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债务危机会蔓延吗？

转自：国际金融报

法国主权债务风险再度升温。

10月21日，法国国债在欧洲市场开盘后继续承压，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4.948%左右，德国同期收益率约为3.414%，法国国债表现仍弱于德国国债。此前一天，法德10年期国债利差重返153个基点附近，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升至4.96%，逼近2002年以来高位。

近期持续走高的借债成本，显示出市场对法国财政可持续性与政治稳定性的担忧持续升温。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10月20日表示，他预计法国债市动荡不会产生外溢效应，并称法国总统马克龙的经济团队“是一流的”。但他同时承认，资金正从一些令人担忧的国家流向美国国债寻求避险。

与此同时，法国2027年预算案仍面临议会审议阻力。穆迪将于10月23日对法国主权信用评级进行下一次评估。

法债风险溢价走高

本月早些时候，法德利差一度触及159个基点，随后短暂回落，至10月20日再度升破150个基点。

从更长的时间维度看，法德利差在数周内从不足100个基点迅速扩大至约160个基点，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从2025年年底的3.5%左右一路攀升至接近5%的水平。

此轮法德利差的走阔并非孤立事件。

更具信号意义的是，法国借债成本已高于意大利和西班牙等长期被视为财政状况弱于法国的欧元区国家。市场对法国国债的风险评估，正在出现值得警惕的变化。

利差走阔的定价逻辑也在发生变化。摩根大通资产管理公司策略师指出，随着债券市场可供选择的投资标的增多，一旦投资者对借款方失去信心，就会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

贝莱德投资研究院则将法国国债抛售置于全球资本竞争加剧的框架下理解：在高收益环境下，投资者对借款方的审视趋于严格，法国正成为主权债券市场中相对脆弱的一环。

法国的压力也不再局限于国债市场。近期，法国股市、欧元及部分金融股同样承压，反映投资者正在重新评估法国财政风险对经济增长、企业盈利和金融机构资产负债表的影响。

10月20日，贝森特首次就法国债市动荡公开表态。

他预计“法国正在发生的事不会产生外溢”，并评价马克龙有一支“一流”的经济团队。这一表态从美国官方层面淡化了法国债市风险向其他市场传导的可能性。

不过，贝森特也在同一场合承认：“我们确实观察到，资金正从一些令人担忧的国家流出，涌入美国国债寻求避险，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他同时指出，法国“处境艰难”，国债表现已持续落后于欧洲同行。

财政赤字高企叠加政治僵局

利差持续走阔的深层驱动，来自法国财政基本面与政治周期的双重挤压。截至2026年第二季度末，法国公共债务占GDP比重已达119.0%，较第一季度末的117.5%进一步上升；净债务占GDP比重为111.4%。法国政府9月预测，2026年公共债务占比将升至119.3%，2027年进一步攀升至121.7%。2026年财政赤字率预计为5.4%，远超欧盟3%的上限。

惠誉评级此前警告，主要发达经济体政府债券收益率上升，使稳定债务负担更加困难，“其中法国的挑战最为严峻”。

该机构测算，若要使债务负担停止上升，法国须将基本赤字占GDP的比重从2026年预计的2.9%降至0.4%；若有效借贷成本跟随市场收益率上行，所需财政整顿规模约相当于GDP的3.1%。评级机构Scope已于9月将法国主权评级从AA-下调至A+，理由直指“财政前景持续恶化”。

政治层面的不确定性则进一步放大了财政脆弱性。距离法国总统选举仅剩约半年，围绕2027年预算案的政治博弈持续紧张，而近期多地爆发的大规模抗议活动，部分伴有暴力冲突，也加大了政府推进财政整顿的难度。

法国2027年预算案提出通过增税和削减支出等措施节省约540亿欧元，以推动财政赤字下降。然而，预算案在议会审议过程中面临反对派阻力，修正案争议也增加了最终通过的不确定性。路透社10月20日报道，预算案在国民议会的审议进程受到大量修正案影响，相关表决时间已被推迟至10月27日。若政府无法在既定时间内推动预算案落地，财政政策的连续性和市场对其整顿承诺的信任都可能受到影响。

惠誉将“持续的政治分裂”列为法国的“关键弱点”，并判断这一问题将在总统选举后继续存在。对于投资者而言，风险不只在于法国政府当前债务规模庞大，更在于政府能否在政治分歧中形成稳定、可信且可持续的财政政策。

法国经济学家、前法国兴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维罗妮克·里什-弗洛尔指出，法国债务规模与赤字高企，庞大的福利体系挤压了财政调整空间，而“缺少制定中长期规划的政治能力”是困局的根源。财政整顿的空间与政治上可行的整顿路径之间，存在着难以弥合的时间缺口。

评级变化也将成为观察市场信心的重要窗口。根据法国国债管理局公布的评级日程，穆迪目前给予法国Aa3评级，展望为负面，下一次评估日期为10月23日。

分析指出，若评级机构进一步下调法国评级或释放更负面的信号，可能促使部分投资者重新审视持有法国国债的风险，并推高政府融资成本。不过，评级调整的实际影响仍取决于市场此前消化了多少相关预期，以及投资者对法国财政政策的后续判断。

记者 李曦子 实习生 罗泽慧

文字编辑 王哲希

版面编辑 孙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