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诞和认识十八年的作家刘天昭坐下来闲聊,契机是刘天昭的长篇新作《无人观看》。话题从友情像指甲一样代谢、写作与出版后的心灰意冷,一路滑到电子设备、短视频,最后落在「真理在生活中生成」的文学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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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昭抛出的判断是:人的人工智能化比人工智能的人化要快。她观察到,刷短视频、用电子设备,让原本模糊的本能感受不断被语言化、外显化。精细度一旦超过某个警戒线,人就会用这套自我解读替代自己,并据此行动。
她把 MBTI 和星座摆在一起对比。星座是文学化的软空间,大家心知肚明在做什么;MBTI 却是直接给人 16 个格子,人们默认它就是对的,把自己直接归位。刘天昭把这概括为「叙事的自我」——一种事后的找补、低成本的自我解释。
标签化确实有用。人需要一个能跟社会交代的成见,做决定才好办,天天拷问内心成本太高;在班级、职场这类生态里,有个角色总比没有好。但把标签当成对自己的真实认识,就是懒惰与自我异化。李诞的总结很直接:我们对自己的粗暴程度,恰如算法对我们的粗暴程度。
话题转到生育。刘天昭引用马东的说法提醒自己:孩子最多在一起 18 年,之后他就是一个跟你没关系的人,想来看你是他的事。育儿的累不在于必须集中注意力,而在于每时每刻必须警惕却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效能感为零。她还说,只有童年是「实心的」,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在过家家,所以是唯一不知情的人。决定生育,是一个没有撤回键的巨大型不安。
李诞自陈不宣传、设阅读门槛,本质是害怕失控,而非清高。刘天昭承认自己从不用名字搜索、对出书宣传抗拒,也怕承认自己还想获得更多影响。李诞补了一层:恐惧往往恰好出现在自己以为能控制的地方,那种恐惧其实是自负。面对自然、上帝与命运这些无限之物,人的智力没有用,做决策必须谦卑。
回家是另一道坎。在外成功的人回乡会自动获得特权,双方都不舒服。李诞说最怕在最有感情的人脸上看到惋惜;刘天昭则指出,逃向「权力的解决方案」、放弃沟通理解与爱,是一种冷漠和虚假。他自己靠与母亲、父亲的两次长谈,走过一点「正道」。
最后回到文学。两人认同陈嘉映式的真理观:河岸确实决定河流方向,但河岸也是河流冲出来的,真理在求真者的对话中生成。所以文学比哲学更适合承载求索。两人还评点了托尔斯泰、普鲁斯特、纳博科夫,以及晚年托尔斯泰的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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