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阿福劝去医院的人

凌晨12点，75岁的周明远在睡梦中被痛醒。颈部和胸腔“像被手揪着一样”，冷汗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周明远打开手机里的“蚂蚁阿福”，输入了症状。几秒钟后，屏幕微光中跳出一大段话：“可能是急性心梗。请立即拨打120！不要等待、不要自行观察！”问了两次都被这么警告，一向对身体自信、担心小题大做的他放弃了硬扛。

这不是孤例。近期，贵州网友罗女士用阿福帮前夫识别出肺栓塞、救了前夫一命的经历，冲上微博热搜第一，引发网友热议。

● #登上微博热搜。图源：微博

蚂蚁阿福在回应这一事件时，也公布了一组数据：在每天的用户咨询中，阿福每天大概会发出20多万条立即就医建议，其中有5万多条与危重症相关。

这意味着，一种新的救治起点，正在向医院之外延伸。

过去，从身体不适到决定就医，犹豫经常导致人们错过急救或者最佳治疗时间。如今，AI的建议和提醒开始介入，犹豫的时间被大幅缩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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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一忍，等一等

觉得病不重，忍一忍就好了，是许多人尤其是老年人不去医院的心态和理由。

2019年，杭州师范大学和杭州医学院学者发表的一项研究指出，11%的45岁以上人群患病却未就诊，最常见的理由是“病情不严重，没有必要看医生”。

这个心态，周明远也有。

周明远平时去体检，有时只是为了让社区别再打电话。每年的体检，总要被催上几次才肯去。他觉得自己身体不错，除了血压偏高、需要吃降压药，平时很少不舒服。连他会用阿福，也是一种偶然。

● 周明远自觉身体不错，爱爬山。这些是他爬山留下的记录。图源：受访者供图

今年8月末的一个深夜，他的胸口突然像被人揪住一样。他和老伴儿住在大连，女儿常年在外。老伴儿被叫醒后，嘟囔说：“没事儿，你痛快睡一觉就好了。”

周明远也这么想的，坐在床边摸着胸口，等了一会，但剧痛愈发严重，他开始不断冒冷汗，即使这样他也没告诉人在外地的女儿。

在合肥，张琴是直到清晨五六点才知道，母亲已经疼了约四个小时。电话那头，父亲说：“你妈妈不肯去医院。”

那时候她正在吉林出差，丈夫也不在合肥，两个女儿由父母照顾。凌晨一点前后，母亲突然腹痛，上厕所排出来的都是血。

父亲提出去医院，母亲却想再忍一忍：丈夫陪她去了，睡着的孩子怎么办？女儿远在外地，知道了也只能担心。她想等早上八点家政阿姨来了再去。

忍耐病痛的，并不只有中老年人。35岁的女孩陈黎平时游泳，自觉身体不错。

今年春节前，她从上海去山东找朋友。前一晚熬夜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又坐了六个多小时高铁，她发觉小腿酸痛，却没太在意。到了当地，她和朋友去洗浴中心，还请搓澡阿姨用力揉按小腿。她以为只是肌肉疲劳，“没啥问题，熬一熬就好”。

随后几天，她继续游玩，睡觉时把腿垫高缓解不适。但第四天晚上，疼痛爆发，她彻底失眠。

● 陈黎后来在社交媒体写下自己的故事 图源：社交媒体

对于身体的信号，人们总有一个“再等等”的理由，却无法确定身体还允许自己等多久。直到一个更明确的提醒，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02

被阿福催着去医院

胸痛的那晚，周明远想起了手机里“备用”的阿福。他打字问：“胸腔突然痛，身上出冷汗是什么原因？”

回复列出了包括“急性心肌梗死”在内的几种可能，并提醒：“请立即拨打120，不要等待、不要自行观察。”

一开始，周明远依旧觉得AI有些“小题大做”。但剧痛逐渐加重。他把变化告诉阿福，阿福再次提醒他“高度疑似急性心梗死，要立即就医！”他这才决定去医院，但内心想的依然是：“哪怕没有毛病，去了检查也好。”

