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四年,我一时冲动抱住家里保姆,她没躲开,提出两个条件
老婆走后的第四年,我活得像个活死人。
直到那天晚上喝了点酒,看见保姆在厨房忙活的背影,脑子一热从后面抱住了她。
我以为她会扇我一巴掌,然后辞职走人。
结果她没躲,只是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吓人。
“陈哥,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她伸出两根手指,说完那两句话之后,我整个人愣在原地,后背发凉。
后来我才知道,这女人来我家当保姆,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那四千块钱工资。
第一章 空房子
老婆走的那年,我四十三,闺女陈橙刚上高一。
胃癌,从查出来到人没,前后不到七个月。那七个月我请了长假,医院家里两头跑,眼看着她从一百二十斤瘦到八十斤,最后连水都咽不下去,靠营养液吊着命。走的那天晚上她忽然精神特别好,拉着我的手说老陈你别哭,把橙橙供上大学,你再找个伴儿,别一个人硬扛。
我说你别说这些废话,明天专家会诊,方案都定了。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凌晨三点十七分,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
后事办完,亲戚散了,家里一下子空得吓人。客厅里她买的绿萝枯了两盆,阳台晾衣架上还夹着她的发卡,卫生间柜子里半瓶没用完的护手霜,盖子都没拧紧。我一开始舍不得扔,后来闺女住校回来看到那些东西红着眼圈不说话,我才咬着牙全收了装进纸箱塞到床底下。
日子还得过。
我在城东一家机械厂干了二十年后勤,工资不高不低,五险一金交着,混到退休没问题。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煮碗挂面卧个鸡蛋,骑车十分钟到厂里,中午食堂对付一口,晚上回来热热剩菜,刷会儿手机睡觉。周末闺女回来就做两个好菜,她写作业我在旁边看电视,声音调小,怕吵她。
头两年还有人给介绍对象,厂里工会的刘大姐,我老婆那边的表姑,还有隔壁单元的王婶。我全推了,说等橙橙考上大学再说。其实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我跟我老婆从认识到她走,整整二十年,不能说多轰轰烈烈,但家里每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换个女人进来,我浑身不自在。
第三年闺女考上省城的大学走了,家里彻底剩我一个人。那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开始跟电视说话,跟阳台上的花说话,有回下班看见楼道里有只野猫,我蹲那喂了根火腿肠,絮絮叨叨说了十分钟,上楼才反应过来自己像个神经病。
厂里同事老赵劝我,老陈你找个保姆吧,不用住家,每天来做顿饭收拾收拾,一个月几千块钱,你也不至于回家冷锅冷灶的。
我想了想,有道理。我一个月工资到手六千多,闺女学费生活费我每个月打两千五,自己花不了多少,请个保姆的钱挤挤还是有的。
去家政公司登记的时候,那个小姑娘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就一条,做饭好吃,干净利索,别话太多。小姑娘笑了,说陈叔您这要求还挺实在,我们这正好有个人选,姓周,四十六,本地人,干家政五六年了,客户评价特别好。
我说那见见。
第二天下午,周姐来了。
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短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外套,手里提个布包,里面装着围裙、抹布、洗洁精,还有一双自己带的橡胶手套。进门换了拖鞋,先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问我厨房的东西能不能动,冰箱里的菜哪些要留哪些要扔,衣柜要不要整理。
我说你看着办,该扔的扔。
她点点头,围裙一系就开始干活。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和锅碗轻碰的动静,心里忽然踏实了点。那声音太熟悉了,以前我老婆在的时候,家里也是这个响动。
头一个月相安无事。周姐每天下午四点来,做晚饭,收拾厨房,拖一遍地,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扔洗衣机洗了晾上,六点半准时走。她做饭确实不错,红烧肉炖得烂糊,青菜炒得脆生,偶尔包顿饺子冻冰箱里让我早上煮着吃。话不多,我不问她就不说,问了她就答,干脆利索。
有回我加班回去晚了,进门看见她把饭菜用碗扣着放桌上,灶台擦得锃亮,垃圾桶换了新袋子,连门口我乱扔的拖鞋都摆正了。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周姐,以后我回来晚你就先走,不用等。
她回:行。
就一个字。
那时候我对她真没别的想法,纯粹觉得这人干活利索、省心。我甚至跟老赵说,这保姆请得值,比找个后老伴划算,一个月四千块钱,清清爽爽。
老赵嘿嘿笑,说你可别日久生情啊。
我骂他放屁。
结果打脸来得特别快。
第二章 那一抱
那天是我老婆四周年忌日。
白天我去墓园待了一上午,擦了墓碑,换了束菊花,坐那说了会话。说橙橙拿奖学金了,说家里绿萝又活过来了,说我挺好的你别惦记。说完站起来腿都麻了,一瘸一拐走下山,中午在路边小店吃了碗面,回家睡了一下午。
晚上周姐照常来做饭。我心情不好,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牛栏山,坐餐桌那自己闷。她端菜上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吭声,转身又回厨房了。
我喝到第二杯的时候,脑子开始发沉。抬头看见她在灶台前面收拾,背对着我,深蓝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动作麻利地把剩菜装保鲜盒。厨房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头发上,鬓角有几根白的。
我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说不上来是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可能是白天在墓园憋了一肚子话没处说,也可能是这四年一个人扛得太累了——那一刻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特别混账的念头:要是这个女人能一直待在这个家里,好像也挺好。
我站起来,脚步有点飘,走到她身后,一伸手把她抱住了。
胳膊圈上去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懵的,心跳得像打鼓,心里想的是完了完了,她肯定得给我一耳光,明天家政公司就得给我打电话,说陈先生您被投诉了。
结果她没动。
没挣扎,没尖叫,也没回头骂我。
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攥着那个保鲜盒的盖子。
我胳膊僵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酒醒了一半,正想松开说周姐对不起我喝多了,她忽然把保鲜盒放下,转过来面对我。
厨房灯从头顶照下来,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平静静的,眼睛看着我,跟平时问我“明天想吃什么”一模一样的语气。
“陈哥,”她说,“我可以答应你。”
我脑子嗡了一声。
“但我有两个条件。”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竖着,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嗓子发干,下意识问:“什么条件?”
