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烧到39度抽搐,找大伯子借车,婆婆却说:死了就死了,再生两个,16年后婆婆瘫痪在床,全家跪求我伺候,女儿冷冷回了一句话
我女儿烧到三十九度二,人已经开始抽了,我抱着她冲到大伯子家门口,婆婆挡在门当中,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她说,死了就死了,再生两个。
那天是二〇〇八年腊月十七,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记得这么清,是因为我抬头看了一眼大伯子家堂屋墙上那个挂钟,秒针走到三十三那格的时候,我女儿的腿在我怀里猛地蹬了一下,眼珠子往上翻。
我那时候二十四岁,嫁到这家第三年。男人在四十公里外的矿上,一个月回来两趟。家里就我、我闺女、我婆婆。大伯子一家住前院,我们娘俩住后院两间偏房,中间隔着一道砖砌的矮墙,墙头上码着二十来个空酒瓶子。
那天下午孩子先是说冷,我给她灌了半碗姜汤,没一会儿就开始烧。我用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二。村里的赤脚医生早就不干了,最近能打针的地方是镇上社区医院,走路四十分钟,骑车十几分钟,可我那辆破自行车后胎扎了半个月没补。
我抱着孩子去前院敲大伯子的门。他家有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跑运输的,车钥匙就挂在堂屋门后的钉子上。
门开了,婆婆也在里头,正跟大伯子媳妇择韭菜。我进去就说,嫂子,大哥呢,借车使使,孩子烧得厉害,得去镇上。
大伯子媳妇没抬头,手里的韭菜一根一根理。婆婆把手里的活停了,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抖成一团的孩子。
她说,借什么车,大冷天的,车刚熄火,再打着多费油。
我说妈,孩子抽了。
她说,小孩发烧哪有不抽的,捂捂汗就好了。
我急了,抱着孩子就要自己去门后拿钥匙。婆婆站起来,往门口一横,胳膊一伸,把我和钥匙隔开了。
她嗓门不大,可那句一字一字砸得清清楚楚。
她说,死了就死了,一个丫头片子,再生两个就是了。
我整个人木在那儿。孩子在我怀里又抽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吱响。大伯子媳妇这时候才说话,说妈,要不就让她开一趟,油钱我出。
婆婆回头瞪她一眼,说你也别充好人,这车是你大哥挣钱的家伙,大冬天打火伤机器,你懂个屁。
我抱着孩子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腿一软,差点跪在门槛上。门口那双我早上才擦过的旧皮鞋还摆在那儿,鞋尖朝着墙,干干净净的。
我没回屋。我抱着孩子往村口走,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走到村口小卖部,我把孩子往柜台上一放,跟老板娘说,婶子,帮我看着,我去拦车。
那天也是命不该绝。镇上送饲料的老张开着小货车从东边过来,我站在路中间,张开着车灯晃我,按喇叭,我不躲。车停了,他摇下窗户骂我是不是找死。我拉开副驾的门就把孩子往他怀里塞,说张叔,去镇上医院,求你了。
老张一看孩子那样,啥也没说,掉头就往镇上开。
到医院大夫一量,四十度一。大夫说再晚来半个钟头,烧成肺炎都是轻的,烧坏脑子也有可能。打了退烧针,挂了水,孩子到晚上七点多才睁开眼,叫了一声妈。我蹲在输液室的水泥地上,哭得直不起腰。
那天晚上我没回去。第二天我男人从矿上赶回来,先去了前院。我在后院听见他在堂屋里跟他妈吵,声音挺大,可具体吵啥听不清。后来他推门进来,坐在床沿上,闷了半天,说了一句,妈老糊涂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搭腔。
他又说,那毕竟是我妈。
我还是没搭腔。
从那以后我长了个记性。家里但凡有点值钱的东西,我全挪到后院我屋里。我养了十几只鸡,鸡蛋一个不往前院送。过年大伯子家的孩子来串门,我连块糖都不给。婆婆逢人就说我记仇、心眼小、不是过日子的人。村里也有人劝我,说老人都那样,嘴坏心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可我心里说,嘴坏到这份上,心还能好到哪儿去。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我表姐家的。我表姐嫁在隔壁县,她婆婆也是重男轻女,头胎生了闺女,月子里连个鸡蛋都没给煮。表姐忍了三年,二胎还是闺女,她婆婆当着满月酒一桌子人的面说,这桌菜白瞎了。表姐当时没翻脸,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回屋收拾包袱抱着俩孩子就走了。后来她跟她男人在外头租房子,摆了三年水果摊,攒了钱盘了个小门面卖粮油。她婆婆前年查出来肠子里长东西,住院要人陪床,表姐一天没去,全是她男人请假伺候的。她男人回来跟她商量,说要不你去两天,我实在请不下假了。表姐就说了一句话,她说你妈当年说那桌菜白瞎了的时候,你替我说过一个字没有。她男人不吭声了。
这是第二件事。
