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欢创科技首日暴涨265%,而歌尔股份终止筹划两年多的歌尔微分拆赴港,军信股份过聆讯9天后按暂停键,博瑞医药放弃港股计划;同时袁记食品刚拿到全年唯一一张餐饮入场券;。一边是历史级的拥挤,一边是悄悄拉长的撤退名单——2026年的港股IPO,"热"和"冷"不再是市场的两半,而是同一家公司身上的两个阶段:进场时以为自己是故事的主角,排队排到第三个月,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串编号。
三年翻了三倍撤回率最高的,恰好是最热的赛道
先看一个数字:截至2026年三季度,招股书仍在有效期内、排队待上市的企业达到615家——其中26家已获上市委员会批准、589家还在审核处理中。相比之下,2025年同期约是297家,2024年同期还不到200家,一年之内,队列长度翻了一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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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股IPO有效排队企业数(招股书仍在有效期内)
数据来源:港交所月度报告,巴伦中文制图
把口径再拉宽一点,拥堵的全貌更清晰:2026年前三季度,港交所累计处理的上市申请达879宗(去年年末结转378宗+年内新受理501宗),而同期最终挂牌的新股只有118只。此外,今年前三季度的申请,失效145家、自行撤回2家,占全部处理申请的16.6%——比成功上市(含已获批)的比例(16.4%)还要高。排队创纪录与撤回攀升同时发生,不是巧合,而是同一个现象的两面:入口的闸门开得又宽又快,出口的涵洞却只有那么大。
在这些排队的样本中可以看到,连锁餐饮是确定的"重灾区"。老乡鸡、巴奴国际、钱大妈、极物思维、比格披萨六家头部品牌扎堆递表,年内上市数为零,袁记食品仅是通过聆讯,三家(老乡鸡、极物思维、比格披萨)招股书到期后干脆没有补交。老乡鸡五年里五次冲击资本市场,一次都没摸到聆讯的门。一半的进场者已经离场。
生物医药/18A是"体量最大的洼地"。截至9月下旬,港股医疗IPO排队企业仍有87家,而三季度完成上市的医疗企业只有2家,且首日破发率100%。按火热期每季度8–10家的消化速度,光存量就要排约十个季度。博瑞医药、华恒生物、诺思兰德相继终止或转向,泽璟制药、迈瑞医疗的申报材料到期失效——医疗板块贡献了撤回与失效名单里最密集的一串名字。值得注意的是,今年前三季度医疗保健行业有19家公司成功上市,占总家数的16.1%,上市端并不缺席,缺席的是"上市效率"。
消费类(餐饮之外的食品饮料、零售等)次之。三只松鼠终止赴港,是这一板块的代表性案例。工业制造与软件服务的沉没率明显更低——这两条赛道占了118只新股中的63.6%(资讯科技50家、工业25家),过会节奏快,失效多发生在质地偏弱的尾部。
为什么最热的赛道反而撤得最多?因为"热"吸引的是供给,不是产能。18A和消费在2024–2025年的造富效应让企业相信窗口是敞开的,纷纷进场;等到2026年二、三级市场同步转冷,最先被挤出去的,正是响应最晚、质地最薄的那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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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资本前三季度118只新股的行业结构
数据来源:港交所,巴伦中文制图
撤回率只是入口端的分化。出口端——真正上市的公司,分化同样残酷。医疗保健行业19家上市,合计只募了191亿港元,单家平均10亿,只有资讯科技公司(单家平均约41.6亿)的四分之一不到。占着16.1%的上市名额,只分到4.9%的募资——这条赛道不但在入口端沉淀了最多的失效申请,在出口端拿到的资金也是最薄的。一头窄、一头薄,撤回率怎么会不高。
而支撑整个市场的,是另一条主线:37宗A+H上市贡献了近七成募资额,中际旭创(550亿港元)、立讯精密(243亿港元)等A股龙头几乎凭一己之力抬起了全年数字。换句话说,港股IPO市场已经分裂成两个平行世界:一个是巨头的世界,聆讯快、募资多、机构抢着要份额;另一个是中小公司排队的世界,排着排着招股书就过期了,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二级市场萎靡不振是撤回IPO的急性原因
