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剧情回顾
“大厨，大美女，没有面了，你能不能再下一碗啊！”摄影师一脸的期待望着我。
我真不忍心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头，用孩子般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我。
我笑了一下，从柜子里拿出面，动作快速，行云流水般，一下子就把面做出来。
这次，办公室的人可不客气，大家疯狂地抢夺面条吃。
“有那么夸张吗？”我看到黄慧狼吞苦咽地吃面。
她嘴里还不住地说：“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面条。”
01
凌晨一点过半。
前夫哥的法拉利没要了我的命，我倒差点折在一台二十万的苹果监视器跟前。
“切中景！腕子用力那一下，不懂？纯天然张力，少整美颜滤镜，那是面粉，不是刮大白！”
说话的是许凯，头发蓬成鸟窝，唾沫星子喷得屏幕直反光。
“芳姐，别理他。”
黄惠递过来一杯热美式，眼皮垂着：“许总要是哪天不拍片子，安定医院的高级单间早该给他留着床位了。”
我捧着纸杯，盯着定格画面瞧。
那真是我？
穿一身瑶族花布衫，低眉顺眼揉面团，在杨家伺候老小十来年、买根大葱都得看脸色的倒霉蛋邓芳？
镜头里的女人侧脸很薄，土灶膛的火光把下巴勾出一道暖边。
“行了，别冲着屏幕发呆，老女人。”
许凯墨镜往头顶一推，眼眶黑得能赶上大熊猫：“五千预付款转了，视频点赞今晚破不了五十万，明早提头来见。”
“许总，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何况我这颗脑袋不值五千，你折本。”
“贫嘴。”
他大手往桌上一拍：“推流，今晚把算法池子给我砸透！”
我揉揉发硬的颈椎，压根没往心上去。
算法这玩意儿，专治各种不服。
一个刚办完离婚手续的家庭妇女切面条，能翻出什么大浪花，谁信？
揣着手机，我打车回家蒙头大睡。
02
早上七点整。
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得跟要原地起飞一样，硬把我和周公扯散了伙。
来电显示：玫瑰。
“邓芳！醒没醒！赶紧滚起来看抖音！”
大喇叭一样的动静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大清早的，什么火了？燃气漏了？”
“漏个屁！你那条煮面视频破三百万赞了！涨粉六十万！非遗官号都下场转了！”
那头笑声收都收不住：“杨威刚还在夸你祖师爷赏饭吃，杨立那个倒霉玩意儿要是看见，盲肠都得悔青！”
瞌睡虫跑得精光。
我鞋也没趿拉，光脚踩在地板上扒拉手机。
抖音推荐首位，就是昨晚那张侧颜特写。
文案极欠扁，妥妥许凯的调调——【这碗面，治好了当代打工人的精神内耗】。
评论直接刷到了9999+。
“眼神太稳了，没那种死人微商味儿，是真过日子的手艺。”
“求面条链接，胃酸分泌过剩了！”
“五分钟，我要这山药妹全部底细，吊打美颜怪。”
手指头在屏幕上蹭着，竟然微微有些打颤。
活了三十三年，伺候了杨立十年，我头一回明白，原来我煮出来的一根面条，真值钱。
防盗门这时候被敲得山响。
推开门，黄惠顶着同款黑眼圈站在外头，身后跟着俩穿板正西装的年轻人。
“芳姐，许总让送合同过来。”
黄惠把厚厚一叠纸往茶几上一撂：“底薪两万，全网收益抽三成，五险一金全走顶格，全组按头部IP走。许总原话，趁热打铁，把你做成全网乡村非遗头牌。”
底薪两万，还能抽三成？
杨立以前每月甩我三千块生活费，多买盒车厘子都要念叨半个月。
去医院看病，我亲妈当众搜我的包。
而眼前这薄薄几页纸，让我觉得自己终于有价值了，离婚后，其实我一直忐忑不安，毕竟跟社会脱节了那么久，害怕没有价值。
“愣着等过年？签啊！”黄惠把水笔塞过来。
