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讲解 | 中国式现代化的内蒙古实践

10月17日，内蒙古自治区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论述研讨会在呼和浩特举行，自治区党委常委、统战部部长隋青，中国社科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党委书记丁赛分别致辞，自治区人民政府副主席唐毅主持。研讨会邀请了区内外专家作主旨发言，以下为专家的精彩讲解。

中国式现代化的内蒙古实践

麻国庆

内蒙古大学中蒙俄发展研究院（区域国别研究院）院长、四部委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首席专家

关于“中国式现代化”的内涵，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做出了明确阐述，即“我国的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我国作为统一的多民族国家，推动各民族共同走向社会主义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选择。中国的现代化道路，是基于中国国情走出的一条发展道路，而这个国情除了人口规模大，还有就是民族成份众多，而且各民族发展不均衡。各民族共同走向社会主义现代化，就是要确保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中一个民族也不能少。内蒙古的现代化实践，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重要的区域发展的经验。

就社会类型演变而言，人类社会自形成以来已历经五次重大变迁，可依次区分为1.0至5.0五个演进阶段。1.0阶段为狩猎采集时代，人与自然的关联高度紧密，生计方式以攫取型采集与狩猎为主，生存状态受生态环境和资源条件的制约显著，社会同质性较高，并在此基础上形塑出一整套与生态条件相适应的文化规则体系。2.0阶段为农耕时代，人类转向农业生产，建立了用以维系社会结构稳定的文化制度，并借助水利工程建设推动农业发展。例如，中国封建制度延续两千多年而长期保持稳定。3.0阶段为工业时代，标志着“人类世”（Anthropocene）的开端。人类在生态系统中居于主导地位，对自然资源进行大规模开发并改造环境；资源争夺引发频繁战争，权力结构趋于集中。4.0阶段为信息时代，信息等要素高速流动，全球化进程不断深化，人类借助互联网与物联网等技术打破原有封闭边界，通过技术手段获取跨区域资源。当前我们已进入5.0智能时代，人工智能技术广泛渗透于社会生产与生活的各领域，成为驱动社会运行的主导性力量。作为中国第一个自治区，内蒙古不同区域存在不同的经济文化类型，上述几种社会类型都曾经并存，但今天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内蒙古在长期历史演进中，各民族彼此往来、交错杂居，形成了你来我往、我来你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多元统一关系。内蒙古大地上呈现出一种具有中华文明特征的多元一体文化特质，这种特质以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的互动为主要内容，集中体现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费孝通先生曾从“中华民族”的历史形成过程出发，论证中华文明是多元文化的集大成者，其中游牧民与农耕民长期以来在文化、技术、贸易等方面的交融最具代表性，也最为显著。尽管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是在自然地理环境差异基础上形成的，但二者构成了“地区性的多元统一”。所谓“地区性的多元统一”，正是游牧与农耕交互影响所形成的统一体。从这一认识切入，理解农牧交错地带文化的共生性，以及文化过渡区内民族、文化、经济与社会之间的关系，进而把握此类区域的特殊性，有助于深化对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与发展的认识。

中华民族的家园因东西落差显著、南北跨越纬度之大而形成了多元的生态结构，但不同的生态结构之间又具有统一性和连贯性。这一生态结构决定了各民族在分布、文化、经济以及情感上的关系。习近平总书记也多次强调，多民族是我国发展的一大有利因素。对这个重要优势的发挥，必须强调有机联系中的多元、共生中的多元，加强对各民族有机联系中的共生性如何形成共同性的研究。正确认识这些重要关系，是坚持和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重要前提。内蒙古幅员辽阔，跨越三北，形成了具有多元性、统一性与连贯性的生态结构，由此按区域产生了不同的社会文化类型。从传统社会角度看，内蒙古有狩猎采集经济文化、游牧经济文化、农业经济文化与农牧交错几种社会文化类型。因生态环境的不同，社会文化类型内部也有差异，从中可以感受到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在内蒙古的生动呈现。内蒙古的现代化，对于推动祖国北疆地区高质量发展、促进民族团结进步、筑牢祖国北疆安全稳定屏障，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重点包括农牧区乡村全面振兴与城乡融合发展、边疆地区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与文化强区、边疆地区社会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边疆人口高质量发展与固边稳边兴边、生态文明建设与筑牢生态安全屏障等议题。

首先是狩猎采集社会的变迁。这里以我调查的鄂伦春族为例。鄂伦春族传统上以狩猎为主，以捕鱼、采集和家庭手工业为辅，不从事种植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出现了三次大的飞跃：（1）从以狩猎为主的原始社会向社会主义社会直接过渡；（2）1958年全旗内的鄂伦春族全部实现定居，结束了游猎的生活，在定居的基础上进行有计划的狩猎和其它辅助性的经济方式（如采集、农业、牧业等）；（3）1996年1月全旗禁猎，实行“禁猎转产”，狩猎经济从鄂伦春族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转变为以农牧业生产为主，结合多种经营的经济类型。鄂伦春族也进入到一个新的历史时期。这种生产方式的改变在当地看来也是一次革命，是历史的“进步”。“十四五”以来，立足资源禀赋，走出了一条特色鲜明、效益显著的产业可持续发展之路。如今的鄂伦春自治旗，82个行政村通硬化路率、网络覆盖率均达100%。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聚焦产业提质、民生改善、乡村治理，深挖民族文化与生态资源优势，推动乡村产业、人才、文化、生态全面振兴，让“山岭上的人”在高质量发展道路上续写更加幸福美好的新篇章。