她把两根手指收回去一根,剩一根竖着:“第一,这事不能瞒着橙橙。你闺女点头,我才往下走。她要是不同意,咱俩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明天照常来做饭,你照常给我开工资,谁也别提。”
我张了张嘴。橙橙那脾气随她妈,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事要让她知道……
周姐没等我消化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从今天起,家里所有跟嫂子有关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许扔。床底下那个纸箱,阳台柜子里那几件大衣,还有她梳妆台抽屉里的东西,你全给我摆出来,该放哪放哪。”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知道床底下有纸箱?”
“我来头一天就看见了。”她语气淡淡的,“你当保姆光扫地不收拾柜子?床底下那个纸箱落了一层灰,我拖地的时候摸出来的,没打开,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里头装的什么。”
我后背开始冒汗。
她把我推开半步,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拎起自己的布包,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哥,你今晚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明天酒醒了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橙橙那边你什么时候说通了,什么时候给我信儿。说不通,咱俩该咋处咋处,我拿了四年全勤奖的家政员,不差你这一个客户。”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厨房中间,闻着红烧肉的余味和牛栏山的酒气,低头看见灶台上那盒没盖盖子的剩菜,忽然觉得这四年我好像从来没真正弄明白过——这个每天来我家干四个小时活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第三章 闺女那关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坐高铁去了省城。
橙橙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我给她发了条微信说爸来了,她十分钟后跑出来,扎个马尾,穿件卫衣,脸圆了点,一看就是食堂伙食不错。
“爸你咋来了?家里有事?”她吸着珍珠奶茶,眼睛瞪得溜圆。
我搓了半天手,从她妈走那年说到我一个人吃饭没滋味,从请保姆说到周姐干活利索。橙橙听到一半就放下杯子了,歪着头看我。
“爸,你是不是跟周姨好上了?”
我一口奶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听谁说的?”
“没人说,我自己猜的。”她拿吸管戳杯底的珍珠,语气特别平静,“上回我回家,看见卫生间多了一瓶护手霜,不是我妈以前用的那个牌子,也不是你的。还有厨房围裙挂的位置变了,我妈以前挂左边挂钩,现在挂右边。家里多个人住过的痕迹,我又不瞎。”
我沉默了。
这丫头随她妈,心细,话不多,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橙橙,爸就问你一句。”我把杯子推开,正对着她坐好,“要是爸真跟周姨在一块,你什么想法?”
她咬着吸管想了半天,忽然笑了:“爸,周姨做的红烧肉比我妈做的好吃。”
“你别这个表情。”她摆摆手,“我妈走之前跟我聊过,她说你这个人嘴上硬心里软,让我看着你点,别让你一个人硬撑。她说要是哪天你找了伴儿,让我别闹,说有人替她照顾你,她在那边也安心。”
我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
“不过——”橙橙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头,跟她妈当年敲我脑门一个姿势,“我得先见见周姨,单独聊。你俩要真好上了,得我点头才行。”
当天晚上我给周姐发了条微信:橙橙说想跟你单独吃个饭。
她回:行,周六中午,你定地方。
周六我订了商场里一家烤鱼店,把橙橙送到门口我就撤了,坐楼下星巴克等了俩小时,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儿想橙橙那嘴不饶人,别把周姐说恼了;一会儿又想周姐那脾气,别把橙橙怼哭了。
两点半橙橙发微信让我上去。
推开门一看,俩人面前一条鱼吃得就剩骨架了,橙橙嘴角还挂着辣椒油,周姐正拿纸巾递给她。
“爸,我跟周姨聊完了。”橙橙擦擦嘴,“我同意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接着补了一句:“不过周姨说了,你俩的事得慢慢来,先从搭伙吃饭开始,不急着领证。我觉着挺合理,免得你一时冲动回头又后悔。”
我看了周姐一眼。她正端着茶杯喝水,眼皮都没抬。
后来送橙橙回学校路上,我拐弯抹角问她周姨都跟她聊了啥。橙橙翻了个白眼:“人家周姨问我你平时吃啥药,血压高不高,睡觉打不打呼噜,还问我对以后家里多个人有没有意见。比你靠谱多了,你就知道问我同不同意,具体咋过日子你压根没想过吧?”
