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华社历史报道、《胡锦涛文选》(第三卷)、中国地震工程学报(2009年第6期)、中国人民银行抗震救灾专题资料库、全国人大网国务院抗震救灾工作报告(2008年6月24日)、中国政府网官方公报、维基百科汶川大地震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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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2008年5月,某个夜晚。
国务院会议室的灯光,比平日里要亮许多。
陆续落座的官员,每个人桌上都摆着同一份材料。
这份材料不薄——足有三百多页,覆盖了地震灾区的受灾统计、救援进度、物资缺口、过渡安置方案、灾后重建的初步规划,每一行数字背后,都是无数人连续加班核实出来的结果。
翻动纸张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部长们拧开笔帽,副部长们翻开材料扉页,各司局的负责人端坐候着,屋内的每个人都摆出了一种专注的姿势——等待温家宝开口。
他进来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连续多日奔波于灾区一线之后,这个六十六岁的总理,眼底有明显的疲态,但神情依然绷着,没有松懈。
他走到主位,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停在桌上那份三百多页的材料上,停了两秒钟。
然后,他把材料轻轻推到了一旁。
没有翻开。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官员,开口说,今天这个会,他想先说两件事。
不是报告上的数据,不是预案里的条款,而是他这几天在四川亲眼经历的两件具体的事。
第一件事说完,几位部长的脸色,悄然变了。
第二件事说完,连李克强手里的笔,也停了下来。
整间屋子,没有人说话,没有一支笔在移动。
那两件事,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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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河南到成都:两小时内的命令
2008年5月12日,这一天原本与前几天没有什么不同。
上午,温家宝还在处理例行公务。
下午的行程,是从河南农业和粮食生产考察返回北京。
那段时间,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是他高度关注的议题,河南的考察结束得不算晚,专机落地的时间,在下午两点多。
车队刚刚驶出机场没多远,消息来了。
北京时间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县,发生了面波震级8.0级的强烈地震。
这组精确到秒的时间戳,记录的是一场让整个四川大地猝然失序的巨变。
地震发生的几秒钟内,震感传至成都,龙门山断裂带沿线的山体开始大规模滑坡,公路开始断裂,建筑物开始倒塌。
成都以西的多个县市,与外界的通讯联系在极短时间内几乎全部中断。
温家宝的车,掉头,直奔机场。
折返重新登机,出发。
从接到消息到再次起飞,不超过两个小时。
按照《胡锦涛文选》第三卷披露的情况,得知汶川发生特大地震后,相关领导层迅速商议分工:由温家宝率领国务院有关部门负责人即刻赶赴灾区现场;李克强和回良玉被任命为国务院抗震救灾总指挥部副总指挥。
其中,李克强留守北京,负责在后方建立保障应急机制,并及时向外界发布相关信息。
一个人奔赴所有道路都已断绝的震中,一个人坐镇后方,把整个物资调运、信息发布、协调统筹的枢纽撑起来——这样的分工,是灾难应对中最紧要的两端缺一不可的。
温家宝的专机起飞不久,国务院抗震救灾总指挥部的框架,就已经在飞行途中初步确立。
根据当时的部署,总指挥部下设救援、预报监测、医疗卫生、生活安置、基础设施、生产恢复、治安、宣传等八个工作组,分工协作。
这八个工作组的框架,基本是在那架专机上定下来的。
落地之后,等着他的,是一片残破的大地。
5月12日晚8时,温家宝抵达都江堰,就地展开第一阶段指挥工作。
那时候,通往震中汶川的所有道路,依然全部中断。
里面究竟有多少人还活着,一个准确的数字都还没有。
在这场巨大灾难的最初几个小时里,所有的决策都必须在信息极度匮乏的条件下做出。
这一点,温家宝比谁都清楚。
他的第一个决定,是把帐篷搭起来,把能联系到的人召集进来,立即开会。
专机起飞的时候,距离地震发生,不足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是整个国家应对这场巨灾的第一个重要窗口。
失去这两个小时,代价是无法估量的。
没有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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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个学了八年地质的人,读汶川的山