第二是游牧社会的变迁。游牧文化作为一种依托于草原生态系统，所形成的独特的、适应这一自然生态系统的文化模式。我们不能简单地以农耕文化的视角和观念去评判其文化优劣和价值。传统游牧知识在强大外力作用下，传承机制出现了断裂，而新建立的生产组织及其背后的知识体系或文化与原有的游牧生态环境是背离的，需要重新去协调。如在锡林郭勒盟的白音锡勒牧场，曾作为“种畜场”侧重于牲畜的品种改良，肩负畜种输出的职责。改革开放后，国有牧场进行经济体制改革，积极拥抱市场，通过牧户自主经营激活畜牧生产的活力。以生态治理为导向的制度政策，带来牧区发展“从畜到草”的转变。自然生态、人文生态、人类心态三个方面的协调统一有助于牧区振兴与草原生态的平衡发展。以新发展观推动人、畜、草平衡，有助于形成一个和谐共生、包容多元的牧场社会，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

第三是农牧交错带的现代化。内蒙古草原在近代所发生的生态与社会文化变迁，与移民活动有着莫大的关系，可以说从中原地区来的移民直接促成了草原生态环境与社会文化变迁。在农牧交错地带，民族边界的模糊实际上带来了民族之间的互相理解和包容。比如，河套地区事实上是综合游牧文化、农耕文化等多种文化类型的一种复合历史文化民族区，蒙汉文化的交流一直是这一区域民族交流的主体，在“和而不同”的基础上，形成了游牧文化和农耕文化的“合而为一”，成为河套文化的一大特色。河套地区的水利开发带来了农牧交错地带的向北推移，在农进牧退的过程中，蒙古族和汉族之间的融合趋势日渐明显。又如黄河“几字弯”地区，曾经具有能源富集区、边疆地区、革命老区、经济欠发达因素相对集中地区、少数民族聚居区、民族文化主要发祥区、后备土地资源开发区、生态环境脆弱区“八区合一”的显著特点，是农牧游牧文化和农业文化“地区性的多元统一”的典型区域，对其文化延续和活化研究有助于深化认识和理解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和发展历程。

第四是城乡融合与乡村振兴的关系。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城乡融合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费孝通先生曾提出，中国城市的特点不是单一民族的城市，是多民族构成的城市。这就存在不同文化的人在同一城市里如何和平共处、继续发展的问题。如呼和浩特市是蒙古族、汉族、回族和满族等多民族共建的城市。例如土默特蒙古族，受到了汉族文化的强烈影响，这种影响导致了他们的经济、社会、文化等发生了重大的变迁，主要的生计方式由游牧转变到农耕。在当前城乡融合的发展趋势下，这些城市周边的村子正在依托地理位置寻找新的发展道路。如恼包村，通过物流和文旅成功吸引大量城市人口与周边的村镇人口向村子流动。“大流动、大融居”必然会改变社区原有的文化生态和社会关系模式，互嵌式的多民族社区将会成为城市社区具有活力的社区类型。

第五是互联互通中的现代化。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多次强调，要从全局高度协调各方利益和资源，形成整体性发展合力。费孝通先生曾提出“以东支西、以西资东、互利互惠、共同繁荣的区域协调发展构想。”1993年，他再次强调东西部地区需加强合作与互惠，东部地区应向西部地区提供智力、财力和人力支持，西部地区则为东部提供原材料和能源保障。他主张将外部“输血”式帮扶转变为内生“造血”式发展，即从简单的救济转变为持续性赋能支持，以激发各民族自身的发展潜能，推动民族地区实现自信、自立和自强。

东数西算是中国于2022年全面启动的国家级算力资源配置工程，旨在构建“数据中心+云计算+大数据”协同发展的新型算力网络体系。内蒙古枢纽是国家“东数西算”工程规划建设的8大算力枢纽节点之一。2026年10月1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乌兰察布市察哈尔高新技术开发区指出，算力网是国家规划建设的“六张网”之一，算力产业正处在加速发展阶段，前景广阔。要注重“算电协同”、“算水协同”，搞好算力中心项目建设和运营，积极推动绿色算力产业发展，为推进数字中国建设、促进新质生产力发展多作贡献。

现代化建设的实践基础就是发展，各民族共同现代化就是要突显新发展理念，把传统的现代化理论纳入新时代“新发展观”理念下进行思考。自治区党委提出的“1571”工作部署，开启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内蒙古新篇章。推动内蒙古自治区各民族共同走向社会主义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大力推动边疆地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方略。在此基础上，继续推动内蒙古自治区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迈出新的坚实步伐，不断开创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新局面！

作者简介：

麻国庆，1963年9月出生，中央民族大学原副校长，现为内蒙古大学中蒙俄发展研究院院长、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首席专家，著有《家与中国社会结构》《永远的家：传统惯性与社会结合》《人类学的全球意识与学术自觉》等。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八届民族学学科评议组召集人，教育部高等学校民族学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第一、第二届主任委员。2016年入选教育部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

来源 内蒙古自治区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论述研讨会

统筹 牧仁

审核 乌日嘎

新媒体编辑 张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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