我被闺女训得哑口无言。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床底下那个纸箱拖出来了。吹掉灰,打开一看,我老婆的毛衣、围巾、几本相册、一个装首饰的铁皮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老陈亲启”。
我老婆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后期手没劲的时候写的。
我拆开看了三遍,坐在地板上抽了半包烟。
第二天一早给周姐发微信:纸箱我打开了。她说她早就猜到了,让我把东西擦擦灰摆回原位,该挂的挂该放的放。然后补了一句:你老婆那件枣红大衣别往阳台挂,晒褪色了可惜,放衣柜里搁点樟脑丸。
我盯着这条微信看了半天,回了个“好”。
心里想的却是:这女人到底还知道多少事?
第四章 前小姑子杀上门
我跟周姐的事定下来之后,没大操大办,就是她搬过来住,白天照常干活,晚上多做一个人的饭。我跟厂里说了一声,老赵他们闹着要喝喜酒,我说急什么,等橙橙毕业再说。
结果没等我这边消停,我老婆那边的人先炸了。
来的是我前小姑子,老婆的亲妹妹,叫李红梅。这人在商场卖化妆品,嘴皮子利索,心眼不坏但护短护得厉害,她姐走了之后每年清明都跟我一块去扫墓,平时逢年过节也拎东西来看我,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子处。
不知道谁给她递的话,那天下午她杀到我家门口,咚咚咚砸门,进门看见周姐在厨房择菜,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陈建国你行啊,我姐才走几年你就往家领人了?你对得起我姐吗?”
周姐站起来想打招呼,李红梅一摆手:“你别说话,我跟我姐夫说。”
我把她拉到客厅,泡了杯茶,她没接,坐沙发上抱着胳膊,眼圈红的。
“红梅,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姐跟你过了二十年,省吃俭用供房子养孩子,临了连件像样大衣都舍不得买,你倒好,人走茶凉,转头找个保姆伺候你,你挺会享福啊!”
这话戳心窝子了。我脸一沉:“红梅你说话讲良心,你姐生病我请了七个月假伺候,医院里端屎端尿我没皱过眉头。她走了四年我什么样你也看见了,家里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才四十七,你让我往后几十年就这么熬着?”
李红梅嘴一撇,眼泪掉下来了:“那你也不能找个保姆啊,传出去多难听……”
这时候周姐从厨房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放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李红梅,自己也坐下来。
“红梅妹子,我比你大几岁,叫你一声妹子。”她语气不急不缓,“你姐的事我听陈哥说过,她是个好人,走得可惜。我今天跟你交个底——我搬进来之前就跟陈哥说好了,家里你姐的东西一样不动,该摆哪摆哪。你姐的相片在电视柜上搁着,我每天擦桌子都擦一遍,从来没挪过地方。”
李红梅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周姐接着说:“你要是不放心我,往后你随时来,进门不用敲门,翻冰箱看柜子都行。我要是对陈哥不好,或者对这个家有二心,你头一个来骂我,我绝不还嘴。”
李红梅擦了把脸,憋了半天问了一句:“那你图啥?我姐夫一个月就挣那几千块钱,房子还有十几年贷款没还完。”
周姐笑了笑:“我图他老实。我前头那个男人赌钱,把家里房子都输没了,我离了婚自己过了八年。陈哥什么样我看了小半年才点头的,我要图钱我找别人去了,找他干啥?”
李红梅走的时候脸色缓了不少,临出门拉着我到楼道里小声说:“姐夫,这女人嘴厉害,你以后日子不好过。”
我说:“你姐以前嘴也厉害,我习惯了。”
她踹了我一脚,走了。
关上门我回头,周姐正蹲地上擦李红梅踩进来的脚印,头都没抬:“你小姑子人不坏,就是急脾气。下回清明扫墓叫上我,我给她姐磕个头,她心里那口气就顺了。”
我站那看着她弯腰干活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女人要是早来我家几年,我老婆没准还能多活两年——家里有个这样利索人撑着,她也不至于操心操到那种地步。
第五章 存折上的名字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三个月后的一件事。
那天周姐说要去银行办点事,请了半天假。我正好轮休,在家收拾屋子,想着帮她把床头柜擦擦灰。她住次卧,东西不多,几件衣服挂衣柜里,床头柜上放个老花镜、一本翻得卷边的菜谱、一个铁皮茶叶盒。
我擦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把茶叶盒碰掉了,盖子摔开,里头东西撒了一地。我蹲下去捡,看见除了几包茶叶之外,底下压着一个存折。
我本来没想看。但存折摊开那一页上,户主名字写的是“周秀兰”,余额那栏印着六万八千多。
我愣了一下。
周姐在我家干了一个月四千,她之前跟我说过,自己租房住,一个月房租一千二,剩下的攒着养老。干了五六年家政,有个几万块存款不稀奇。稀奇的是存折底下还夹着一张纸,是手写的,抬头写着“借款协议”。
借款人:陈建国。
金额:八万。
我脑子嗡一下。
我什么时候跟她借过八万块钱?