我看着黄惠鼓励的眼神，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妈妈，该去少年宫了。”
乐乐背着小包站在卧室门口，睡眼惺忪。
我看了看孩子单薄的肩膀。
提笔，落字，一笔一划。
我眼眶含泪，心里念叨：往后的日子，老娘只要真金白银。
03
办完手续，我换上驼色风衣，牵着乐乐下负二层地库。
高跟鞋踩在环氧地坪上，嗒嗒作响，清脆得紧。
结果刚走到车位边，承重柱后面冷不丁窜出个黑影，直冲我和乐乐扑过来！
“邓芳！你这个贱女人！离婚分走了我那么多钱，现在还害我公司损失千万订单。”
乐乐吓得往我腿后缩。
我一把把孩子护住，定睛瞧清了来人。
那张脸胡子拉碴，身上的高定西装皱得如同酸菜，领带歪斜，扑面而来的酒精酸臭熏得人反胃。
“杨立？你抽什么风？”
我护着乐乐退开半步：“字早签了，这小区安保是吃干饭的，由着你混进来？”
“离婚？你少跟我打马虎眼！”
他跟踩了电线似的跳脚，手指头直戳我鼻梁：“要不是你挑唆杨威撤资，我能被董事会踢出来？老子损失千万订单，你倒好，网上风风光光当网红是吧？！”
我直想笑。
杨威手段当真干脆利落，几天工夫就把这白眼狼收拾得干干净净。
只是李玲那种货色，得不到报应，我心还是有些不甘。
“你活该，给小三买车买房的时候怎么不哭穷？让开，我送乐乐去乐器班。”
“上课？上个屁！”
杨立眼珠通红，死死剜着我手里的新手机：“老子饭辙都没了！邓芳，抖音我看了！你那账号是领证前拍的，按规矩算夫妻共同财产！赶紧把账号密码交出来，以后直播收益，我七你三！”
这种算盘珠子，算盘本盘听了都得自愧不如。
出轨转移资产的时候我是抹布，火了就凑上来吸血？
“共同财产？”
我把包带往肩上一挂：“杨立，出门没带脑袋就回去借一个。账号今早新开的，独家签在许氏名下。想分钱？找阎王爷要去，他那儿冥币管饱。”
“你特么少放屁！”
杨立面皮一抖，大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骨头被捏得生疼：“今天不把账号吐出来，你跟这小拖油瓶谁都别想挪窝！”
“放开我妈妈！大坏蛋！”乐乐放声大哭。
“滚一边去！”杨立抬手就要抽向乐乐！
十年忍辱负重，到这儿全烧成了灰。
动我闺女？
你找死。
他手掌还没压下来，我空着的左手顺势探进包里，扯出刚灌满开水的膳魔师不锈钢保温杯。
横抡，借着转腰的狠劲，冲他中门大开的脸盘子砸过去！
沉闷的一声钝响。
实心钢底不偏不倚，正砸在杨立鼻梁正当中。
杨立连哼都没哼全，整个人往后仰倒，鼻血当场顺着嘴角往外淌，在水泥地上滚成了虾米。
“邓芳……你……你动我？！”
我握着保温杯，胸口起伏。
早知道钢杯子这么好使，从前买什么面粉，早该囤上一箱天天给他物理清醒。
04
“臭娘们，弄死你！”
杨立发了癫，抹了把满脸的血沫子，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要扑命。
我把杯盖拧松一圈准备泼开水。
斜刺里突然晃过一道灰影子。
极干脆的一记侧踹。
闷响发闷，直中杨立胸口窝。
杨立倒飞出去两米开外，后背重重砸在别人家的宝马机盖上，引得防盗报警器疯狂呜咽。
我转头看去。
深灰修身西装，金丝眼镜，头发打理得没有半根杂毛。
方才还在办公室扮叫花子的许大少爷，此刻人模狗样地收回长腿。
身后还跟着四个持着防暴叉的物业大个儿。
“大清早的，哪条公狗在车库撒尿？”
许凯抽出一张方巾，蹭了蹭小牛皮鞋尖，反手拍在杨立脸上：“前妻刚挣两个子儿就闻着味儿来抢食，要饭要到地下二层，杨立，你妈当年生你没生脑子？”
杨立蜷在地上咳血：“许凯？少多管闲事，这是老子家事！”
“家事？”
许凯单手插兜：“邓女士是许氏签了千万身价保单的非遗独家，你碰她一下，法务能把你骨头榨出油来；再者，这片物业许家占了三成股。保安队长，工钱白拿的？随地放野狗咬人？”
领头的保安脑门冷汗直流：“许总，疏忽了，这就办！”
