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怀孕七个月被公司扫地出门,二姐夫去公司讨说法,结果一进门发现,发现二姐的老板居然是自己高中时的初恋
那天下午,二姐把一箱杂物抱到我店里,最上面是张盖着红章的辞退单。
我以为最糟的也就这样了,直到我瞥见那张六万块的转账记录,收款人是我姐夫。
更戏剧的是,出面处理这事的女老板,是他二十年前爱过的姑娘。
我二姐被公司开除那天,抱回来的纸箱底儿都快塌了。
她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把箱子小心地搁在我图文店门口,第一句话是:“妹,有宽胶带吗?捆两圈,怕散。”
我蹲下去帮她封箱。
箱子不重,一个旧饭盒,半袋没吃完的燕麦片,还有一盆叶子尖儿都黄了的绿萝。
就这点东西,构成了她在这家公司七年的全部家当。
最上头,端端正正摆着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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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纸黑字,底下盖着鲜红的公章——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
日期:当天。
我脑袋嗡了一声。
“你签字了?”
“我没签。”她扶着后腰,慢慢挪到我裁纸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有点笨拙。
空调冷风直直吹过来,她拿起那张辞退通知,对折,又对折,垫在了胳膊肘下面。
那不是一个攻击的姿势,更像是在护着什么,或者说,是让自己别抖得太明显。
十五分钟后,我二姐夫赵明远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手背上还沾着一块没洗干净的黑胶。
他抓起那张纸,眼睛扫到落款,嘴里狠狠骂了句脏话。
“操,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我二姐梁静看着他,声音很平:“上周你去公司帮我送请假条,那个严经理,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赵明远眼神闪了一下,“就说你身体这样,以后怎么办。”
“你怎么回的?”
“我说能怎么办,该上班上班呗。”
他把通知单胡乱往裤兜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我找他们去!”
我关了嗡嗡作响的切纸机,抓起包跟了上去。
我二姐在后头喊了一句,声音追着我们:“好好说,别拍桌子!”
可我心里那股火,已经拱起来了。
凭什么?
公司离我店不远,骑车十分钟。
到了楼下,前台的姑娘正抱着一摞快递,赵明远没等她问,一把就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走廊里,一个穿灰色丝质衬衫的女人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正准备喝。
赵明远猛地刹住脚,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陈芸?”
女人转过头,纸杯停在唇边。
她上下打量了他两秒,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惊讶还是了然的神情。
“赵明远?”
两个人隔着三四步远,空气突然有种黏糊糊的凝滞感。
我拽了拽姐夫的袖子,小声问:“谁啊?”
他喉咙动了一下,答得飞快,快得有点刻意:“没谁,高中同学。”
女人放下纸杯,目光落在他手里捏得皱巴巴的通知单上。
“梁静……是你爱人?”她问。
“是。”赵明远的喉结又滚了滚,侧身把我让出来,“这是我小姨子。
我们来,就是想问个明白,好好一个人,干了七年,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前台小姑娘抱着快递,小声叫了句:“陈总。”
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气质干练的女人,就是我二姐嘴里常念叨的、最近才从外地调回来管事的“陈总”。
我二姐给她打了七年工,赵明远来接她下班也总是在楼下等,从未打听过老板全名。
世界真小啊。
小得让人心头发沉。
陈芸让我们进会议室谈,又让人去叫负责的严经理。
赵明远没坐,杵在门边,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抠着那块手背上的黑胶。
陈芸看着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你不用特意跟家里人说只是同学。
我们高三谈过一段,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正拉椅子,椅腿“哐当”一声磕在桌脚上。
赵明远立刻看了我一眼,急急补充:“早没联系了!”
陈芸没接他这话茬,只把那张通知单在桌上摊平:“今天先聊梁静的事。”
我低下头,飞快给我二姐发微信:“姐,你快来公司一趟。”手指顿了顿,把打好的“老板是姐夫前女友”删了,换成:“情况有点复杂,你得自己来听。”
有些雷,得让她自己踩。
别人说的,不算。
严经理腋下夹着文件夹小跑进来,先冲赵明远客气地点头:“赵师傅,咱们不是都沟通好了吗?”
