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依赖VC、PE输血的沐曦、智谱、长鑫科技等科技巨头们,相继以LP身份认购私募股权基金份额。当产业龙头从昔日的融资主角变身今日的出资金主,这场角色互换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生意经?
过去,一级市场追逐的是谁能拿到融资、谁能成长为下一个明星企业。如今,一批曾经的融资主角开始成为出资人,主动把资金投向产业链上下游。
10月13日,沐曦股份全资子沐曦数智参与设立GPU产业链基金;此前长鑫科技以11.73亿元认购长智瀚海基金,剑桥科技更斥资8亿元认缴几乎全部份额。
科技企业争相做LP,瞄准的显然不只是基金账面上的投资收益,更是产业链上的下一张入场券。相比单打独斗,通过基金分散下注,既能降低押注单一项目的风险,也能借助其他出资人的产业资源,触及自身业务边界之外的机会。对手握资金的硬科技企业而言,这既是寻找新增长点的方式,也是提前为下一轮产业竞争落子。
不过,成为LP只是第一步。资金交给基金管理人之后,能否投中好项目、能否找到合适的退出时机,最终能否把账面收益变成真金白银,仍有一连串关卡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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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级市场来了新“金主”
过去,一级市场的资本流向,大多是初创科技企业四处募资,向产业龙头、财务VC争取资金。如今风向正在反转。一批芯片、AI赛道的科技巨头,开始拿出自有资金认购私募基金份额,转身成为出资人,把资本投向产业链里的下一代初创公司。
天眼查信息显示,10月13日,GPU企业沐曦股份的全资子公司沐曦数智现身上海孚曦汇启创业投资基金,该基金规模约2亿元,沐曦数智出资3600万元、占比17.91%。早在今年7月,沐曦数智就出资3600万元认缴淮安沐腾晨曦创业投资基金,基金总规模2亿元,沐曦同样出资3600万元,持股18%。
两笔钱投向GPU配套IP、芯片软硬件、AI算力应用,瞄准的都是自家产业链的上下游,补齐GPU生态里薄弱的底层组件。
无独有偶,9月24日,浙江智谱将门认知智能创业投资基金成立,规模10亿元,智谱旗下公司认缴约2.9亿元,占比29%。这只基金的管理人将门投资,曾参与智谱A轮融资。今年5月,智谱还出资参与设立上海智谱国泰海通人工智能产业创业投资基金,基金规模5.4亿元。
AI之外,半导体领域的上市公司布局力度更大。
今年6月,存储龙头长鑫科技通过旗下投资平台长鑫芯聚,认缴长智瀚海(上海)私募投资基金11.73亿元,占基金出资额的30%。这只基金总规模为39.1亿元,其他出资方包括东莞信托、上海国投先导、阿里巴巴旗下投资平台以及中微公司旗下企业。
更特别的是剑桥科技。今年8月,剑桥科技拟以自有资金8亿元参与设立嘉兴沪江光电产业基金,出资比例高达99.9988%。基金重点投向光器件、芯片及核心IC等领域,并纳入公司合并报表范围。
与其他企业认购基金的一部分份额相比,剑桥科技几乎包揽了整只基金的出资。
从GPU、大模型到存储芯片、集成电路、光芯片,出资名单逐渐变长。它们有一个共同点:企业不仅希望从所在赛道的增长中获益,也开始尝试通过投资,提前接触产业链上的新公司。
执中ZERONE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9月底,共有436家上市公司作为机构LP出资,累计出资497笔,总额约409亿元。出资企业数量同比增长超过六成,出资金额同比增长约一成。
这意味着,一级市场的新增资金来源正在变化。对于科技企业而言,做LP不再只是少数公司的特殊动作,而开始成为资金运用的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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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先恐后做LP的背后
科技企业扎堆做LP,首先是因为投资本身也可以成为一门生意,但并非所有企业都在追求同一种回报。
当投资方向与主营业务直接相关时,企业掏钱的理由就不再只是等待股权升值,而是希望延伸到可能影响自身发展的整条产业链。
以兆易创新为例。今年4月,兆易创新出资4亿元,认购上海石溪兆易智芯创业投资基金25.87%的份额,成为该基金第一大LP。基金认缴规模为15.46亿元,其他投资方包括东莞信托、上海国投先导、中金资本等,并要求投向集成电路领域的资金不低于总规模的70%。
