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大街上机器人跑得欢，饭碗却碎了一地。清华教授柳冠中近日的一番狠话，直接把无人车、送餐机器人推上了风口浪尖。在他看来，这些满街乱窜的铁疙瘩压根算不上什么科技之光，说穿了就是资本拿机器抢人的活路，8400万人的生计悬在了一根线上。
这话难听吗？难听。可数字不会说谎。
眼下全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经有8400万人，占了全国职工总数的两成还多。掰开来看，送外卖的骑手大约1200万，快递员320万上下，手里握着证的网约车司机也超过了700万。这些人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家：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钱、每月准时来敲门的房贷，全指着那辆电动车、那个快递箱。一天不跑单，一天就没进账，这日子经得起折腾吗？
可替代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今年4月，工信部等部门一纸批复，26座城市放开了L4级全无人驾驶网约车的商业化运营，连车里的安全员都不要了。深圳走得更远，全市九成以上的道路都成了无人车的跑马场，还专门立了法。酒店圈也没闲着，深中通道西人工岛上冒出了全球头一家全流程机器人服务的酒店，从迎宾到退房，愣是见不着一个真人。
有酒店礼宾主管算了笔明白账：一台机器人顶俩人用。一台省俩，一百台呢？两百个家庭的日子，就这么悄悄地被改写了。更让人心里发堵的是，机器干的偏偏都是轻省活——端菜、送件、跑腿，真正要命的行当反而无人问津。消防员照样往火海里冲，排雷兵照样拿手探，高楼上的蜘蛛人照样吊在半空擦玻璃。是技术不行吗？非也，是账不合算。送餐机器人几万块一年回本，消防机器人上百万还可能闲置十年，资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哪肯往这种地方撒钱？
嘴上说得最直白的，还得数刘强东。6月21日，他在APEC工商领导人中国论坛上撂下话：将来都是机器人送货，压根不需要快递员。话锋一转，他又端出了所谓的“涅槃计划”——70万蓝领分批送进120多所职业院校，培训成机器人维修工程师。听着挺美，可细一想，让一个四十五岁、拖着房贷养着老小的快递大哥，重新坐回教室啃电路图，他家里明天的那口饭谁来做？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个理儿谁都懂。
数据也不容乐观。目前无人配送车保有量刚破5万台，快递末端的渗透率只有区区0.7%，眼下的冲击看着还算温和。可架不住趋势吓人——有预测说，到2030年，快递场景的渗透率可能冲到50%左右。真到那天，被挤下岗位的是谁？大概率是那些上了年纪、技能单一的中年人，转岗没门路，培训掏不起钱，所有的代价全砸在普通人头上。效率的红利进了资本的口袋，社会成本却让老百姓扛，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好在风向有了变化。10月8日，人社部发布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征求意见稿）》，面向社会征意见，一直收到11月8日。算法怎么规范、保障怎么落地、企业责任怎么划，文件里都有涉及。这至少说明一点：有人开始认真算民生的账了。
说到底，机器干重复的活，人做复杂的判断，人机搭伙干活才是正道。职业伤害保障要跟上，再培训的补贴要真金白银地落到口袋里，技术赚来的红利得有人人有份的分法。科技这把尺子，不能光量企业的利润，也得量量老百姓的日子。老话说得好，水能载舟。技术发展到最后，目的只有一个——让人活得更有尊严，而不是把人变成多余的看客。这条路怎么走，考验的是全社会的良心，时间不多了，得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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