“沟通什么了?”赵明远的手不抠了,攥成了拳,“你们嘴上说的,跟纸上写的,是一回事吗?!”
严经理瞥了陈芸一眼,语气为难:“陈总,梁静这个……我们已经走完流程,相关的……安置款,六万块,都付出去了。”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款?付给谁了?”
“六万块安置款啊,”严经理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银行的转账回单,推到陈芸面前,“上周四就付清了。”
陈芸目光扫过回单,然后,把它转向我们。
“收款人:赵明远。”
“转账摘要:梁静安置款。”
日期,清清楚楚,就是上周四。
我伸手想去拿那张纸,赵明远却比我更快,一把按在了上面,指关节捏得发白。
“这钱……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他声音有点发干。
“那是什么意思?”我盯着他。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严经理叹了口气,语气还是那么“体谅人”:“赵师傅,你当时亲口说的,回去做你爱人的工作。
我们公司考虑到梁静的身体情况,钱都提前支付了,这诚意,总够了吧?”
“你少他妈跟我绕弯子!”赵明远猛地拔高嗓门,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你当时说的是让她回家好好休养!谁说是开除了?!”
“休养到什么时候?赵师傅,话咱们得说明白,”严经理不紧不慢,“休养到她生完孩子,哺乳期结束,这岗位还能一直给她留着吗?当时你可没异议。”
陈芸从赵明远手下抽走那张回单:“明远,你先坐下。”
她叫他“明远”。
而我姐夫,刚才还炸得像头狮子,听到这两个字,肩膀忽然塌了一下,真就顺着她的话,坐下了。
椅子离桌子老远,他也没往前挪。
那副样子,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一根主心骨。
我二姐就是这时候到的。
她鼻尖冒着细汗,走得有点喘,进门先看我,又看赵明远。
“怎么了?谈不拢?”
没人吭声。
我把身边的椅子拉开:“姐,你先坐。”
陈芸把那张转账回单,轻轻推到她面前。
“梁静,这笔钱,你知道吗?”
我二姐没接,只是低下头,看着纸上她丈夫的名字和那串数字。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不知道。”
严经理立刻说:“可你家属当时——”
“我、不、知、道。”我二姐一字一顿地重复,目光转向赵明远,“我的安置款,为什么打到他的卡上?”
赵明远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陈芸说:“你先听他解释。”
我二姐突然拿起桌上那张解除通知,纸张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从周一问到周五,你们每个人都说‘再等等’。
今天,我账号登不上去,工位不让坐,东西让保洁帮我收。
现在,又告诉我钱已经打给我丈夫了,所以我就得走?是这个逻辑吗?”
她声音不大,但尾音已经绷紧,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陈芸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把回单又往前推了半寸。
“梁静,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敢不敢让他把话说清楚?六万块真金白银已经付出去了,不是你说一句‘不知道’,就能当没发生的。”
我“噌”地站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连钱怎么出去的都不知道,现在倒成了她不敢面对了?!”
我二姐抬手拦了我一下,眼睛依旧盯着赵明远,那眼神,像要把他钉穿。
“好。
赵明远,你说。”她把“你”字咬得很重。
赵明远抹了把脸,开始讲。
上周他来公司帮我二姐送产检单,严经理把他叫进去“聊了聊”。
说公司仓库要搬,我二姐的岗位以后得跟去新仓,路远,还得跟着搬搬抬抬。
“这事我知道,”我二姐打断他,“我明确说了,搬货我干不了,但库存账目我能继续做。”
“老严就说……这么僵着也没意思。
不如公司给一笔钱,让你在家安心把孩子生了,以后……以后再说。”赵明远声音越来越低。
严经理立刻纠正:“赵师傅,我可没承诺‘以后再说’,咱们当时说得明白,就是协商解除。”
“你当时说的就是‘先养好身体,以后的事以后考虑’!你说都是一家人,不会亏待我们!”赵明远指着严经理。
“那是客气话,赵师傅,你也在社会上跑,这能当真吗?”严经理摊手。
我二姐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她没看严经理,只看着自己丈夫。
“所以,六万块,你收了?”
