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张君案发后，警方梳理他的关系网时发现一个规律：他身边的女人，几乎都是离异、经济困难、情感上被生活磨得没什么退路的中年女性。
秦直碧只是其中最不显眼的一个，比他大十六岁，离婚带女儿，靠在婚介所登记找对象。张君走进那家婚介所时二十多岁，穿着体面，条件好得让工作人员都意外。他提的要求很具体：三十岁以上，本地人，离过婚最好。
这不是择偶偏好，是招聘标准。
专门找离异、贫困、情感孤立的女人，是因为这样的人给一点温暖就容易掏心掏肺，给一点钱就容易死心塌地。
张君在云南的严敏是这样进来的，到重庆找秦直碧，用的是同一套流程。他给秦直碧买奢侈品、送摩托车、关心她女儿的生活。一个独自拉扯孩子、多年没人搭把手的女人，面对这种殷勤，防线很快就塌了。
但光靠感情笼络不够牢靠。张君需要的是让她回不了头。
1995年12月22日友谊商店那场抢劫，开枪打死保洁员的是张君，拎着装满金饰的包走出柜台的却是秦直碧。这一包东西装进去的还有她自己的退路。
从那以后她不再是被骗的傻女人，是背了命案的在逃共犯。沾了血的人就算想走也走不掉了，张君不需要她忠诚，只需要她无法回头。
事后张君分给她五万元。对当时靠打零工养孩子的秦直碧来说，这笔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实在。她不仅没被吓退，反而更死心塌地。之后张君回云南买武器，指使她把枪支运回重庆，她照做。
他甚至把目光转向她年轻漂亮的女儿，她愤怒但无力反抗。整条链子上她一步步往下滑，每一步都以为自己在为感情付出，实际上每一步都在加深自己的罪责。
2000年张君落网，秦直碧也跟着被抓。
审讯时她还在替张君辩解，直到警方放了一段张君接受讯问的录像。
画面里张君毫不留情地说她“又老又丑，跟她在一起不过是看中了她的愚蠢，方便利用”。她看完之后整个人塌了。
2001年4月21日，秦直碧因抢劫罪、故意杀人罪、非法运输枪支弹药罪被判处死刑。判决书上的故意杀人罪不是从犯的附带指控，是她在那场抢劫里实实在在背的人命。
张君被枪决后清算财产，名下能用于赔偿受害者的钱只有2300元。五十多位受害者家属提起附带民事赔偿诉讼，最后几乎全部主动撤回。
枪响了恨解了一部分，但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拿到手里的判决书兑不出钱来。这是张君案里最安静也最沉的一笔账。
回过头看，秦直碧的悲剧不在于她爱错了人，而在于她从踏进那家婚介所开始就被当成了一件工具来筛选和打磨。
张君看中的从来不是她的容貌或感情，是她走投无路的处境。一个社会如果只盯着主犯的恶，看不见这种专门瞄准困境中的人下手的招募逻辑，那下一个秦直碧还会在某个婚介所里遇到一个条件好得不太真实的年轻男人。他提的要求也一样具体：年纪大一点，离过婚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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