第三件事更近,我隔壁巷子开理发店的小菊。小菊男人是跑长途的,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带着儿子,还得伺候瘫痪在床的婆婆。她婆婆瘫了五年,小菊端屎端尿五年,没一句怨言。去年小菊的儿子考上大学,摆酒那天,她婆婆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说,这孩子能考上,都是我们老陈家坟头冒青烟,跟你一个外姓人有啥关系。小菊当时笑着把酒敬完了,第二天就把婆婆送去了镇上的养老院,一个月一千八,她出一千,小姑子出八百。她男人从外地回来跟她吵,小菊说,你妈觉得我没功,那我就不贪这个功了,让有功的人来伺候。
这三件事搁在一块儿,我慢慢琢磨出一个理儿来:这世上的婆婆,坏起来是各式各样的坏,可你要说她们老糊涂了、嘴坏心不坏,我第一个不信。嘴坏到能说出“死了就死了”的人,心就是坏的。坏得明明白白,坏得理直气壮。
可这个理儿,后来让我自己给顶出一个窟窿。
转过年来开春,婆婆查出来胆结石,要动手术。大伯子说他跑运输走不开,大伯子媳妇说她晕血进不了手术室。我男人那阵子矿上赶工期,请一天假扣三百。全家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是我去的。我在医院陪了七天床,端尿盆擦身子,一样没落下。同病房的老太太问婆婆,这是你闺女啊。婆婆说,是老儿媳妇。
那老太太说,老儿媳妇伺候得这么上心,你有福气。
婆婆没接话。
第七天拆线出院,我去办手续,回来走到病房门口,听见婆婆跟隔壁床说,她哪是真心伺候我,她是怕村里人戳她脊梁骨,做样子给人看的。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出院单子,站了得有两分钟,然后推门进去,该收拾收拾,该叫车叫车,脸上啥也没带出来。
回去的路上,婆婆坐在三轮车后斗里,我蹬着车。她忽然在背后说了一句,那年冬天的事,你别记恨我,我那时候也是气话。
我没回头。我说妈,过去了。
嘴上说过去了,心里没过去。
可我心里那个理儿,就是从那天开始裂了一道缝。我想,一个人能说出那么狠的话,转过头来又能轻飘飘地说一句“别记恨我”,她是真觉得这事能翻篇,还是压根没当回事。我更想不明白的是,我明明恨她恨得牙痒,为啥她住院我还是去了。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日子就这么往前推。闺女一年年长,从会走到会跑,从会跑到上小学,从小学到初中。她打小就话少,跟她爸都不怎么亲,跟我也是问一句答一句。她奶奶前院有好吃的,喊大伯子家的孙子去,从来不喊她。有一回过年,婆婆给三个孩子发压岁钱,大伯子家俩孩子一人五十,到我闺女这儿,给了二十。我闺女把二十块钱放在桌上,说奶奶我不要了,你留着买药吃吧。
那年她才九岁。
婆婆气得直哆嗦,说这孩子嘴毒,随她妈。
我闺女上初中那年,婆婆摔了一跤,股骨头摔坏了,去医院换了个人工的,花了两万八。钱是大伯子出一万,我男人出一万,小姑子出八千。钱出了,伺候的事没人提。大伯子说跑运输没空,小姑子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最后又落到我头上。我在医院又陪了半个月。
这一回我闺女不干了。她放学回来,书包往床上一扔,跟我说,妈,你别去。她当年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我说大人的事你别管。
她说我没管,我就是提醒你。
我说你奶奶毕竟是你爸的妈。
她说那你也不是她的闺女。
我让她闭嘴。她真闭嘴了,可那双眼睛看着我,跟她三岁那年烧得翻白眼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清清亮亮的,啥都懂。
从那以后,我闺女再没叫过一声奶奶。逢年过节一桌吃饭,她闷头吃完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再说这十六年,前头几年婆婆还能拄着拐自己走,后头就一年不如一年。大伯子家前年翻盖了新房,把婆婆的东西一股脑挪到后院我家门口,连招呼都没打。我男人去问,大伯子说,妈一直住后院,住惯了,挪来挪去她不适应。
这话说得,好像这十六年是我霸着婆婆不放似的。
去年冬至那天,婆婆在院里晒太阳,想起来往屋里搬小板凳,脚底下绊了一下,人就栽下去了。这一回摔得重,脑出血,开颅手术做了六个钟头,人是救回来了,可脖子以下不会动了,话也说不利索,嘴歪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出院那天,大伯子把我男人叫到院子里,说妈这情况你也看见了,咱俩一家一个月。我男人回来跟我商量,我没吭声。他又说,哥说了,轮到谁家谁管饭,医药费两家平摊。
我说行。
轮到大伯子家那个月,婆婆在他家住了九天。第十天早上,大伯子媳妇推着轮椅把婆婆送到我家门口,说她实在伺候不了,屎尿都在床上,一天换三回床单,家里味儿得没法待人。
我男人这回没吭声。他蹲在院里抽了半包烟,然后站起来跟我说,要不咱送养老院吧,钱我出。
我说你哥呢。
他说哥说没钱。
我说那咱就送。
就在这时候,大伯子带着他儿子、儿媳妇、还有闺女,一家四口进了院门。大伯子一进门就喊,老二,老二家的,咱们今天把话说清楚。
他说妈把咱俩拉扯大不容易,现在瘫了,咱不能往外推,传出去让人笑话。他说得在情在理,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媳妇在旁边帮腔,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妈这样,咱做小辈的不能不管。
