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斯科夫10月15日谈到俄语时,说俄语应该成为连接欧亚国家的通用语言,用来维护共同利益和共同标准,而不是成为制造“恐俄症”的工具。单看这句话,没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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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语长期在前苏联地区广泛使用,很多国家直到今天仍有大量居民能够熟练使用俄语,在贸易、教育、媒体和日常交流中,它也确实有现实作用。
可就在莫斯科不断强调俄语价值的时候,周边一些国家正在通过法律和教育政策,主动降低俄语在公共生活中的地位。这里面最值得关注的,并不是某一项具体禁令,而是这些变化已经从社会情绪进入国家制度,而且并不只发生在一个国家。
佩斯科夫讲话前几天,拉脱维亚议会刚刚通过相关法律,大幅限制公共广播中的俄语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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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定,今后只有出现紧急情况,或者需要进行事实核查、辟谣时,俄语才可能继续出现在公共广播中。也就是说,在普通新闻、文化节目和日常公共传播领域,俄语的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
教育领域走得更远。拉脱维亚近年来持续推进教育体系拉脱维亚语化,现在连私立学校使用俄语教学也受到严格限制。
这就不只是政府学校选择什么教学语言的问题了,因为私立学校原本更多依赖家长选择和市场需求。当国家连这一部分都开始统一规范时,政策目的已经非常明确,就是要减少下一代在教育体系中对俄语的依赖。
爱沙尼亚的做法也差不多,只不过表达方式更直接。今年6月,塔林一所俄语中学被关闭,公开理由是已经“不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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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字值得注意,因为它反映的并不是临时性的安全措施,也不是针对某所学校的违规处理,而是官方对俄语教育需求作出的制度判断:过去长期存在的俄语教育体系,正在逐步退出国家公共教育结构。
波罗的海国家的动作比较明显,中亚国家的方式相对温和,可方向同样值得观察。哈萨克斯坦今年7月1日生效的新宪法,第9条进一步明确哈萨克语的国家主导语言地位。
乌兹别克斯坦则规定,从2026年开始,西里尔字母主要用于历史文献研究,日常书写继续全面向拉丁字母体系转换。吉尔吉斯斯坦2025年通过相关立法,要求广播电视节目中至少60%的内容使用吉尔吉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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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政策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都不是通过突然的行政命令完成,而是经过议会立法、总统签署、法院裁定或者教育制度改革推进。换句话说,俄语地位下降正在成为一部分前苏联国家长期国家建设的一部分,而不是短期政治情绪。
莫斯科对这些变化的解释长期比较一致,经常把拆除苏联时期纪念物、减少俄语教育、限制俄语媒体等行为归入“恐俄”现象。
佩斯科夫这次的表达更加缓和,他强调俄语本身不应该成为政治斗争的对象,而应该继续承担跨国沟通功能。但真正的问题在于,俄罗斯和周边国家对俄语到底意味着什么,双方理解已经出现了明显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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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罗斯看来,俄语不仅是一门语言,也承载着历史联系、人口关系和区域合作传统。可对不少周边国家来说,俄语已经很难完全脱离政治和安全背景来理解。尤其是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和2022年俄乌冲突之后,“保护俄语人口”“维护俄罗斯同胞权益”等说法,已经不再只是文化政策中的概念。
这也是“俄罗斯世界”这个概念越来越敏感的原因。俄罗斯国内长期存在一种观点,认为境外俄语人口、俄罗斯族群和俄罗斯文化共同构成特殊的历史文化空间。普京过去还曾把俄罗斯人称为“被分割的民族”。
从俄罗斯自身叙事来看,这强调的是历史联系;但在一些邻国看来,如果语言、民族身份和国家安全被放在同一个框架里讨论,就可能影响这些国家对本国主权和国民身份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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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很多国家现在减少俄语使用,并不只是针对俄罗斯文学、音乐或者科学成就。托尔斯泰、柴可夫斯基、门捷列夫并不会因为某个国家减少俄语教学就失去文化和科学价值。真正改变的是俄语在国家制度中的政治含义。
拉脱维亚宪法法院今年3月的一项裁定就体现了这种思路。法院认为,俄语在拉脱维亚属于一种能够自主维持的少数民族语言,国家没有义务给予特殊保障。
这种法律表述实际上是在重新界定俄语使用者的身份:他们首先是拉脱维亚国家体系中的居民和公民,而不是因为使用俄语,就自动形成一种需要俄罗斯介入保护的特殊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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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面临的现实压力还不只是语言政策。乌克兰冲突持续消耗俄罗斯的军事和财政资源,集安组织在部分成员国眼中的安全保障能力也受到质疑。与此同时,中亚国家正在扩大与中国、土耳其以及海湾国家在能源、贸易和交通领域的合作,希望减少对单一方向的依赖。
哈萨克斯坦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它没有退出集安组织,也没有退出欧亚经济联盟,和俄罗斯的经济、安全合作仍然存在,但同时又在强化哈萨克语地位、调整国家历史叙事、推进自身身份建设。
这说明很多国家并不是准备和俄罗斯彻底切断关系,而是希望重新划定双方关系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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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佩斯科夫强调俄语应该维持“共同利益和共同标准”,但周边国家的反应未必积极。
语言能不能继续成为区域通用工具,不能只看俄罗斯怎么定义,还要看其他国家是否愿意继续接受它在教育、媒体和行政体系中的特殊地位。
更现实的问题是,只要“保护俄语人口”仍然可能和军事、安全以及领土争议同时出现,那么周边国家就很难单纯把俄语看成文化交流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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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些国家而言,减少俄语的制度性地位,也是强化本国语言、国家认同和政策独立性的一种办法。
俄罗斯越强调俄语具有特殊的区域政治意义,一些邻国就越可能希望降低这种特殊性。真正被削弱的,不一定是普通人学习和使用俄语的能力,而是俄语曾经拥有的制度优势。
事情发展到今天,争议表面上围绕的是学校教什么语言、电视台播什么语言、官方文件写什么文字,背后真正争夺的却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一个国家的身份、语言政策和政治归属,到底应该由谁来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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