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后身边竟躺着老板娘,我准备悄悄离开,她:睡了我就想走?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从缝隙里透进来,把天花板照成一片灰白。我的脑袋像被人用钝器敲过,喉咙干得发疼,身上还残留着昨晚酒气和陌生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下意识翻了个身,手臂碰到了旁边的人。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床的另一侧躺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肩膀露在薄被外面。那件浅蓝色衬衫被扔在床尾,腰间的扣子掉了一颗,白色高跟鞋一只在门边,一只在床下。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零碎画面。
酒杯。
昏黄的灯。
她站在吧台后面,皱着眉问我:“你还要喝?”
我抓住她的手腕,说了句什么。
她没有挣开。
后来是她扶我上楼。
再后来,她在我怀里哭了一会儿。
然后,记忆断了。
我慢慢坐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床头放着我的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最上面那条是我母亲凌晨一点发来的。
“儿子,明天还去不去相亲?别又喝酒误事。”
我闭了闭眼。
事情已经够荒唐了。
更荒唐的是,和我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人,不是陌生女人,也不是我认识不久的朋友,而是我的老板娘。
准确地说,她是“栖木小馆”的老板娘。
她叫沈岚,三十六岁,丈夫三年前因病去世。丈夫去世后,她没有把餐馆关掉,而是一个人撑了下来。平时她负责采购、记账和前台,忙的时候也会亲自端菜。
我二十九岁,在她店里做后厨。
她是我的老板,也是我一直不敢多看一眼的人。
我在店里干了两年,和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今天的鱼到了”和“后厨没葱了”。
可昨晚,我竟然和她躺在了一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经换过了。身上穿的是一套灰色睡衣,显然不是我的。
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动作刚做到一半,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睡了我,就想走?”
我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停住。
沈岚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房间里。
我喉咙发紧,低声说:“老板娘,我……”
“别叫我老板娘。”
她翻过身,眼睛还带着刚醒的红,盯着我看了几秒。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哭,只是脸色很冷。
“昨晚叫得不是这个。”
我的脸一下烧了起来。
“我喝多了。”
“喝多了就可以不算数?”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抓起床边的裤子,背对着她穿上。
“我先回去,昨晚的事情……我们等清醒了再说。”
沈岚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她伸手抓起衬衫,挡在胸前,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倒是清醒了。”
“我没有逃避。”
“你穿着我的睡衣,拿着自己的手机,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准备从我房间出去。”她看着我,“这不叫逃避,叫什么?”
我答不上来。
因为她说得没错。
我确实准备悄悄离开。
只要走得够快,走到楼下,走出餐馆,再回到出租屋,我就可以假装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偏偏醒了。
而且直接把我最不敢面对的话说了出来。
我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指尖冰凉。
“我怕你后悔。”
“谁说我后悔了?”
“你喝了酒。”
“喝酒的是你,不是我。”
她掀开被子下床,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她的动作不快,像是故意让我看清她每一个动作。
“昨晚你喝醉了,但没有醉到连人都认不出来。”她扣上衬衫最下面的一颗扣子,“你抱着我的时候,喊了我的名字。你说你喜欢我。”
我抬起头,心口猛地一跳。
“我说过?”
“说过。”
“还说了什么?”
“说你不敢。”
“什么?”
“你说你怕我把你赶走,怕别人笑话你,怕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喝醉后可以随便抱的人。”
她说得平静,可我的耳朵却一阵阵发麻。
“我……”
“你还说,你不想一辈子只叫我老板娘。”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铁棚上,密密麻麻的。
我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
沈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街上的早餐摊已经支起了棚子。
“现在说吧。”她背对着我,“昨晚的话,哪一句不算?”
我盯着她的背影,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她转过身。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不记得,还是因为你不想负责?”
“不是不想负责。”
“那你为什么要走?”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心里发疼。
我低下头:“因为你是我老板娘。”
“我知道。”
“因为你比我大七岁。”
“我也知道。”
“因为你以前结过婚。”
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这件事太复杂了。”
“复杂的是事情,还是你?”
我沉默了。
沈岚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淡。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发生之前说得好听,发生之后就开始讲年龄、身份和别人怎么看。”
“我不是玩玩。”
“可你连留下来把话说完都不敢。”
“我怕你会后悔。”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两遍。”
她走到床边,从床头拿起我的手机,递给我。
“你看看时间。”
我接过手机。
早上六点二十。
“厨房七点半要开门,今天有一桌婚宴,八点前要备好两百份点心。”她看着我,“你要走,现在就走。你不想面对我,也可以辞职。”
我抬头:“辞职?”