再往下看,日期是我老婆住院第三个月。出借人那栏签的名字我不认识,叫“赵德柱”。
我蹲在地上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了——那年医院催缴押金,我手头实在倒不开,找我战友老赵借了五万。后来厂里同事又凑了三万,我打了欠条。这八万块钱我去年才陆陆续续还完,最后一笔是年底发的年终奖,直接转给老赵的。
可这张条子怎么在周姐手里?
我把东西原样放回去,坐客厅里抽了两根烟,越想越不对劲。周姐回来的时候拎着一兜子菜,进门换鞋,看我在沙发上坐着,问了一句:“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直接把存折和那张条子拍茶几上了。
“周秀兰,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怎么回事?”
她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换了拖鞋走过来坐下,把菜兜子往旁边一放。
“你翻我东西了?”
“我擦桌子不小心摔的。你先别管我翻没翻,这借条怎么回事?这赵德柱是谁?我什么时候跟他借过钱?”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秃顶,戴眼镜,穿件灰夹克,站在一个小区门口。
“赵德柱是我前夫。”
我嘴里的烟差点掉裤裆上。
“你前夫?你不是说你前夫赌钱把房子输了吗?”
“输房子是后来,早些年他干过一阵子小额贷款。”周姐把手机收回去,“你老婆住院那年,你托人打听哪儿能快速弄到钱,你战友老赵找到他,他凑了八万给你。后来你慢慢还钱,还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你老婆已经没了,你心情不好,老赵把尾款转交给他就完了,你压根没细问过中间过手的人是谁。”
我张嘴想说什么,脑子乱成一团麻。
“那你呢?你咋知道的?”
“我跟他离婚的时候他欠我八万抚养费,拿这借条顶的账。”周姐往沙发背上一靠,“等于说,你那八万块钱最后还到我手里了。这存折上的六万八,就是你还的那笔钱,我留了个零头当利息,剩下的准备等橙橙毕业当红包给她。”
我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合着我欠了一圈钱,最后全进了我保姆兜里?
“你等等——”我捋了捋,“你跟我结婚,不会是为了这八万块钱吧?”
周姐翻了个白眼,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翻白眼,跟她平时四平八稳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建国你动动脑子。你那八万是我应得的抚养费,我拿得名正言顺。我要是图钱,存折上那六万八我捂得死死的,能让你看见?我搬进来头一天就跟你说家里东西不许扔,你当我是闲的?我是在试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站起来拎着菜兜子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要图钱我找你?你一个月六千工资,房贷还剩十几年,闺女上大学一年花两万,账上存款不到五万,我图你啥?图你岁数大?图你打呼噜?”
我坐在沙发上,被她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闷头扒饭,她忽然从兜里摸出那张借条,当着我面撕了扔垃圾桶里。
“两清了。以后别翻我东西,再翻我连你床底下那纸箱一块扔楼下去。”
我嚼着饭含含糊糊说:“那八万……”
“那八万本来就是我跟我闺女的钱,我拿回来天经地义。你要是觉得亏了,往后对我好点,别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
我点头如捣蒜。
从那之后我再没翻过她东西。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这女人做事太有章法了,从进门第一天就在下棋,我每一步都在她算计里。
直到半年后她闺女找上门,我才明白她下的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第六章 两个闺女一台戏
周姐有个闺女,叫赵小曼,跟着她前夫过,那年二十二,在城南一家幼儿园当老师。周姐跟我提过,说闺女跟她不亲,离婚的时候孩子判给男方,她每个月给抚养费,孩子大了偶尔来看她一趟。
那天是周末,我跟周姐在家包饺子。门铃响了,周姐去开门,门口站个瘦高姑娘,长头发,眉眼跟周姐有五六分像,手里拎着一箱牛奶,表情别扭得很。
“妈。”
周姐愣了一下,赶紧让进来。小曼换鞋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打招呼,坐沙发上抱着靠垫不说话。
周姐在厨房小声跟我说:“她跟我闹别扭好几年了,嫌我离婚没争她抚养权。今天来肯定有事。”
果然,饺子还没包完,小曼开口了:“妈,我爸出事了。”
周姐手没停:“他又咋了?”