“……收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我想着,先拿到钱,再慢慢跟你商量。”
“钱呢?”
赵明远不说话了,头垂得更低。
“赵明远,”我二姐又叫了他全名,声音冷得像冰,“钱呢?”
“……用了一点。”
“用了多少?”
他把胳膊撑在膝盖上,整个背弯下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四万八。”
我听见二姐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很短,很急,像是被滚水烫了指尖,却硬忍着没缩手。
严经理还在旁边嘀咕:“所以啊,这事公司也难办。
钱给了,人又说不同意,我们财务那边……”
“你先别说话。”陈芸打断他,朝严经理伸手,“家属签过字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份两页纸的《沟通记录》。
第一页写着岗位调整困难,第二页是协商的安置金额。
最下面,是赵明远龙飞凤舞的签名。
签名上方,还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也是他的:“已与爱人梁静沟通,同意按上述方案办理。”
我二姐拿起那页纸,指尖有点抖。
“这是你写的?”
赵明远点了点头。
“我们什么时候‘沟通’过?什么时候我‘同意’了?”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严经理又翻出一张打印的微信聊天截图,递过来:“也不是完全没沟通嘛。
赵师傅给我看过,梁静自己说了‘不去了’。”
截图最下面一句,确实是我二姐的头像和一句话:“那我就不去了。”
我二姐看到那几个字,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再问任何人,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翻找聊天记录。
我凑过去看。
那张截图,被恶意地裁掉了最关键的部分。
被裁掉的下一句,我二姐说的是:“我在老办公室把库存账对完再说。
工作又不是只有搬货。”
而赵明远问她的是:“新仓库那条路全是拉货的大卡车,尘土飞扬的,你挺着肚子,真能每天过去?”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下,平放在桌上,推到陈芸面前。
“严经理,你们公司做人事决定,搜集材料的时候,都不用看上下文全貌的吗?”
陈芸低头看完完整的聊天记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严经理脸上有点挂不住:“这……这是家属提供的证明材料。
我们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夫妻俩私下到底是怎么商量的呀。”
“所以,你没找我本人核实一句,就直接帮我办了离职?”我二姐问。
“你前几天情绪比较激动,确实……不太适合沟通。”严经理还在狡辩。
“我说我不辞职,就叫‘情绪激动’?”我二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又死死压下去,“那我今天是不是更‘激动’,更‘不适合沟通’?”
严经理不吭声了。
我这才注意到,我二姐一直紧紧攥着她那张旧工卡。
塑料卡套边缘裂了条缝,她用指甲死死抠着那道裂缝,拇指边缘都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陈芸把几张纸归拢到一起。
“这件事,处理得确实草率了。
先暂停吧,我重新了解情况。”
“那我下周一,还来不来上班?”我二姐问。
“等公司通知。”
“那这张开除我的通知,算什么?”
“暂时……不作数。”
我二姐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陈芸揉了揉太阳穴:“梁静,你总得给我一点调查的时间。”
“我等了你们五天。”我二姐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在楼道里,看着保洁把我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收进纸箱,站了一个多小时。
陈总,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孩子生出来,还是等到这笔钱彻底说不清?”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隔壁打印机卡纸的吱吱声格外刺耳。
陈芸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拿过一张空白A4纸,对严经理说:“你写。
承诺调查期间,梁静的劳动关系状态暂停变更,考勤、工资暂不处理。
下周一给明确答复。”
严经理看了老板一眼,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陈芸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桌上所有关键材料。
严经理想拦,我说:“这上面写的是我的事,我总得留个底。”
走出会议室时,赵明远想扶我二姐,被她轻轻甩开了。
在电梯口,我二姐忽然回头看我,眼神锐利:“你刚才在里边,为什么老是看他和陈芸?”