天眼查信息显示,这只基金投向了集成电路封装企业聚鼎芯材、半导体设备企业广川科技等。兆易主营存储芯片、MCU芯片,处在集成电路中游芯片设计环节;而基金的投资标的向上覆盖半导体材料、光刻胶、晶圆测试设备,向下触及IoT终端、芯片软硬件开发工具等。
再比如,长电科技旗下云鲛龙出资4.038亿元,拿下交融芯智基金30%份额,基金整体规模13.46亿元。这只基金管理人由交银资本担任,投向围绕封测产业链展开,重点布局倒装焊设备、测试治具、塑封材料等项目,所有标的都能和长电的产线形成直接业务联动。
除了单一产业龙头入局,还有一类玩法,则是从基金设立之初,就拉通产业链上不同环节的主体共同出资。多家产业LP可以协同提供技术判断,整条产业链的技术专家共同参与项目筛选;对于被投资的初创企业而言,拿到资金的同时,能够对接制造、设备、终端客户等多方资源,两全其美。
以长鑫旗下的长智瀚海基金为例。长鑫科技处于DRAM存储芯片制造环节,与其合作的中微公司主营半导体设备,阿里则拥有云计算、人工智能等应用业务。设备企业关注制造环节的工艺需求,存储芯片企业需要持续推进产线技术迭代,而云计算和AI应用的发展又会影响算力基础设施及存储需求。
中微公司的布局走得更深。今年6月,中微公司全资子公司中微临港公告,拟最高认缴14.7亿元,参与设立智微凌峰基金。这只基金首轮交割规模21亿元,9月二次交割后总规模扩容至32亿元,首期实缴资金12.8亿元,其中中微临港实缴5.88亿元。
出资名单也堪称豪华:东莞信托、上海国投先导集成电路基金、上海临港国资平台等金融与地方资本参与投资,澜起投资、日联科技等产业公司也相继入局。澜起深耕芯片接口、内存领域,可以协助评估存储、芯片接口类标的;日联擅长半导体X射线检测,能够为设备零部件项目提供检测技术判断。
值得一提的是,中微公司子公司中微临港持有基金管理人智微资本45%股权。这意味着中微不只是一名LP,还直接持股GP管理平台,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投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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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出去的钱
如何变成真金白银?
对产业资本而言,出资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于资金何时才能收回。
清科研究中心数据显示,私募股权基金退出周期中位数已延长至5.8年,较2021年增加1.3年。漫长的投资周期意味着,产业布局的效果尚待显现,资金回笼的压力却可能先一步到来。
不过,并购市场的升温,为基金退出打开了新的窗口。投中网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私募基金通过并购方式退出的回笼金额达到1044.69亿元,同比增长192.73%,首次突破千亿元。
对于产业资本而言,并购既可能成为收回投资的通道,也可能是进一步整合产业资源的契机。具体到不同企业,资金如何退出、资产如何交接,又有着不同的操作路径。
第一类,也是最贴合产业LP初衷的模式,即基金提前孵化产业链配套企业,等待行业链龙头收购实现退出。
10月16日,北方华创公告全资子公司北方华创微电子拟以4.05亿元现金,收购北京集成电路装备产业投资并购二期基金所持诺合键维的股权。这只基金2024年12月30日设立,注册资本31亿元,存续期8年,设立之初就将协议转让、产业并购作为主要退出路径。
第二类属于曲线资本化,先拿下上市平台控制权,后续再依托上市公司完成资产证券化。例如奇瑞集团旗下瑞丞鸿图基金出资15.75亿元收购鸿合科技25%股权、成为控股股东,并于2025年12月完成股权过户和董事会改组。
但硬币也有另一面,产业资本参与基金的投资并非稳赚不赔。2025年9月,视源股份公告参投的苏州青松共盈新兴产业创业投资基金,因合伙目的未能实现而提前解散。该基金于2023年11月设立,视源股份以自有资金出资2.5亿元认购第一期基金份额,占比64.52%。
相比纯粹追求收益的财务资金,产业资本诉求更加多元,协调难度也更高。谁能平衡好产业协同与财务回报,谁就有机会持续承接这批产业资金。而对于掏出资金的上市公司与产业龙头来说,这场资本布局同样是一场长期博弈。
责任编辑 | 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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