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不相信运气，所以我的运气给你。”这是乔什·霍姆（Josh Homme）在新专辑里的一句歌词，说这话时他不再嘶吼，而是让吉他独奏慢慢涨起来。
近三十年间、九张专辑之后，这位石器时代女王乐队（Queens of the Stone Age）的创始人才是那个被视作“摇滚界最有意思的人”：写出过惊人的歌和杀手级riff，和约翰·保罗·琼斯、戴夫·格罗尔临时组过队，能在伊基·波普在台上把他夸上天时悠闲地吐完美烟圈。但公众同样看着他的离婚和子女监护权之争摊开在明面上，看着他在一次演出现场恐怖袭击中、身边好友濒临死亡时脸上露出的恐惧，以及他在面对自己的癌症诊断时交出的创作成果——2025年的迷你专辑《Alive in the Catacombs》。
那份顿悟，成了新专辑《Perfecth》（Matador 发行）的底子。这里没有让人挥拳的颂歌，没有起鸡皮疙瘩的领奏，也没有霍姆那种酷到没边的自吹自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谦卑与内省，铺满刚过半小时的篇幅。很多时候，听感像是被拉进了录音现场（比如《It's Only Love》），或者干脆蹲在棕榈泉的沙漠里，偷听霍姆录制的进度。
《Perfecth》也像一台时间机器，霍姆把旋钮拨回七十年代，然后干脆掰断。开场曲《Insignificant Other》从标题到电钢琴的推进，都像在向亚特兰大节奏组1978年的热门曲《Imaginary Lover》致意，也共享了那首歌里不健康的渴望。接着他带乐队进入《Mono》的半前卫摇滚，听感近似超级组合Blind Faith与电影配乐大师埃尼奥·莫里康内一起即兴。随后《From the Cliff》冒出来，一首凄清的原声劳雷尔峡谷式颂歌，献给一位旧爱，他求对方在永远走开时“低下头，别回头，别出声”。
由妮基·莱恩参与的《Easy Street》，那种极简的、踩着节拍器的弗拉门戈味道，大概最能说明问题。霍姆承认：“你说话的声音和你说的那些话／‘闭嘴跟我做’或者‘闭嘴滚开’／你确实把我逼疯／但我自己也能做到。”他承认“暴力不是答案”这句劝告，哪怕对象是“欠揍的人”，但他坚称自己真的变了。那句“我不相信运气，所以我的运气给你”之后，是一段渐强的吉他独奏，足以让罗伯特·弗里普或比尔·尼尔森打电话找律师。
如果《Perfecth》有什么中心思想，那大概是：人到中年还死死攥着自己的强势感（读作“酷”），可能只是一种糟糕的心理标本制作术。如今任何一个会用键盘的人，都能把设定好的场景丢进ChatGPT，明天就开始单飞生涯。霍姆是在现实里把自己的事业建起来的，也熬得够久，久到明白自己积攒下的所有痛苦其实都“完美”——对他而言。这张专辑究竟是一次解放性的艺术自由实践，还是一场彻底的粉丝群歼灭行动，还有待观察。但说真的，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为什么不留下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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