我措手不及,卡壳了。
赵明远低声坦白:“陈芸……是我高中时候好过那个。”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里面堆着几个空的桶装水桶,送水师傅费力地往外拖。
我二姐站着没动。
师傅说:“麻烦让让。”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目光却像焊在了赵明远脸上。
“你是今天才知道,她是这里的老板?”
“我今天才知道!我发誓!”他急急地说。
“别发誓。”我二姐打断他,转身走进电梯。
狭窄的电梯厢里,我们三个和一堆空水桶挤在一起,没人说话。
只有桶身偶尔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声。
回去时,赵明远想用他那辆破面包车送我们,我二姐说车里油漆味重,拉着我去路边拦出租。
他跟出来几步:“静静,回家我都告诉你,行吗?”
我二姐拉开车门,头也没回:“你还有多少事,是没告诉我的?”
他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我憋不住,小声问:“姐,你以前……听过陈芸这个名字吗?”
“没有。”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们俩二十年前怎么好,怎么分,我不在场,管不着。
但我的六万块钱上周四到了他卡上,他今天才让我知道,这事,我在场。”
我闭上嘴,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到最小。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回到家,小侄女苗苗还没放学。
厨房水池里泡着午饭的碗筷,阳台上晾着一排洗不干净、总是黑乎乎的劳保手套——那是赵明远的。
我二姐换了鞋,从卧室柜子里取出一个蓝色的硬壳文件袋。
里面是她七年来的劳动合同、每年的工资条、工作服领取单……每一张都按时间排好,边角磨软了的旧单据,也抚得平平整整。
我说:“这些我都帮你扫描一份存电脑里,以防万一。”
她点点头,把文件袋递给我,又去找手机充电器。
我跟着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她坐在床沿,正一笔一笔地核对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和家庭开支账本。
上个月,她给赵明远转过三千块。
备注写着:“先给工人结工钱,别拖欠。”
我心里一揪。
“姐夫不是说……外面只欠一万多吗?”
我二姐没抬头,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跟你也这么说?”
赵明远回来时,手里提着半只烧鸡和几个苹果。
这是他惹我二姐生气后的“传统”道歉礼。
烧鸡放在桌上,没人去碰。
我二姐指了指饭桌对面的凳子:“坐。
把你手机银行打开。”
他没犹豫,解锁,递过去。
记录清清楚楚:上周四下午,六万到账。
当天转给一个材料商三万六,周五给两个干活的师傅各转了六千。
卡里还剩一万两千多,零头是他自己原本就有的。
“赵明远,”我二姐问,“你上次跟我说,外面总共欠一万多。
那为什么光材料商,你就转出去三万六?”
“……前面一个装修队的尾款,一直没结,压在我这儿了。”
“压了多少?”
“七……七万多。”
“有合同,有欠条吗?”
“有的有,有的……就是微信上说的。”
“能要回来多少?”
他不说话了。
我二姐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他:“我问你,那七万多里,你觉得最后能拿回来多少?”
他摸出烟盒,又想起她怀孕,烦躁地塞了回去。
“有两家说活儿没验收完,想扣钱。
还有一家……电话不接了。”
我开图文店,见过太多这种“债”。
一张皱巴巴、字迹模糊的收货单在几个人手里传来传去,到最后,连签名的人都找不到了。
我二姐就着手机屏幕的光,把那堆混乱的转账截图、模糊的照片、语焉不详的聊天记录看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她锁上屏幕。
“所以你觉得,反正我这六万也救不了你的急,不如先拿来填窟窿,我就别再跟公司闹了,闹了也白闹,是吗?”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让你趁这个机会歇歇!你总说腰疼,晚上睡不好……”
“我说我累,你就替我把工作卖了?”我二姐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赵明远脸涨红了。
“那你说,好听点,这叫什么?”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这叫为我好?”
赵明远低下头:“我知道这事我办错了。”
“错在哪儿?”
“错在……没先跟你商量。”
“如果这六万,是打到我自己的卡上,我不肯拿出来给你填这个窟窿,你怎么办?”她问。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有血丝。
“梁静,我不会逼你!我没那么想!”