“你不是怕身份复杂吗?”她的声音逐渐冷下来,“你可以把关系变成最简单的那种。你不再是我的员工,我也不再是你的老板娘。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别人议论了。”
“我没说要辞职。”
“你也没说留下。”
她把我的手机按灭,放在我手心里。
“林川,我不要求你现在给我一个承诺。但你不能一边说喜欢我,一边把我当成昨晚喝醉后的一场意外。”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叫我的全名。
也是第一次觉得,她不是那个每天站在收银台后面、什么都能扛住的老板娘。
她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在天亮之前,和我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必须独自面对后果的女人。
我穿好衣服,没有离开。
七点二十,我们一起下楼。
店里还没有客人,厨房里只有冰箱运转的声音。沈岚换回了平时穿的黑色围裙,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一点昨晚的痕迹。
她把一张采购单放到我面前。
“南瓜泥先蒸,奶油提前打发。婚宴的甜点不能出错。”
我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去开后门。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昨晚的事,我不会当成意外。”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
“你看,你又不知道。”
“但我不会跑。”
她这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失望,也有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先把今天的活做完。”
当天上午,餐馆忙得像一锅沸水。
婚宴的客人提前到了,后厨里挤满了帮工。沈岚站在门口,一会儿确认菜单,一会儿检查盘子,一会儿去前台接电话。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昨晚。
可所有细节都在提醒我那件事的存在。
她递给我面粉时,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我们同时缩了一下。
她端盘子经过我身边,我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立刻想起凌晨她靠在我胸口的重量。
我切水果时,差点把刀落在手指上。
中午婚宴结束,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把最后一盆餐具放进水池,沈岚站在后门抽烟。她平时很少抽,只有特别累的时候才会点一支。
我洗干净手,走到她旁边。
“我想和你谈谈。”
她看着外面的雨:“现在谈什么?”
“谈昨晚。”
“你不是说不跑吗?留下来干活,也算谈?”
“不是。”
我停了停,说:“我喜欢你。”
她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昨晚,也不是因为你是老板娘。”我说,“是很早以前就喜欢。”
她没有看我。
我继续说:“你胃不好,却总是空腹喝咖啡。你每次遇到客人投诉,第一句话都是先道歉,然后再解决问题。你丈夫去世以后,所有人都劝你把店卖了,可你还是每天开门。你看起来什么都不怕,其实晚上关门的时候,总要在门口站一会儿才上楼。”
她手指微微收紧。
“你观察得倒仔细。”
“我只是以前不敢说。”
“现在敢了?”
“还是不敢。”我苦笑了一下,“但我不想再装作没有感觉。”
她终于转头看我。
“那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比“你喜不喜欢我”更难回答。
我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鞋尖,低声说:“我想和你认真相处。”
“怎么认真?”
“不是偷偷摸摸,也不是酒后发生一次,第二天装成什么都没发生。”
“你知道我比你大七岁,知道我结过婚,知道我还有一间店要经营,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只等着别人来哄的女人?”
“知道。”
“你还知道,和老板发生关系,员工很容易被人说成是靠近老板娘上位?”
“知道。”
“店里的人也会议论。”
“知道。”
“你的家里人不会同意。”
我沉默了两秒:“我会和他们说。”
沈岚把烟按灭在墙边的铁盒里。
“你现在说得很勇敢。”
“我不知道以后能不能一直勇敢。”
“那就别把话说满。”
她把手放进围裙口袋,神情慢慢恢复了平静。
“我不需要你现在发誓,也不想听你说什么一辈子。你如果想和我相处,就先从一件事做起。”
“什么?”
“别再叫我老板娘。”
我怔住。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等我选择。
我张了张嘴。
那个称呼我叫了两年,早已经习惯到不需要思考。可现在要换一个称呼,却像是要承认一件一直躲着的事。
“沈岚。”
我叫出她的名字。
她没有笑,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再叫一遍。”
“沈岚。”
这一次,她转过身,重新走进厨房。
我站在后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可事情并没有因此变得简单。
下午三点,我母亲打来电话,问我上午为什么没去相亲。
“临时有事。”
“又是餐馆的事?”她在电话那头叹气,“你不能一辈子给人打工。人家姑娘条件挺好,二十七岁,性格也稳重,你怎么说不去就不去?”
“我有喜欢的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谁?”
“我工作的地方,有一个……”
“同事?”
“老板。”
“老板娘?”母亲立刻提高了声音,“你没开玩笑吧?她多大了?”
“三十六。”
“还结过婚?”
我没有说话。
母亲的声音更急:“你是不是喝醉了,被她哄了?那种女人比你大,还带过婚姻,你以后跟她过日子,别人怎么看你?你是不是被人家利用了?”