“他那个小贷公司被人告了,说是非法集资,现在人拘进去了,法院说要退赔,家里房子可能保不住。”小曼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我弟才上初中,我后妈天天哭,我实在没辙了才来找你。”
周姐把最后一个饺子捏完,洗了洗手,坐小曼对面。
“你爸的事我管不了,离婚的时候法院判得清清楚楚,他欠的债跟我没关系。但你弟上学的事——”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说:“该帮帮,孩子上学是大事。”
周姐点点头,跟小曼说:“你弟这学期的学费我出,但你回去跟你后妈说清楚,这钱是看在你弟份上,跟你爸没关系。他要是再赌再折腾,一分钱没有。”
小曼咬着嘴唇点头,忽然看了我一眼:“妈,这叔叔谁啊?”
周姐拿筷子敲了她脑袋一下:“叫陈叔。我跟你陈叔搭伙过日子呢。”
小曼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跟我爸才离几年你就——”
“我跟你爸离八年了。”周姐语气平平的,“八年我自个儿租房住,给人擦桌子做饭,你来看过我几回?你爸那边给你后妈买貂皮大衣的时候你想过我冬天骑电动车手生冻疮没?”
小曼不吭声了。
这时候橙橙推门进来了——她周末回家,一进门看见沙发上坐个陌生姑娘,愣了一下。
我赶紧介绍:“这是你周姨的闺女,叫小曼。小曼,这是我闺女橙橙。”
橙橙把书包一放,笑眯眯坐过去:“姐你吃橘子不?我爸昨天买的,可甜了。”
小曼被她塞了一瓣橘子,表情松动不少。俩姑娘坐沙发上聊了没十分钟,从幼儿园老师工资聊到大学食堂哪个窗口好吃,叽叽喳喳跟认识八百年似的。
我跟周姐在厨房煮饺子,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小曼忽然说:“妈,陈叔,我弟那学费不用你们出了。我攒了点钱,再找个周末兼职,够用。我就是心里没底过来问问,不是来要钱的。”
周姐筷子顿了一下。
橙橙在旁边接话:“姐你要兼职来我们学校旁边奶茶店啊,一小时十八,老板人特好,我介绍你去。”
小曼看了她一眼,笑了:“行,你帮我问问。”
那顿饭吃完,小曼走的时候在门口磨蹭半天,跟周姐说了句:“妈,你找了个挺好的人家。比跟我爸那时候强。”
周姐关上门,站玄关那擦了半天眼睛。我装没看见,坐沙发上看电视,把遥控器按得咔咔响。
晚上睡觉前她忽然跟我说:“陈建国,我闺女今天叫我妈了。离婚之后她头一回这么痛快叫我。”
我说:“那以后多叫几回。”
她拿枕头砸我:“睡你的觉。”
第七章 前夫找上门
日子消停了不到俩月,赵德柱出来了。
取保候审,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一半,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那天周姐出去买菜了,我开门看见一个秃顶男人拎着两箱特仑苏,脸上堆着笑。
“陈哥是吧?我赵德柱,秀兰前夫。我来看看她。”
我堵着门没让:“她不在。”
“那我进去等她。”
“不方便。”
他脸皮厚得很,扒着门框往里瞅:“哟,这房子收拾得挺利索,秀兰干活还是一把好手。陈哥你有福气啊,我当年就没这福气……”
我正想把他撵走,周姐拎着菜兜子从电梯里出来了。看见赵德柱站门口,脸色一沉,快步走过来,菜兜子往地上一搁。
“赵德柱,你来干什么?”
“秀兰,我这不是出来了吗,来看看你。咱俩好歹二十年夫妻——”
“八年。咱俩离婚八年了。”周姐把菜兜子拎起来,拿钥匙开门,“你有话站楼道里说,别进我家门。”
赵德柱讪讪地把牛奶往我手里塞:“陈哥,一点心意……”
周姐回头瞪我一眼。我把牛奶塞回去:“你拿走,我们不缺这个。”
赵德柱磨蹭半天,最后在楼道里跟周姐说了实话——他出来之后没地方住,小曼那边房子被她后妈占着不让他进,他想问周姐借两万块钱租个房过渡一下。
周姐听完,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他面给小曼打了个电话。
“小曼,你爸在我这呢。他说没地方住,你知道这事不?”
电话那头小曼声音很大:“妈你别给他钱!他有地方住,我后妈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了,我爸现在闹着要回去住,我后妈不干,俩人正打官司呢。他就是骗你钱去赌!”