我男人闷着头不言语。
我坐在门槛上,手里剥着蒜,也没言语。
大伯子说着说着,忽然冲我来了。他说弟妹,这么多年妈待你咋样你心里有数,你坐月子妈给你伺候的,孩子小时候妈给你看的,这些情分你得认。
我把手里的蒜放下,抬头看他。
我说大哥,你问妈待我咋样,我跟你掰扯掰扯。我闺女三岁那年烧到三十九度二,我抱着孩子敲你家门借车,妈挡在门口说死了就死了,再生两个,这话是你说的是妈说的?我坐月子妈给我伺候的,伺候的是啥,一天三顿小米粥,粥里连个鸡蛋花都没有,那粥我喝了十二天,后来我自个儿下床煮的挂面。孩子小时候妈给我看的,看的是你家俩孩子,我闺女从小到大在妈跟前待过几天,你回去问问你闺女,她奶奶给过她几回压岁钱。
大伯子脸涨得通红,说那都是老黄历了,你跟一个老太太计较什么。
我说我不计较。我不计较,所以我没拦着你们把妈送我这儿来。可你要我伺候,门儿没有。
这时候我闺女从屋里出来了。她今年十六,上高一,个头比她爸还高半头。她站在我旁边,手里攥着手机,看了看大伯子,又看了看她爸。
她跟她大伯说了一句话。
她说,大伯,你刚才说奶奶拉扯你和我爸不容易,那你拉屎拉尿的时候她给你收拾,她现在瘫了,你给她收拾一回,扯平了,你再来跟我妈说情分。
大伯子噎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媳妇在旁边嘟囔,说这孩子咋说话呢,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闺女没理她,转过头来看着她爸。
她说爸,我妈十八岁嫁到你家,十九岁生我,二十岁那年腊月十七,我烧得抽过去,我奶奶说死了就死了。那天我妈抱着我走四十里地去镇上,回来的时候棉鞋都磨破了,脚后跟全是血泡。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我男人眼圈红了,说知道。
她说你知道,那你现在跟谁跪呢。
我男人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跟前,真就膝盖一软跪下去了。他说媳妇,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可妈现在这样,咱真不能不管。
我闺女冷冷地看了她爸一眼。
她说,你跪错人了。该跪的是你妈,让她起来跟你大哥说清楚,当年那句话到底算不算数。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墙外头过拖拉机的声。
大伯子一家四口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大伯子媳妇扯了扯大伯子的袖子,小声说走不走。大伯子把袖子一甩,说走啥走,事儿没说清呢。
我闺女把手机举起来,说大伯你要是不走也行,我刚才录了音,你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我发到咱家族群里,让我姑听听,让我舅爷听听,看他们咋说。
大伯子真怂了。他指着我男人说,老二,你养的好闺女。
说完一甩袖子,一家四口出了院门。门口停着他家那辆银灰色面包车,跟十六年前一样,只不过车漆掉了好几块,保险杠拿铁丝绑着。
那天晚上我男人在院里坐到后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跟前搁着半瓶白酒。他看见我出来,说了一句,媳妇,那车那天要是借了,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
我说不知道。
他说十六年了,你心里这道坎过不去,我理解。
我说你理解不了。
他就没再说话。
婆婆现在还瘫在后院那间屋里。我给她请了个护工,一个月三千二,钱我跟大伯子一人一半。他一开始不给,我让我闺女把录音发给他闺女了,第二天钱就转过来了。
我每天给婆婆送三顿饭,搁在床头柜上,不喂,护工喂。她看见我进去,嘴歪着,说不清楚话,可有几回我放下碗往外走,她呜呜地想说话。我回头看她,她就盯着我,眼里头不知道是悔还是啥。
我没问,也没停。碗放下就走。
我闺女现在住校,两个礼拜回来一趟。上周她回来,看见我在院子里晒被子,过来搭了把手。她把被角抻平的时候,忽然跟我说,妈,你恨不恨我奶。
我说你问这干啥。
她说我就想知道。
我想了想说,恨过。
她说现在呢。
我说现在顾不上恨了,光顾着一天三顿饭了。
她笑了一下,没再问。
昨天晚上我起来给婆婆换尿不湿,换完了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扫过婆婆那张歪着的脸,扫过她指甲上那层整整齐齐的透明指甲油——护工给她涂的,说是老太太爱干净。我忽然想起来,十六年前那个下午,我抱着孩子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门后那串车钥匙挂在钉子上,一晃一晃的。
到现在我也说不清,那天要是婆婆点了头,把车借了,后面这十六年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我也说不清我闺女那句话,到底是替我把这十六年讨回来了,还是又给我心里添了一道新的坎。
你们家里有没有这种老人,嘴上一句话,凉了一辈子的人心。要是你摊上这种事,那句“死了就死了”,你能不能翻篇。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