”老赵问。
大夫推了推眼镜:“这里头学问大了。以前的烟丝燃烧不完全,尼古丁释放量有限。现在的烟,加了助燃剂,烟丝烧得又快又透,每一口吸进去的尼古丁都比以前多。而且现在的卷烟工艺让烟雾颗粒更细,更容易深入肺泡,成瘾性比以前强了好几倍。”
“那为啥现在的烟味儿这么冲?”
“因为天然香气没了,厂家就加香精。各种化学香精烧出来的味道,能好闻吗?还有保润剂,为了烟丝不干,往里加丙二醇甘油。这些东西烧起来,全是甲醛和乙醛。”
老赵把这张纸复印了二十份,见谁给谁。
先是给棋友老李。老李把纸一推:“你少来这套,我抽了四十年了,不也没事?”
“你咳嗽不?”
“咳嗽咋了?抽烟谁不咳嗽?”
“你早上起来咳的痰,是黑的还是黄的?”
老李不吱声了。他的痰比老赵的还黑。
“你回去拿水把痰冲开看看,里头有没有絮状的东西。”老赵压低声音,“我在网上查了,那是肺里头的纤毛被烧坏了,脱落下来跟痰混一块儿,才变成黑絮絮。等纤毛全烧没了,肺癌就找上门了。”
老李脸色变了,把那沓纸揣兜里走了。
第二个给的是小舅子王建军。王建军三十出头,一天两包烟,牙都抽黄了。老赵直接把CT片子拍他面前:“瞅瞅,这就是抽烟抽的。你姐夫我抽了三十五年,差点把命搭进去。你才三十多,现在戒还来得及。”
王建军撇撇嘴:“姐夫,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戒不了啊。我们单位加班多,不抽烟扛不住。”
“你扛不住也得扛!你以为现在还是二十年前呢?现在的烟跟以前能一样吗?以前烟丝里好歹是纯烟叶,现在掺的都是啥?你抽的不是烟,是化肥农药加胶水!”
王建军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拿着那沓材料走了。后来老赵听说,他把材料贴在了单位吸烟室的墙上,被领导看见了,专门开会说了这事。再后来,他们单位吸烟室改成了茶水间,想抽烟得上楼顶,爬十二层楼梯,好多人嫌费劲,愣是把烟给戒了。
最费劲的是劝胡同口开小卖部的张胖子。张胖子卖了二十多年烟,老赵跟他说戒烟的事,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赵哥,你戒烟我支持,但你不能挡我财路啊。我这小本生意,烟酒占一半流水呢。”
老赵没跟他急,搬了个马扎坐他店里,来一个买烟的他就讲一段。讲二十年前的烟叶怎么种,讲现在的烟丝怎么掺假,讲滤嘴里的化学玩意儿。三天下来,张胖子店里的烟愣是没卖出去几条。
张胖子急了:“赵哥,你是我亲哥行不行?你别坐这儿了,我求你了!”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坐了。”
“啥事?”
“你以后进货,进一半就够,慢慢减。另外你在柜台贴个告示,就写‘本店香烟与二十年前品质不同,请谨慎购买’。敢不敢?”
张胖子咬牙:“我……我考虑考虑。”
半个月后老赵再路过小卖部,玻璃柜台上真贴了张纸,歪歪扭扭一行字:现在的烟跟以前不一样了,少抽点吧。
老赵笑了,进去买了两瓶二锅头——他戒了烟,酒还没戒。
真正让老赵觉得这事没白干的,是上个月发生的事。
那天他在公园遛弯,碰见邻居家的小伙子小周。小周二十八,搞IT的,年纪轻轻就抽上了,一天一包半。老赵拉住他,掏心窝子讲了自己的事,又把那沓材料给他看。
小周看完材料,沉默了半天,问了一句话:“赵叔,您说二十年前的烟和现在的烟不一样,那二十年前抽烟的人得的肺癌,跟现在抽烟的人得的肺癌,是不是也不一样?”
老赵被问住了,他哪懂这个。
但小周上心了。他回去自己查资料,还真让他查出了名堂。他找到老赵,激动得脸通红:“赵叔!我查着了!现在肺腺癌的比例比以前高多了,以前抽烟得的主要是鳞癌和小细胞癌,现在腺癌蹭蹭往上涨。有研究说这跟现在烟里加的那些东西有关,尤其是那些香精和助燃剂燃烧后的产物!”
老赵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现在的烟不是好东西!”
小周当场把兜里的半包烟掏出来,扔进了垃圾桶:“赵叔,我戒了。我媳妇刚怀孕,我不能让我儿子生出来就闻烟味儿。”
老赵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嗓子有点发紧:“好小子,比你赵叔强。你赵叔明白得太晚了。”
现在老赵每天早上还是去胡同口下棋。不过他不咳了,痰也从黑的变成了白的,又从白的变成了清的。他兜里不揣烟了,改揣一把南瓜子,下棋的时候嘎嘣嘎嘣嗑着,把对面老李馋得直咽口水。
“老赵,给我来一把。”
“你戒烟了吗?”
“戒了戒了,上礼拜戒的。”
“那给你。”
两个老头坐在胡同口的槐树底下,嗑着瓜子下着棋。路过的人要是掏出烟来点,老赵就抬头瞅一眼,慢悠悠地说一句:“小伙子,现在的烟跟二十年前不一样了,少抽点吧。”
有人翻个白眼走了,有人愣一下,把烟掐了。
老赵也不急。三十多年的烟都戒了,还差这一句两句的?他想着,能劝一个是一个。这年头,连烟都不正经了,人可得自己心疼自己。
槐树叶子哗啦啦响,老赵把“炮”往对方“将”前面一推,大喝一声:“将!”
老李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抬头骂了一句:“你个老东西,戒了烟脑子还灵光了。”
老赵嘿嘿一乐,从兜里又掏出一把南瓜子。
棋盘边上,那张皱巴巴的复印材料还在,被两块石头压着,风一吹哗啦哗啦响。上面老赵用圆珠笔重重划出来的一行字特别扎眼——
“与二十年前相比,现代卷烟在烟叶种植、加工工艺、添加剂使用等方面已发生根本性变化,其对人体健康的危害模式也随之改变。戒烟,刻不容缓。”
底下是老赵歪歪扭扭的签名,旁边还摁了个红手印,跟状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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