赵德柱脸白了。
周姐挂了电话,冲赵德柱抬了抬下巴:“听见了?你闺女亲口说的。赵德柱你要还是个人,就别在我跟前耍这套。你欠我的八万抚养费我拿借条抵了,咱俩两清。往后你再来骚扰我,我直接报警。”
赵德柱灰溜溜走了,牛奶也没拿。我拎起来要扔垃圾桶,周姐拦住了:“别扔,下楼给门卫大爷,就说是业主送的。”
那天晚上吃饭,周姐破天荒开了瓶啤酒,自己喝了两杯,脸泛红。
“陈建国,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当初来你家当保姆,家政公司派单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家。”
我筷子停了。
“老赵——你战友那个老赵,他媳妇跟我一个家政公司的。你托老赵找人的时候,他媳妇就跟我提了,说有个丧偶的老实男人要找保姆,问我去不去。我一听名字,陈建国,地址也对得上,我就知道是你。”
我放下筷子:“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我来的?”
“奔着你家来的。”她纠正,“我想看看那个借我前夫钱、又一笔一笔还清了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我那八万块钱在赵德柱手里攥了三年,我本来都打算不要了,结果你一分不少还过来了。我就想看看这人是不是傻。”
“那你看出啥了?”
她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看出来你确实傻。家里乱得跟猪窝似的,冰箱里除了鸡蛋挂面啥也没有,衣柜里毛衣跟秋裤塞一个抽屉,你老婆那件羊绒大衣压在最底下皱得跟咸菜似的。我头一天去给你收拾,光衣柜就整理了俩小时。”
我哭笑不得:“那你咋不早说?”
“早说啥?说我为八万块钱来的?你能让我进门?”她喝了口啤酒,“我原本打算干俩月看看人就走,结果干着干着发现你这人除了傻点没别的毛病,我就多待了俩月。再后来你喝多了抱我那一下,我寻思得了,这人八成是憋出毛病了,我要是撒手走了他指不定干出啥事来。”
我被她损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那你提那两个条件啥意思?”
“第一个条件试你有没有担当,闺女不同意你就不敢往前走,这种男人靠不住。第二个条件试你有没有良心,老婆走了四年东西全藏床底下,连张相片都不摆出来,你当你是埋宝藏呢?”
我彻底没话了。
这女人从踏进我家门第一天起,每一步都在考试,我到现在才算勉强及格。
第八章 钱的事说开了
赵德柱那事之后,我跟周姐的关系反而更实诚了。以前她干活我总觉得她拿我当东家,现在她骂我懒、嫌我袜子乱扔、管我抽烟,我听着跟老婆骂老公一个味儿。
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没问,她也一直没提——家里开销怎么算。
以前她是保姆,我一个月给她四千。现在她搬过来了,钱还照给,但性质变了,我自己都觉得别扭。有回发工资我转她四千,她收了,第二天买了个新电饭煲回来,花了一千二,说是家里那个涂层掉了不能用。又过了几天交物业费,她直接拿自己手机扫码交了,两千多。
我瞅着不对劲,晚上吃饭的时候把话挑明了。
“秀兰,以后工资我不给你转了,家里开销我出,你挣的钱自己攒着。”
她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你想好了?你那点工资,房贷两千八,橙橙生活费两千五,水电物业取暖费平均下来一个月七八百,再加上吃喝拉撒,你一个月六千多够干啥的?”
“不够我加班,厂里旺季有奖金。”
“那我呢?我在你家吃住,不交钱?”
“你交啥钱,你天天干活呢。”
她把筷子一放,正色看着我:“陈建国,咱俩得把账算明白。你是想跟我搭伙过日子,还是想找个不要钱的保姆?”
我噎住了。
她接着说:“我干活拿钱天经地义,你甭管我是你保姆还是你老婆,我出力你出钱,公平交易。你要是觉着给老婆开工资别扭,那咱换个法——以后家里开销一人一半,我一个月出两千,剩下的你兜底。我挣的钱自己存着,将来小曼结婚我陪嫁,橙橙出嫁我也添妆,俩闺女一碗水端平。”
我算了算,我出房贷加橙橙生活费,她出两千生活费,我每个月还能剩几百块零花。行,不算吃亏。
“那家里活呢?”
“活我干,你打下手。洗碗拖地你包了,做饭我来。周末大扫除俩人一起,谁也别想偷懒。”
就这么定了。
过了两天她拿回来一个记账本,硬壳的,跟小学生作业本那么大,封面上写“家庭开支明细”。从那天起每天花多少钱、买啥了,一笔一笔记,月底拿计算器加一遍,超支了下个月就紧着点花。
我翻了两页,发现她连买根葱都记上了。
“至于吗?”