如果说排队周期是撤回的慢性原因,那么三季度二级市场的急转直下,就是压垮企业耐心的急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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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安永上半年报告、富途/瑞恩资本月度统计 由巴伦中文制图
二级市场的承接力,决定了一级市场敢不敢按发行价收货。当打新从套利变成赌博,基石投资者开始压价、缩量、要求更长的考核周期,发行估值谈不拢,招股就募不满;募不满就破发,破发就吓退下一批发行人。撤回潮的本质是二级市场用价格投票,把一级市场的排队名单重新筛了一遍。
把年内终止、暂缓、失效的公司摆在一起——盛新锂能、玲珑轮胎、紫光股份、科泰电源、华海清科、万兴科技、南都电源、华恒生物、诺思兰德、大洋电机、拉卡拉、三只松鼠、汉得信息、国航远洋、中文在线、歌尔微、博瑞医药、军信股份、四方精创——名单很长,但如果要追问"到底为什么走",答案会迅速收敛到四个方向。
第一种是"等不起":融资的钱有更急的用处,而排队的时钟不由自己掌握。这是最常见、也最体面的退出理由。诺思兰德董事长直言港股"排队企业扎堆、等待周期过长",转身回北交所做不超过3亿元的定增;紫光股份终止赴港后,随即抛出不超过55.7亿港元的A股配股计划,融资规模与原本打算在港募集的约10亿美元几乎相当;华海清科、盛新锂能同样改道A股定增。对它们来说,这不是"上不了",而是"等不如不等"——A股再融资一周甚至一天就能完成,港股的六个月有效期却可能什么都换不来。
第二种是"卖不上价":企业不是被拒之门外,而是在门口算清了账,觉得不划算。拉卡拉是最典型的样本——港股给支付类公司的定价更看重现金流稳定性与分红能力,A股却愿意为科技属性与成长性给溢价,两地估值逻辑一错位,赴港的吸引力就被削掉了大半。军信股份9月13日刚通过聆讯,9天后就以"鉴于市场环境"为由暂缓,是距离挂牌最近的一次撤退;四方精创则更直接,招股阶段公开发售孖展倍数只有个位数,最终推迟上市、退回全部认购款。它们共同面对的是"强行上市=破发+拖累A股估值"。
第三种是"有瑕疵":财务数据可以修饰,实控人和历史沿革却藏不住。华恒生物6月22日刚挂出通过聆讯的公告,两天后实控人、董事长郭恒华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公司同日宣布终止H股发行——离敲钟只差一步;博瑞医药在二次递表后,实控人袁建栋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被取保候审,9月底终止港股计划并不再申报加期;大洋电机则因实控人离婚诉讼影响控制权稳定性而退出。在穿透式核查和监管倒查配售的背景下,任何一处瑕疵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伤,且越临近上市,代价越高。
第四种是"变了心":问题不在市场,在自身战略。歌尔微分拆赴港筹划两年多,2025年1月首次递表、失效后7月二次递表,最终在10月由母公司董事会决议终止,理由是对外部环境与自身发展规划的"综合考量",终止后继续留在歌尔股份体内做传感交互与半导体;中文在线在宣布终止赴港的同时推进A股定增,却因再融资规模达净资产10倍以上遭深交所问询,被要求说明两地同时推进股权融资的合理性。当"港股平台"从战略必需品变成可选项,撤退就成了理性选择。
把这四类再压扁,其实就是一句话:市值偏小、故事不够性感、增长不够确定、账上有过不去的坎——四样占任何一样,在2026年的港股都很难走到敲钟那一步。更值得留意的是它们的共同时间点:绝大多数撤退发生在聆讯前后或招股阶段,也就是企业已经付出了绝大部分审核成本、离成功最近的时刻。市场不再为"赛道"付钱,只为"证据"付钱——中晚期的临床数据、跑通的单店模型、确定的商业化节点,以及一个经得起追问的实际控制人。
从目前看,有意思的是监管的应对。港交所没有去"堵"撤回,反而开始给排队的企业减负:8月把符合条件的新申请有效期从6个月延长到12个月,豁免至2029年;9月又刊发第二阶段上市机制检讨,拟放宽上市后的并购、分拆限制——潜台词很直白:上市不是唯一的资本出口,并购重组也可以。
审核端则在"用科技提效、用标准守底":联交所与证监会承诺材料到位40个工作日、两轮意见完成审视(A股已上市公司可压缩至30天一轮),上市科开始用AI筛查披露质量。615家排队是港股国际吸引力的证明;146家沉没,是市场这只手在悄悄关门。入口宽、出口窄,从来不是制度缺陷,而是定价权从发行人一端,交还给投资者一端的过程。(作者|李婧滢,编辑|刘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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