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个App告诉你,你会在2085年10月5日死去,那年你97岁,你愿意为这个答案抽几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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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Verge》高级评测员Victoria Song给出的数字是:六周内抽了12管,全年24管。其中12管是医生开的,用于监测代谢问题的持续治疗;8管喂给她的"实验性数字孪生";最后4管,献给一个叫Death Clock的App。
这个App的定价是每年69美元订阅费,附带一次"免费"血液检测,用来计算生物学年龄。它还会根据你上传的健康史,推荐一堆加项:甲状腺功能、心脏和动脉健康、肝功能。血检之外,它建议她戴连续血糖监测仪、买智能体重秤、买血压计、做专业最大摄氧量评估、预约肝脏超声、筛查宫颈癌、每天补充肌酸、每年做全身皮肤癌检查、做基线冠状动脉CT血管造影、考虑阿尔茨海默病风险的APOE检测,以及做一次结肠镜。
如果照单全做,App的"生命实验室"给出的回报是:多活17年,114岁,死亡日期改到2102年9月12日。
听起来像吸血鬼式的长寿承诺——你的血液就是通往长生的路线图。但问题在于,血液里到底有什么。
血里有什么,谁在要
Death Clock不是唯一想要你血液的公司。Oura和Whoop已经与Quest Diagnostics建立合作,用户可以把血交出去。谷歌近期宣布与Function Health整合,这家初创公司让用户方便地下单这类实验室检测。苹果新的健康App上线时,同样会带上Quest Diagnostics的合作。
血液里是数据,而数据是健康科技公司的口粮。在个性化科技的时代,还有什么比字面意义上流经你血管的东西更个人?但越是高价值、高私密的数据源,用户就越该拿到同等价值的回报。目前这个回报,似乎只是一个模糊的长寿承诺。
Death Clock创始人兼CEO Brent Franson的说法是:"现实是生命宝贵、生命短暂,我们都会死。问题是什么时候,而我认为在文化上,我们一直在否认死亡。"他说,要帮人理解自身健康、做出改变,就得知道身体里在发生什么——血液就是入口。
但Franson本人也承认,长寿最大的预测因素是社会经济地位。富人活得更久,是因为他们负担得起更好的医疗——而你的血液里,没有任何信息能说明你的收入水平。
同一份血,不同的答案
Victoria Song把多份血检上传到不同App,让它们附带的AI聊天机器人分析。宏观解读大同小异:肝脏有炎症但在改善;胆固醇曾偏高,药物似乎有效;心血管指标开始变得相当理想;空腹血糖和糖化血红蛋白良好,空腹胰岛素改善但轻度升高,提示"已管理"的胰岛素抵抗。
换句话说,她学到的是:去看医生、处理那些代谢问题,是有效的。这件事不用这些额外数据她也能说出来。
更麻烦的是分歧。关于她最近一次空腹胰岛素,没有任何一方意见一致——从正常到临界偏高再到偏高,全都有。该做什么?需不需要做?她不知道,因为建议到处都是。
Franson自己也点出了这类检测的结构性问题:"医生不会开Function Health那种150项生物标志物套餐,他们不开是有充分理由的。做那么多项检测,假阳性风险很高,尤其是对大多数项目都无症状的人。这会给现有的初级保健医生制造大量困惑和麻烦。"
当被指出Death Clock也提供范围广泛的血液检测时,Franson说区别在于App走的是中间路线:订阅只含基础套餐,其余按个人健康需求单点,和医生的做法一样。
那意义在哪?他的回答是:"我们希望明天成为预防健康领域初级保健的完整替代品。"他的设想是,伤病或手术仍然去找医生,而日常生活方式干预和常规筛查,由App提供远程医疗式的指导。"外面看是Death Clock,进去之后是Life Lab。"
App确实给了一些扎实的建议:多走路、尽量固定睡眠时间、少喝酒、每天五份果蔬、坚持才最有益。也有个性化建议,她的那份围绕把肝恢复正常。但如果"生命实验室"主要是在告诉她继续做已经在做的事、聚焦生活方式干预——如果所有这类健康App都只做到这一步,它们真的需要她的血吗?
血液找不到的东西
2021年4月,她接到表亲的深夜电话:母亲呼吸困难,被送进急诊。此前一个月,母亲说话含糊,痰一直不好,她坚持说只是顽固的感冒。这位当医生的表亲怀疑是一连串小中风,可能叠加中风和心梗。
急诊室里,母亲大声抗议所有人小题大做:她的父亲活到101岁,母亲94岁仍健在,家族血液注定长寿,没有心血管病史。她喊着自己72岁,太年轻了,不会死。
医生那晚没查出问题。接下来几个月是一连串检查,很多涉及抽血和各种机器。表亲也错了:不是小中风,心血管功能完全正常。六个月后,母亲死于自发性延髓型肌萎缩侧索硬化(ALS),和血液毫无关系。那年4月它已在她体内,但没有任何血检能发现它。ALS不在家族史里,后来的基因检测显示她也不携带相关基因。她做不了任何预防。
她的父亲则是另一种结局。他喜欢控制和确定性,在能影响死亡的范围内尽力而为:每天散步、做轻度体操到70多岁,痴迷饮食,吃不完的补充剂,频繁看医生,总夸口要活到100岁。他没有。88岁去世在多数人看来算不错,但最后十年他在与帕金森病搏斗,逐渐失去对肢体的控制,记忆被痴呆夺走。又是一些血液里找不到的病。
所以Victoria Song的结论是:她的血从来没有回答她真正的问题——怎样活出一种能让自己好好死去的人生。她反而希望血检结果不要把Death Clock的死亡日期推得更远。不是不想长寿,只是对没有健康的长寿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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