“至于。咱俩半路夫妻,钱上要是糊涂,将来准打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这话在理。我老婆以前管钱也是这路子,每笔开销都记,月底跟我对账。我那时候嫌烦,现在想想,人家那叫会过日子。
有回老赵来家喝酒,看见茶几上摊着记账本,拿起来翻了翻,冲我挤眉弄眼:“老陈你可以啊,找了个财务总监。”
周姐在厨房听见了,探出头来:“赵哥你这话说的,我这是自我保护。你兄弟兜里比脸干净,我不替他算着点,年底橙橙学费都凑不齐。”
老赵哈哈大笑,转头跟我说:“这嫂子靠谱,你后半辈子稳了。”
那天送走老赵,周姐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跟我说:“你战友那人不错,当年帮你借钱跑前跑后的。下回他再来,把那瓶好酒开了,别抠抠搜搜拿二锅头糊弄人。”
我说行,下回开五粮液。
她拿抹布甩我:“五粮液留着过年!开个海之蓝就行了。”
第九章 橙橙出事
日子平平稳稳过了小一年,我都快忘了自己以前过的是啥日子了。每天下班回家有热饭,周末俩人在家一个做饭一个拖地,偶尔拌两句嘴,她拿擀面杖敲我胳膊,我嘿嘿一笑就过去了。
结果那天下午,橙橙辅导员打电话来了。
“陈橙爸爸吗?陈橙在宿舍晕倒了,送校医院了,您最好来一趟。”
我腿当时就软了。周姐在旁边听见了,二话没说开始收拾东西:“我跟你一块去,你开车不行,手抖那样别上高速,坐高铁。我查票。”
路上我给橙橙打电话,她接了,声音虚得很:“爸我没事,低血糖,早上没吃饭……”
我吼她:“你当我是傻子?低血糖辅导员能给我打电话?”
她不吭声了。
到了学校,辅导员在门口等着,脸色挺严肃,领我们去了校医院病房。橙橙躺床上打点滴,脸白得跟纸似的,看见我勉强笑了一下:“爸我真没事……”
大夫把我叫出去,说了一句话,我差点当场蹲地上。
“初步检查怀疑是胃溃疡,但有几项指标不太好,建议去大医院复查。你们家长要有心理准备。”
周姐扶了我一把,跟大夫要了检查单子,转头就买了回程票:“别在这耽误,直接去省人民医院,我有个老客户在那当护士长,能加号。”
一路上我脑子嗡嗡的,全是当年我老婆确诊那天大夫说的那些话。周姐攥着我胳膊不撒手,指甲都快掐我肉里了。
“陈建国你听我说,橙橙年轻,二十岁,啥病都好治。你别自己吓自己,还没查呢你先垮了像什么话。”
到医院折腾了三天,胃镜、CT、抽血全套做下来,万幸是良性溃疡加严重贫血,营养不良闹的。大夫说这姑娘长期吃饭糊弄,食堂打最便宜的菜,牛奶鸡蛋舍不得买,加上熬夜学习,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我坐病房走廊里抹眼泪。周姐出来看见我这样,拿脚踢了踢我鞋尖。
“哭啥,人没事就行。从下个月起橙橙生活费涨五百,这钱我出。你让她每周给我发三回吃饭照片,我远程盯着。”
橙橙出院那天,周姐炖了一锅乌鸡汤端到宿舍,当着全宿舍姑娘的面给橙橙盛了一碗,又给另外仨姑娘一人分了一碗。
“你们几个互相监督,谁再不好好吃饭我找谁。”
宿舍姑娘们齐刷刷点头,管周姐叫“周姨好”。
回程高铁上,橙橙靠着我肩膀睡着了,周姐坐对面拿手机记账,抬头看了我们爷俩一眼,嘴角翘了翘。
我小声说:“秀兰,谢谢你。”
她低头继续按计算器:“谢啥,等橙橙毕业挣钱了让她给我买金镯子。”
第十章 婚礼
转过年来开春,橙橙放寒假回家,吃饭的时候忽然把筷子一放,看看我又看看周姐。
“爸,周姨,你俩啥时候领证?”
我一口汤呛住了。周姐倒是镇定,给橙橙夹了块鱼:“你急啥,你爸还没求婚呢。”
橙橙来劲了:“那赶紧的啊!我同学她爸妈二婚还办酒席呢,你俩就悄默声住一块算怎么回事?我以后跟人说我爸娶了个保姆,多难听。”
我脸一板:“什么保姆,那是你周姨。”
“那你倒是娶啊!”
被闺女将军将到这份上,我下不来台了,转头看周姐。她端着碗喝汤,眼皮都没抬,嘴角那点笑藏都藏不住。
我吭哧半天憋出一句:“那……秀兰,咱领个证?”
周姐放下碗:“就这么求的?连个戒指都没有?”
橙橙在旁边起哄:“买买买!爸我陪你去挑!”
最后戒指是橙橙挑的,周大福一个素圈金戒指,三千八。周姐戴手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嘴里说“太细了,怎么也得买个带钻的”,但那天下午去超市买菜都没摘下来,逢人就说“我闺女给挑的”。
领证那天就我们仨,加上小曼,四个人在民政局门口合了张影。橙橙把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我爸嫁出去了,彩礼收了一箱牛奶。
李红梅看到朋友圈打电话来骂我:“陈建国你领证不叫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妹?”