“扔出去。”
许凯看都不看地上：“拉黑人脸系统，车库监控刻盘备份。这孙子再敢晃悠，直接扭送派出所告他蓄意伤害，顺道买个本地同城热搜，让大家都瞻仰瞻仰前杨总的落魄德行。”
四个保全抄起钢叉，叉着脖子像架死猪一样拖走。
“邓芳！许凯！你们这对狗男女……”
咒骂声越来越远，随着电梯门开，彻底被阻隔在外面。
早高峰的车库出口人来人往，满脸血被叉出去的杨立，全方位无死角落进了几十部路人的手机镜头里。
往日不可一世的大老板，这会儿用手肘挡着脸，恨不能缩成一只死臭虫。
05
地库里总算落了清静。
乐乐仰着头，扯了扯许凯的风衣角：“叔叔，你好能打啊。”
许凯嘴角抽了抽，方才那副阎王嘴脸散了大半，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抠出一根阿尔卑斯递过去：“小丫头比你妈识货。”
他转头瞥了我一眼，落在还冒热气的保温杯上：“可以啊，邓女士。下手够黑的，鼻骨铁定碎了，没几万块下不来床。”
我身子脱力地靠着车尾箱，吁了口气：“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蹬鹰呢。”
“少在这扮可怜。”
许凯扔过来一张黑金卡：“预支给你的五万签约费。黄惠说你要给孩子报长笛？赶紧交钱滚蛋，别杵在这碍眼。”
握着沉甸甸的卡片，指尖泛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这少爷嘴比砒霜还毒，办事却挑不出毛病。
“许总，谢了。”
“行了，别恶心我。”
许凯背身摆摆手，迈开长腿往电梯去：“下午两点准时滚去棚里，今天录第二期，再同手同脚，我就把你擀成面条下锅。”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带着乐乐去少年宫，刷卡机吐出缴费凭条的刹那，纸上“全额缴清”四个字显得格外顺眼。
自己赚的钱，花起来就是硬气。
只是，我没想到，吸血鬼向来是闻着味儿成群结队的。
06
金立大厦外面的路牙子上。
杨立用撕破的袖口捂着塌掉的鼻子，疼得浑身打摆子。
过路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兜里碎了屏的破红米在这时候炸雷似地响起来。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弟媳娟娟。
“催什么催？！没钱借你们买房，滚蛋！”杨立破口大骂。
电话那头传来柔媚的笑声：“呵呵，姐夫，这么大火气？肝火旺伤身啊。”
杨立刚想按死挂断，那头低低丢来一句：“别挂啊。我刷抖音了，我那个窝囊大姑姐，现在傍上金立大厦的阔少发大财了，一条视频进账好几十万呢。”
杨立动作僵住：“你想放什么屁？”
“姐夫，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娟娟在那头嗤笑：“她是我大姑姐，她发达了，我公婆的养老费、我肚里男娃的奶粉钱，她凭什么一毛不拔？夫妻一场，她凭什么把肥水都流给外头的小白脸？”
杨立死死捏着破烂手机，手背青筋暴凸，连鼻子上的疼都忘了。
“你到底想怎样？”
“明人不说暗话。光凭你，干不过她背后的资本；光凭我们一家，大姐现在铁了心当白眼狼。”
“两家联手呢？我让我婆婆去她公司大堂拉白条上吊告她不孝，你在网上实名爆料她婚内出轨抛夫弃女。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还怕掏不干她的口袋，扒不下她一层皮？！”
太阳照在杨立挂着血污的半边脸上，照出一嘴烂牙。
“行啊……弟妹，那咱们，就好好陪这位大网红玩一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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