“她没有利用我。”
“那你为什么不去相亲?”
“因为我不喜欢那个姑娘。”
“你见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我握紧手机:“我喜欢沈岚。”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要是执意这样,以后别回来哭。”
电话挂断后,我在后厨站了好一会儿。
沈岚从储藏室出来,手里抱着一箱饮料。她显然听见了最后几句。
“你不用为了我和家里吵。”
“这不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自己。”
她把饮料放在地上。
“林川,你现在只是觉得新鲜。”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是我要泼你冷水。”她看着我,“你现在二十九岁,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一个特别的人。可我已经三十六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反复试错。”
“我没想让你陪我试错。”
“那你就要想清楚。”
“我正在想。”
“你最好快一点。”
她拿起账本,转身往前台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她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她是真的害怕。
她害怕我只是因为一时冲动,害怕我过几个月就会嫌弃她,害怕自己好不容易从上一段婚姻里站起来,又把心交给一个还没有准备好承担的人。
而我最害怕的,是她根本不相信我。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都没有再睡在一起。
我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后也没有刻意缠着她。她把工作安排得和以前一样,只是偶尔会在晚上收摊后,和我一起在门口坐一会儿。
我们聊进货,聊客人,聊店里的空调什么时候该换。
聊得最多的,反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越是这样,我越能感觉到她在等。
等我热情过去。
等我发现我们之间不只有一夜。
等我自己走掉。
第八天晚上,店里来了一个男人。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外套,进门后没有点菜,直接走到前台。
“沈岚,东西收拾好了吗?”
我正在厨房门口擦手,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过去。
沈岚脸色变了变。
“你来干什么?”
“我来拿我的东西。”男人扫了店里一眼,“这张桌子、冰柜,还有后面那套房里的家具,都是我以前买的。离婚的时候没带走,现在总该还给我了。”
我愣了一下。
男人是沈岚的前夫,周启明。
我见过他的照片,但这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沈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账本合上。
“你三年前就把东西留在这里了。”
“以前是懒得计较,现在我要用。”
“你要什么,列清单。”
“用不着列。”周启明指了指店里的东西,“我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这里不是你随便进出的地方。”
“我是你前夫。”
“离婚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店里的设备归我,店面由我继续经营。你当时亲口说不要任何东西。”
“我当时不要,不代表现在不要。”
周启明的视线落到我身上,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现在找的小男朋友?”
沈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出去。”
“怎么,被我说中了?”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前台旁边。
“先生,这是营业场所,请你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
周启明上下打量我。
“你一个打工的,有什么资格管我和她的事?”
“我没管你们的事。我只是提醒你,如果你继续影响营业,我们会请你离开。”
沈岚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我心里一紧。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站出来。
周启明不再理我,转头对她说:“你最好把店里的东西清出来。还有楼上那间房,床、衣柜、热水器,都是我买的。你要是不给,我就去找人来搬。”
“你可以去。”
“你别以为找了个年轻人就有人撑腰。”
“他不是来给我撑腰的。”沈岚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来提醒你,这里已经和你没关系。”
周启明愣了愣,随后冷笑。
“你这么快就找下家了?”
沈岚的手指按在账本边缘,指节发白。
我能看出她在忍。
她不是忍周启明的讥讽,而是在忍那段婚姻留下的难堪。
我忽然伸手,按住了前台上的那本账。
“沈岚,不用和他解释。”
她看向我。
“他要拿东西,就让他列清单。列不清楚,就别拿。”
周启明盯着我:“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她现在的男朋友。”我说。
店里一下安静了。
沈岚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启明也没想到我会当着他的面承认,嘴角的笑意僵住。
我却没有退开。
“我们还没有结婚,也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但你不能因为曾经和她结过婚,就闯进来羞辱她。”
周启明脸色难看:“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结过婚,脾气又硬,你以为她会跟你过一辈子?”
“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你才认识她多久?”
“我在她店里工作两年。”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再婚吗?”
沈岚厉声道:“周启明,够了。”
他却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刺她的地方,继续说:“因为她心里一直放不下我。你以为她是真的喜欢你?她只是寂寞了,拿你填空而已。”
我感觉身边的沈岚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
那一刻,我脑子里也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周启明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她只是因为孤独,才在昨晚选择了我?
如果那一夜对她来说不是喜欢,而是一个人在雨夜里短暂地想找个依靠?