我二姐把手机银行打开,那个刺眼的转账记录再次亮起。
“可你已经这么做了。
赵明远,你不是‘想’,你是直接‘做完了’。”
门外响起“咚”的一声,然后是钥匙声。
苗苗背着书包,一边拍门一边喊:“妈妈!我水杯漏了,书包都湿了!”
我二姐立刻站起来去开门,赵明远也跟着起身。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先吃饭。
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些。”
苗苗八岁,顶着一头睡歪了的头发冲进来,一眼就看到桌上的烧鸡,眼睛一亮:“哇!今天谁过生日呀?”
“没人过生日。”我接过她湿漉漉的书包,“快看看课本湿了没。”
饭桌上,我二姐像往常一样,仔细地给苗苗剔掉鸡骨头里的碎渣。
赵明远几次夹了鸡腿肉放到她碗里,她没动。
苗苗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到一半自己笑得呛了汤。
我二姐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有些发空,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等孩子进屋写作业了,战火重燃。
“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钱的事?”我二姐问。
“等你……气消一点。”
“等我哪件事的气消一点?”她看着他,“是被公司莫名其妙开除的气,还是发现我丈夫瞒着我拿了这笔钱的气?”
“静静!”赵明远搓了把脸,“我那几天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老周天天堵着我要材料钱,说再不给就上家来闹!两个干活的兄弟,家里孩子等着学费,我能拖吗?!”
“你怕他们找上门,就不怕我没了工作,这个家更没着落?”
“你有身子,迟早也要休息的啊!”
我二姐忽然极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她开始收拾桌上的鸡骨头,动作很慢,很仔细,把骨头拢进塑料袋,系紧。
“我请假生孩子,跟我永远丢了这份工作,是一回事吗?赵明远,我怀孕了,不是残废了。”
赵明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在她家待到晚上十点。
我二姐去洗澡时,赵明远把我叫到阳台,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接。
他自顾自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
“妹子,你帮我劝劝你姐。
别真闹到过不下去。
苗苗还小,肚子里还有一个……”
“你想让我劝她什么?”我看着晾衣绳上苗苗小小的校服,“劝她认了?”
“劝她……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钱的事,我想办法还。
工作……工作没了再找嘛。”
“那你先把卡里剩下的一万二,转回给公司账户。”我说。
他用力揉着额头:“我是怕……现在转回去,他们更有借口说六万块我们已经协商好了,你姐的工作就真没了。
等事情说清楚,该退多少,我一分不少。”
这话,倒也不算全在推脱。
这里面的弯弯绕,我也拿不准。
他猛吸几口烟,又说:“陈芸那边……你也看见了,我们真是今天才碰上。
多少年没见了。”
“这话,你留着跟我姐解释。”
“她现在最在意的,肯定是这个……”他嘟囔着。
我看着他被烟雾模糊的侧脸,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
“赵明远,我姐今晚问了你不下十遍钱的事,问你怎么打算,问你窟窿多大。
你一句实话给不了,倒觉得她最在意的是你二十年前的初恋?”
他愣住了,烟灰掉在手背上,烫了一下。
我下楼时,那半只烧鸡还剩下大半,被仔细地装进饭盒,收进了冰箱。
那只从公司抱回来的旧纸箱,塞在餐桌底下。
那盆绿萝的一片叶子折断了,软软地耷拉在箱沿外。
最后,我二姐还是回去上班了。
岗位没变,工资照旧,那六万块的债,白纸黑字落在了赵明远一个人头上。
他卖掉了那辆视为饭碗的面包车,工具包里永远塞着几张还款凭证。
我二姐的工位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的嫩叶,绿油油的。
只是她那个蓝色的文件袋里,永远并排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当初开除她的通知,另一份,是公司撤回那份通知的说明。
她没扔。
她说,得留着。
提醒自己,也提醒别人——
有些路,走错一步,就得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慢慢挪回正轨。
而信任这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哪怕用最仔细的胶水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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