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国前夜的公元一三六三年,洪都(也就是今天的南昌)城门外头。
大汉政权掌权者陈友谅眼睛死死咬住那道城砖,满脸杀气。
此人这趟兜里揣了多少本钱?
整整六十万大军。
江面上连绵几里地的巨型船只,活脱脱就是水上移动要塞。
另一边,城墙里头朱元璋留作防守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够三万人,里头还混着一大批刚摸枪的生瓜蛋子。
按照这悬殊的比例,攻城方主帅心里门儿清:压根用不着排兵布阵,靠人头平推也能把这破城碾成渣。
谁知道,事情偏偏邪门了。
这帮气焰嚣张的军队被死死钉在城外,耗了足足八十五个日夜,连一块城砖的边都没摸着。
后世一帮人聊起这事,总爱把功劳簿全塞给朱元璋的亲侄子朱文正。
其实你翻翻老黄历就能看出端倪:那位爷那会儿主要负责盘盘大盘,真正在火线上把防线焊成铜墙铁壁的,是个刚满二十六岁的小伙子,名唤邓愈。
这小将脑瓜子是怎么转的?
对面人马是自己的二十倍,换成脑子发热的武将早就光膀子喊拼命了。
人家没这么干,反倒像个精算师一样搞起了防御物资大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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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桩就是稳住大家伙儿的心思。
城池防卫大忌讳内部人哆嗦,这小将当场甩出一道铁令:谁敢吐半个降字,连带家里人一起掉脑袋。
明摆着,这刀不是冲着自己人去的,纯粹是为了砸碎所有大头兵心底的那点侥幸。
紧接着,这小子玩了手极其糟蹋东西的操作:扒民房。
街边铺子老百姓屋顶的横梁全被撬了下来。
这么干哪是闲得慌,那些几百斤重的圆木头,全被拖到城头上当成了砸人的利器。
攻城那头推出来几十米高的巨型木塔车,往那一戳跟座山似的,防守的弟兄们抬头一看腿肚子都直转筋。
可这位年轻守将压根没当回事。
滚烫的油锅跟硫磺老早备齐了,那庞然大物刚凑近,几把火上去立马烧成个大火把。
对面玩阴的挖地道,他就派人在洞口狂撒石灰末子,直接让那些刨土的兵卒在地下憋得去见了阎王。
最惊险的一回,西北边的城头被人撕开了口子。
这位主将干脆不当人了,把身上几十斤重的铁甲一扒,光着膀子抄起家伙就扎进人堆里砍。
那场血战收尾时,单单那个城角就横七竖八躺了八千多具死尸。
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根子里的门道一眼就能看穿:这地方是应天府的防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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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还在,家底就稳当;要是门板被踹碎了,敌方庞大水师顺流直下,应天府就得完犊子。
这小子心里跟明镜似的:死扛这八十多天,他护住的哪是几面砖墙,那可是未来新王朝的命脉。
说白了,这股子超出同龄人的老辣,早在人家十六岁那会儿就露出了苗头。
公元一三五一年,天下彻底乱套。
老爹邓友顺带头在泗州拉杆子,可偏偏运气太背,被乱刀砍死在阵仗里。
那会儿这支队伍带头大哥没了,几百号大老爷们扔了家伙什儿就想脚底抹油。
这要是换成一般半大孩子,估摸着早就抹眼泪找妈去了。
可这小子愣是套着沾满血的铁皮,堵在那帮逃兵前头嘶吼:家里长辈的仇还没清算,谁敢往后缩!
这可不光是扯嗓子发泄。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兵荒马乱的年月,要是手里没了刀把子,一大家子人都得沦为别人案板上的肥肉。
这一嗓子吼出去,硬是把几百个老兵油子喊得掉头拼命。
不光没散伙,还凑拢一堆,趁着夜色把当地元朝驻军的运粮通道烧了个干净。
打完那一局,当地老百姓全管这小子叫小战神。
话说回来,这位爷最吓人的本事,还真不是拎刀子砍人,而是那双看盘面选老板的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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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到一三五五年,这青年手里已经攥着一万多号兵马,搁在哪儿都是块肥肉。
那阵子江淮一带山头林立,各路土皇帝到处砸钱挖墙脚。
可刚满十八岁的他眯着眼盘算了一番,转头挑了个当时压根排不上号的班底——朱元璋的队伍。
他领着上万号兄弟过江投伙。
朱元璋听说后乐开了花,颠颠儿地跑到军营大门口亲迎。
开出的条件更是打破了天花板:直接给个大总管的帽子扣上,还特批他带着原来那帮兄弟单独混。
这等待遇,就连统帅家自个儿的外甥跟亲侄子看了都眼红。
大老板凭啥下这么大的本钱?