我说:“下个月办酒,你坐主桌。”
酒席办了六桌,厂里同事两桌,周姐家政公司的姐妹两桌,亲戚一桌,橙橙和小曼的同学朋友一桌。老赵当司仪,开场白就一句话:“老陈这人我认识二十多年,前二十年蔫了吧唧,后四年活得跟个鬼似的,现在终于像个人了。这得感谢嫂子,来,大伙儿敬嫂子一杯!”
周姐穿了件红毛衣,头发新烫的卷,站台上接过话筒说了两句:“我没啥说的,就一句——陈建国从今天起归我管了,谁再叫他喝酒得先过我这关。”
台下笑得前仰后合。
散席之后回家,我坐沙发上醒酒,周姐把礼金簿子摊开算账,算完了跟我说:“收了三万八,回头橙橙小曼一人一万,剩下一万八存着当家庭应急基金。”
我说行。
她合上本子,忽然坐过来靠我肩膀上。
“陈建国。”
“嗯?”
“你老婆那封信我看了。”
我身子一僵。
“那天你拆完纸箱搁茶几上,我扫地的时候扫到地上,捡起来看了。”她声音不大,“你别生气。”
那封信我看了三遍,里头写的东西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老婆说她走了之后让我找个伴,但有一条,后找的女人必须对橙橙好。
“你老婆说让橙橙点头同意才行,我头一个条件就是按她说的来的。”周姐拿手指头戳我胳膊,“你以为我瞎提条件呢?”
我鼻子一酸,攥住她的手。
“她还说让你把床底下东西摆出来,别藏着掖着。”周姐接着说,“第二条也是她交代的。”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仰头看着天花板,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俩倒是神交已久。”
周姐笑了:“所以你以后对我好点,你老婆在天上看着呢。”
第十一章 日子长着呢
领证之后日子跟以前没啥两样,该做饭做饭,该拖地拖地,该记账记账。最大的变化是周姐把我工资卡收了,每个月给我发一千五零花,烟钱酒钱都在里头,超了自己想办法。
头一个月我烟抽完了没钱买,找她申请,她扔给我一包瓜子:“嗑瓜子,戒烟。”
我嗑了三天瓜子,嘴皮子都磨薄了,到底把烟戒了。
老赵听说这事,笑得直拍大腿:“陈建国你也有今天!”
我瞪他:“你懂个屁,这叫有人管。”
厂里同事现在中午吃饭都爱凑我跟前,听我唠家里那点事——周姐今天做啥菜了,周姐又骂我袜子乱扔了,周姐把楼下野猫喂熟了天天来蹭饭了。老赵说我这是炫耀,我说我这是分享幸福生活。
橙橙放暑假回来住了一个月,跟周姐处得跟亲娘俩似的。俩人一块逛街,橙橙试衣服周姐在旁边参谋,买完了回家我一看吊牌,好家伙,一件裙子八百多。
“你妈以前给你买衣服没超过三百的。”
橙橙嘴一撇:“周姨说姑娘大了得穿好点,不然出去让人看轻了。”
周姐在旁边补了一句:“钱从她生活费里扣的,我贴了两百。”
我闭嘴了。
小曼周末也常来,来了就钻厨房跟她妈学做菜。有回做红烧鱼,小曼把糖当盐放了,甜得齁嗓子。赵德柱不知道从哪听说小曼在我家,跑楼下堵着要钱,被门卫大爷撵走了。周姐后来给小曼出主意,让她把房子挂中介租出去,自己搬幼儿园宿舍住,赵德柱找不着人自然就消停了。
小曼照做了,房子租出去一个月两千二,她自己留一千五,剩七百塞给她妈。周姐没要,让她存着当嫁妆。
上个月我过生日,周姐做了一桌子菜,橙橙小曼都回来了,李红梅也来了,提了个大蛋糕。吃饭吃到一半,李红梅端酒杯站起来,冲周姐举了举。
“嫂子,以前是我不对,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我姐要是知道你把我姐夫照顾成这样,肯定高兴。”
周姐跟她碰了杯,俩人一口干了。
我坐旁边看着这一桌子人——闺女、小姑子、继女、老战友,还有我老婆的相片搁电视柜上擦得锃亮,照片里她笑得跟以前一样——忽然觉得这日子还真他娘的过出来了。
晚上收拾完,周姐坐梳妆台前抹护手霜,我从镜子里看她,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晚上,我喝多了从背后抱她,她转过来伸两根手指头的样子。
“秀兰。”
“嗯?”
“你那两个条件提得挺狠啊,当时把我吓够呛。”
她对着镜子拍拍脸,从镜子里瞪我一眼:“不狠点你能长记性?我要是不提那两条,你闺女那关你打算啥时候过?你老婆那些东西你打算藏到啥时候?”
我嘿嘿笑了。
她站起来把护手霜扔我怀里:“别傻笑了,明天周末大扫除,你擦窗户我拖地,别想偷懒。”
我拧开护手霜盖子闻了闻,还是她一直用的那个牌子,茉莉花味儿的。
我老婆以前也用这个味儿。
你说巧不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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