按周明远估算，从发病到抵达医院，大约四五十分钟。心电图发现异常，心脏造影后，医生要求立即联系家属，准备做心脏支架手术。阿福提醒的急性心梗风险，最终在医院得到了确认。

远在长春出差的张琴，则需要先远程说服母亲出门。

接到父亲电话后，她详细询问母亲的情况，把年龄、突发腹痛、便血等信息发给阿福，阿福又追问了相关症状。她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问：“如果是肠癌中晚期，哪家医院比较权威？”

● 张琴描述母亲腹痛、便血的症状后，阿福将缺血性肠病列为首要考虑，提醒立即就医。图源：受访者供图

阿福列出的几种可能中，第一位是“缺血性肠病”，随后又两三次强调应尽快就医，“延误可致命。”她没听过这个病名，但“不能再等”的意思很明确。

几分钟后，她提高声量，用命令的语气让爸妈马上动身，又联系住在合肥的姨妈接手照顾孩子，让父亲陪母亲去医院。之后，她不时打电话督促就诊。

初步检查后，医生也怀疑是“缺血性肠病”，马上安排母亲住院。张琴觉得担心又庆幸。

● 张琴母亲的病理检查报告，提示“考虑缺血性肠病可能”。图源：受访者供图

人们被阿福劝进医院，也带着阿福进了诊室。

腿疼到失眠的夜晚，阿福提醒陈黎马上去医院，推荐了科室和具体医院，并建议绝对禁止长途出行——她原计划第二天继续坐长途车。

她赶到医院时已接近早上六点。急诊医生发现她的小腿没有明显肿胀。陈黎想起阿福的强提醒，主动提出B超检查，结果发现血栓所在的腿部静脉已完全没有血流信号，医生开了抗凝药物。

阿福还建议做CTA检查。仍不放心的陈黎在门诊开诊后重新挂号，提出进一步检查。这次查出了极危险的右肺动脉栓塞，医生当即要求绝对卧床、立即住院。

● 陈黎将肺栓塞的检查结果告诉阿福后，收到立即通知医生或护士、卧床休息的提醒。图源：受访者供图

陈黎回忆说，如果没有阿福的提醒和与医生的沟通，在回程的舟车劳顿里，肺栓塞可能影响供氧、加重心脏负担，甚至危及生命。好在她当时放弃了返程，留在当地及时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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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外的一种“接力”

在阿福帮助下“自救”成功后，周明远一天能点开它二十来次。

出院后，长期吃药让他头疼。他把药名发给阿福，询问用途，得到“药绝对不能停”的提醒。复查后，他会拍下报告和检查单发过去，日常生活跟着有了调整，吃饭前也会问“可以喝羊奶吗？”

陈黎也让阿福参与了漫长的恢复期。据她描述，服用抗凝药物后，她的月经周期缩短，出血量大幅增加。几分钟的门诊很难解答这些细碎担忧，阿福便成了答疑者。每次复查前，她都会先和阿福聊天，整理问题：“起码我知道要问医生什么了。”

阿福参与的关键救治，也长远地改变了他们对健康和身体的态度。周明远开始主动劝老伴儿体检；陈黎把阿福推荐给常年三高的母亲，她发现“子女劝说效果有限”，长辈居然更愿意听阿福的。张琴也更加信任阿福，前阵子婆婆起夜时头晕摔倒，她第一时间向阿福描述症状、排查风险，安排婆婆检查，最终虚惊一场。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主任医师李侗曾在门诊工作中观察到，许多人会先咨询AI，或因为AI的建议来看医生，他预测未来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很多救治能否及时开始，取决于患者什么时候走进医院。一位深圳三级医院的急诊科医生用“接力”形容AI与医院的关系：AI帮助识别风险，提醒患者及时到院，再由医生通过查体、影像和化验等检查完成确诊和救治。她也提醒，AI信息应当成为就医前的参考，具体的病情评估和治疗仍需交给医生。

每天20多万条立即就诊建议的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生活依然充满意外，但当不适再次深夜袭来，越来越多人不再只是忍一忍、等一等，开始学着向那块发着光的屏幕求助。

（周明远、张琴、陈黎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