就因为这小子不光打架利索,更是个哪儿漏水就能去哪儿补的万金油。
在老朱排兵布阵那会儿,这位爷回回都是那个砸碎僵局的铁锤。
碰上镇江那种硬骨头,对面缩在乌龟壳里死活不出来,拿人头去填太亏本。
这人脑瓜子一转:对面的眼珠子全盯着城下,只要把他们忽悠瘸了,这壳子自己就碎了。
这下子,他弄了个升级版的稻草人戏码:熬夜扎了一千多个穿着铁皮举着旗子的假人,全码在东边城墙底下,摆出一副要死磕的架势。
等到城里的人全往东边凑热闹时,他带着一帮不要命的精锐跑到西边,一筐火药就把大门送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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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个晚上的功夫,镇江换了主人。
再往后搞抚州,对面有个叫邓克明的将领跑来诈降,肚子里憋着坏水想把咱们的主角忽悠进城做掉。
这位爷表面上笑嘻嘻地派人去给对方顺毛,背地里呢?
他点齐两百个骑快马的狠角色,嘴里咬着木棍不让出声,马蹄子全用破布包严实,抹黑狂飙了两百里地。
天刚蒙蒙亮,城里那帮人还在被窝里做着套麻袋的美梦,他已经一个人骑马踹开当地衙门,把那个姓邓的内鬼像拎小鸡一样给拽出去了。
这等雷厉风行的做派,让他在整个阵营里混成了拔钉子的专业户。
可要是你觉得这人光会见血,那眼界可就太窄了。
一三六八年,常遇春把襄阳啃下来以后,朱元璋顺手就把这烂摊子抛给了他。
那会儿的襄阳城,被几波乱兵扒了皮一样,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
就在这时候,这厮露了一手下马搞建设的绝活。
他没搞那种小打小闹的缝缝补补,而是大笔一挥搞了个特区。
圈出三万顷地头,立下一条死规矩:打粮食三成塞军营,七成留给老百姓。
这下子,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全吃上了一口饱饭。
紧接着,沿河建起装卸货的口子,砍掉做买卖的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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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周边好几个省份的老板全被这块香饽饽吸引来了。
为了让这地方听着有点文化味儿,他甚至还倒腾出个高规格的读书院。
区区三年光景,这地界的人口从几万号猛涨到二十万。
上缴的钱粮在整个湖广地界排头名,直接变成了新朝代往北推进的最硬气的后勤基地。
这成绩单递到南京,大老板心里门儿清。
他晓得这种人手不光能挥刀砍人,还能顺带帮自己刷一波仁义好名声,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员工。
于是到了一三七〇年排座次分果果的时候,这小伙子虽然岁数垫底,却硬是挤进了最拔尖的六个国公行列里,拿下卫国公的头衔,还外带一块免死金牌。
那铁牌子上刻得清清楚楚:本人饶你九回命,后代能免三次死。
可偏偏朝廷里发下来的红包,背后都是带着高利贷的。
一三七七年,吐蕃那边出了个挑事的头领。
南京城里明明还窝着好几个排得上号的狠角色,皇上却非得把四十一岁的卫国公给拎出来。
这会儿的主角,身子骨早就被早些年的刀光剑影给熬干了。
没辙,皇命难违。
他带着副手沐英,迎着刀子一样的风雪爬过五千多米的雪山,硬生生插进吐蕃老巢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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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老骨头依旧没让人看笑话,兵分三路抄底,把对面的粮食一把火送上天,砍了上万颗脑袋,一举把西南那帮刺头给削平了。
谁知道,这就成了最后一场硬仗。
往回赶的道上,老毛病一齐发作,这厮嘴里大口往外吐着血块。
快闭眼的时候,他连半句要红包的话都没冲皇上提,而是像个局外人似的把兵符递给副手,交代完琐碎事,就这么蹬了腿,岁数定格在四十一。
接到信儿,朱元璋披麻戴孝地跑出城接棺材,眼泪哗哗地往下掉,顺手还塞了个宁河王的死后封号。
那会儿这俩君臣的情谊,瞅着简直是本活脱脱的情义大戏。
可偏偏这史书里的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旦打下江山的皇帝老儿开始盘算怎么看好家业,当初跟着起哄的带头大哥,全成了龙椅旁边碍眼的钉子。
一三九〇年,胡丞相那桩大案子掀翻了天。
年纪越来越大的大老板开始动手剁那群老淮西派的爪牙。
虽说咱这位主角早就埋土里十几年了,可他留下的这帮亲戚愣是一个没跑掉。
就因为大儿子邓镇跟李善长家结了亲家,外带平时跟蓝玉那帮带兵的混得熟,直接被皇上扣了顶拉帮结派造反的帽子。
当初那块据说能挡九回阎王的铁牌子,那一秒钟连块破铜烂铁都不如。
长子被按上千刀万剐的极刑,就连嫁给秦王当正妻的闺女,也被大老板一杯毒酒送上了黄泉路。
往日里风光无限的卫国公府邸被封条贴死,家底子被抄了个底儿掉,一位开国大将的根儿,就这么在南京城的清洗风暴里被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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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瞅瞅这小伙子的一辈子,他把火线上的人头账算得贼准,把老百姓兜里的铜板账盘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啥时候该豁出命去换老板点头都捏得死死的。
可他千算万算,偏偏没看透坐龙椅那位的杀人逻辑:在皇帝老儿那张铁椅子跟前,哪怕你再老实巴交不惹事,那层护身符都是带着保质期的。
这厮四十一岁就匆匆咽气,要是单从他自己身上论,倒也算是歪打正着躲过了大清洗的屠刀,没准儿还得在阴曹地府里喊一句自己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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