我看向沈岚。
她没有躲开我的视线,但眼神里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周启明见我们都不说话,得意地笑了笑。
“看吧,我说得没错。”
“你说错了。”
沈岚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我放不下的不是你,是我在那段婚姻里犯过的错。我一直以为只要忍一忍,日子就能过去。后来我才知道,忍耐不能把一个人变好,也不能把一段关系变好。”
周启明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意义是,你没有资格替我解释为什么选择谁。”
她看着我,停了几秒。
“我和林川发生关系,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他年轻,更不是因为我想拿谁填空。是因为我喜欢他。”
我站在原地,胸口一阵发热。
沈岚说完这些,像是耗尽了力气,手指轻轻发抖。
她却没有后退。
周启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店里设备的照片。
“你们给我等着。”
“清单发到我手机上。”沈岚说,“没有清单,没有凭证,你什么都不能拿。”
“你还真以为自己占理。”
“我只是不再怕你。”
周启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门被他重重甩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沈岚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走到她旁边,想伸手,又停了下来。
她看着我:“你刚才说,你是我男朋友。”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得太快了?”
“你后悔了?”
“没有。”
“那就不算太快。”
她说完,转身进了后厨。
我跟进去,看见她站在水池边,双手撑着台面。
“你哭了吗?”我问。
“没有。”
“那你的眼睛为什么红?”
“油烟。”
“后厨今天没炒菜。”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语气仍旧很硬:“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笑了笑。
她也没有再赶我出去。
那天晚上关店后,我把自己的东西从员工宿舍搬到了楼上另一间空房。
沈岚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你不回自己家?”
“我妈说让我别回去哭。”
“你就真不回了?”
“回去也要听她念叨。”
“那你住这里,是为了躲你妈,还是为了靠近我?”
“都有。”
她瞪了我一眼。
“别得寸进尺。”
“我住空房,离你很远。”
“最好是这样。”
我把行李放下,转身准备出门。
她忽然叫住我。
“林川。”
“嗯?”
“昨晚那件事,我不想再用酒来解释。”
“我也不想。”
“所以以后不许喝成那样。”
“好。”
“也不许喝醉了跑到我房间。”
“好。”
“更不许第二天悄悄离开。”
我看着她:“那如果你不让我走呢?”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红。
“你先学会不喝醉。”
“我清醒的时候,也想和你在一起。”
她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就等你清醒的时候,再来敲我的门。”
这句话说得很轻。
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里准备面团时,沈岚把一杯温水放到我手边。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梦见什么?”
“梦见你叫我别走。”
她脸一红,转身去整理柜台。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觉得日子好像有了新的方向。
可真正的考验在一个月后。
那天是我母亲的生日,我把沈岚带回了家。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外套,手里提着一盒自己做的点心。一路上她都很安静,手指不时摩挲着盒子的边缘。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不进去。”我说。
她看着小区门口的树:“你母亲已经知道我了?”
“知道。”
“她不喜欢我。”
“她还没见过你,不能叫不喜欢。”
“她只是觉得我不适合你。”
“那也要见过以后再决定。”
沈岚没有再说话。
进门后,母亲明显愣了一下。
她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沈岚手里的点心。
“这是沈岚。”
“阿姨好。”沈岚把礼物递过去,“听林川说今天是您的生日。”
母亲没有马上接,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饭桌上的气氛很僵。
母亲问沈岚多大,问她以前做什么,问她为什么没有孩子。每个问题都问得像是在核对一份不合格的履历。
沈岚一开始都耐心回答。
直到母亲问:“你和林川在一起,是因为他年轻,容易被你哄住吗?”
筷子落在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抬头:“妈。”
“我问她呢。”母亲看着沈岚,“你比他大七岁,又结过婚。你应该知道,这种关系很难长久。”
沈岚的脸色白了白。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紧紧并拢。
我站了起来。
“如果今天是为了审问她,那就到这里。”
母亲也提高了声音:“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可以担心我,但不能用担心的名义羞辱她。”
“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所以我尊重你。”我看着她,“但我已经二十九岁了,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
母亲气得发抖:“你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顶撞我?”
“我不是为了她顶撞你。”我说,“我是为了我自己做决定。”
沈岚轻轻拉了我一下。
“林川,别说了。”
“不能不说。”
我看向母亲:“她比我大七岁,结过婚,这些我都知道。她不是一张等待我挑选的履历表,也不是因为有过婚姻就比别人低一等。我如果有一天不想和她在一起,我会自己承担后果,不需要你替我提前把她否定掉。”
母亲眼圈红了。
她没有再说话。
沈岚站起身:“阿姨,今天打扰了。点心您收下,生日快乐。”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
我抓起外套追出去。
楼道里很冷,她站在电梯前,肩膀绷得很直。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完?”
“因为那是你母亲。”
“她说你。”
“我听见了。”
“你可以反驳她。”
“可我不想在你和你母亲之间,让你更难做。”
电梯门打开,她却没有进去。
“林川,你不需要为了证明喜欢我,把所有人都推开。”
“我没有推开所有人。”
“你今天已经和你母亲吵架了。”
“那是因为她越过了你的边界。”
沈岚看着我,眼神慢慢软下来。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我后悔。”
“不是。”她摇头,“我怕你为了我和所有人对抗,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承担不起。”
我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
“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会接受我们。”我说,“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吵架。但我能保证,如果有一天我改变心意,我会当面告诉你,不会喝醉后靠近你,第二天又偷偷离开。”
她看着我,眼睛泛红。
“你就记得这个?”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我醒来的时候,你真的吓坏了。”
“我也吓坏了。”
“你当时要是走了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你会不会再回来?”
“会。”
“什么时候?”
“也许当天,也许第二天。”
“那你还是会走。”
“我当时以为,走了就能让事情简单一点。”
她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可有些事一旦发生,就不会因为你离开而变简单。”
“我知道。”
“那你现在还想走吗?”
我摇头。
“我不走。”
她抬头看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说真的。
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走。”
电梯门在我们身后合上。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她的房间,也没有做任何越过边界的事。我们只是坐在餐馆二楼的阳台上,一人一杯热水,看着雨后的街灯一点点亮起来。
沈岚把那盒没有送出去的点心打开,拿了一块递给我。
“甜不甜?”
“有点。”
“你小时候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小时候喜欢,长大后也喜欢。”
她笑了笑。
“人倒是没怎么变。”
“你呢?”
“我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她望着远处:“以前觉得只要有人陪着,日子就能过下去。后来才知道,陪着不等于尊重,结婚也不等于拥有。”
我没有接话。
她转过头,看着我。
“林川,你要是以后真的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只喜欢我好的一面。”
“我知道。”
“我脾气不好,忙起来会忘记吃饭,店里出问题时会把自己关在账房里,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我知道。”
“我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可能还会因为以前的事害怕。”
“我知道。”
“你不要每次都说知道。”她皱了皱眉,“你现在根本不知道。”
“那我慢慢知道。”
她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
“你昨晚喝醉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
“什么?”
“你说,你不想我一个人。”
我转头看她。
“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想。”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也不想我自己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声音很轻。
“那这次,别偷偷走。”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好。”
半年后,餐馆二楼的那间空房仍然是我的房间。
只是房间里多了一只沈岚放进来的灰色枕头,床头也多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她没有催我搬去她的房间,我也没有再趁她喝醉靠近她。
我们把那件事重新开始了一遍。
在一个双方都清醒的晚上。
那天收店很晚,雨又下了起来。沈岚站在楼梯口看着我,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
“今天不回你房间了?”她问。
我接过杯子:“你这是邀请?”
“你可以理解成通知。”
“老板娘,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强势?”
她抬眼看我。
我立刻改口:“沈岚,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强势?”
她这才满意。
我跟着她走进房间。
门没有锁,灯也没有关。
她站在床边,认真地问我:“林川,你现在清醒吗?”
“清醒。”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明天会不会后悔?”
我看着她:“不会。”
“为什么?”
我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
“因为我不是喝醉后才想留下。”
她没有再问。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屋里却很安静。
后来,她靠在我怀里,问我:“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
“觉得你很凶。”
“还有呢?”
“觉得你很漂亮。”
“那你怎么不追我?”
“因为你是老板娘。”
“现在呢?”
“现在你是沈岚。”
她抬手捶了我一下,力气不大。
“这句话还算合格。”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她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熟悉的灰白天光。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手指还抓着我的衣角。
我看了她一会儿,轻轻起身,准备去楼下烧水。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她迷迷糊糊的声音。
“你去哪儿?”
“烧水。”
“真的只是烧水?”
“真的。”
她睁开眼睛,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重新走回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这次不走。”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松开手。
“记住你说的话。”
“记住了。”
我下楼烧水,打开餐馆的后门。清晨的街道还没有完全醒来,昨晚的雨水沿着屋檐滴落,地面上留着一片片浅色水洼。
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
楼上,沈岚还在睡。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清晨。
那时我穿着她的睡衣,拿着手机,准备悄悄离开。她坐在床上,脸色苍白,问我:
“睡了我,就想走?”
我当时以为她是在逼我负责。
后来才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
你是不是只愿意在夜里靠近我,却不愿意在天亮之后承认我?
如今我终于有了答案。
我不会悄悄离开。
不是因为一夜情,不是因为酒,也不是因为她是我的老板娘。
而是因为天亮之后,我依然想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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