在温家宝的个人履历里,有一段背景,许多人不太留意。
1960年,他考入北京地质学院,学的是地质构造专业,从本科念到研究生,整整八年,1968年毕业。
毕业之后,他被分配到甘肃省地质局,从事地质力学勘探工作,在西北的山地、戈壁、荒漠里行走了将近十四年,官至甘肃省地质局副局长,直到1982年才调入国家地质矿产部。
这一段经历,在他此后数十年的从政生涯中很少被专门提起。
但在2008年5月12日这一天,它的意义格外不同。
因为他比任何一个纯粹的行政官员,都更清楚"地质构造"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汶川县城,地处岷江河谷,四面被几乎垂直的山壁夹住,整座县城夹在高山峡谷之间,进出依赖的公路,几乎全部沿着岷江的山腰蜿蜒而建。
这种地形,在正常情况下就已经脆弱——山路窄,落差大,稍有滑坡,路就断了。
一旦遭遇大规模地震,山体滑坡是必然的,道路中断是必然的,救援力量进入的难度,要比在平原地带高出数倍不止。
在专机上,温家宝翻开四川地图,手指沿着龙门山断裂带的走向描过去,从震中往东北方向延伸数百公里,那是一道横亘在四川盆地与川西高原之间的巨大地质裂缝,两侧地形的海拔落差极为悬殊。
根据后来的勘测数据,这次地震的破坏地区超过10万平方公里,地震烈度在重灾区达到了极高等级——龙门山断裂带中段与北段同步破裂,最大断层错位约3.4米,震源虽浅,释放的能量却极为巨大。
对于在这条断裂带上工作过多年的地质人来说,这组数字不是抽象的。
温家宝在专机上,把能部署的事情都布置下去,没有等到落地再说。
8个工作组的分工,救灾物资的首批调拨方向,医疗队的集结命令,这些在飞机上就已经开始运转。
专机抵达成都双流机场后,温家宝没有在成都停留,直接转赴都江堰。
那时,进入汶川的四条主要公路——都汶公路、国道213线、317线、岷江河谷沿线道路——全部震断,完全中断。
都江堰是当时能抵达的、距离震中最近的城市,成了救援的临时前沿阵地。
从机场到都江堰,一路上都能看见触目的景象:倒塌的围墙,裂开的路面,向路边跑去的人群,断断续续的汽车鸣笛声。
城区里,很多地方的建筑已经出现严重损毁,救援人员在废墟堆上忙碌,尘烟弥漫。
那一刻的都江堰,是整个震区里最靠近外界目光的地方,但它本身,已经是一片废墟。
而更深处的汶川、北川、映秀、茂县,此时还是一片无法抵达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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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帐篷里的第一道命令:深夜11点40分
5月12日晚11时40分,都江堰。
这个时间节点,被中国地震工程学院的研究报告准确记录了下来——那一天,那个时刻,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在都江堰临时搭起的一顶帐篷里召开了。
没有会议桌,没有投影仪,没有厚厚的材料夹。
帐篷里的灯光并不明亮,外面偶尔还会传来余震的低沉轰鸣声。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温家宝把当时能联系到的所有相关负责人召集进帐篷里,开始部署第一阶段的救援任务。
那次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核心:把救人摆在第一位。
在极度有限的信息条件下,温家宝在那次会议上提出了五个方向性要求:部队要立即从南北两个方向向震中地区强行推进;物资供给要争分夺秒,饼干、奶粉、面包、矿泉水、帐篷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运抵;医疗队和必要的药品,从各地紧急调集,必要时采取空投方式;重型机械作业工具要尽快运进去;所有救援力量,把时间用在刨人、救人上,不能停。
5月13日上午7时,温家宝再次召开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会议,进一步明确:"人民生命财产高于一切,现在还有很多人掩埋在废墟中,时间最为宝贵,时间就是生命,要争分夺秒,尽最大努力,抢救埋压在废墟下的群众的生命。"
这是灾后最初72小时里,最重要的基调。
按照灾难救援领域公认的规律,地震发生后的72小时,是废墟下幸存者存活概率最高的窗口期,被称为"黄金72小时"。
这72小时里,每过去一个小时,幸存者存活的概率就会明显下降。
2008年9月,温家宝在接受美国《科学》杂志主编专访时说,他当时"清楚地懂得黄金72小时的重要性,特别是第一天"。
简单说,就是越快越好。
帐篷里那场会议,就是为了这72小时。
会议结束,已经是深夜。
帐篷外,都江堰城区的废墟上,搜救依然在进行。
探照灯把漫天的尘埃照得发白,救援人员趴在瓦砾堆上,贴着耳朵倾听,试图在那层厚重的碎石之下,辨别出还有没有微弱的声音。
有时候,真的能听到。
有时候,只是风声。
但不管哪种情况,没有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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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他在废墟上走了四天,究竟看见了什么
5月12日到都江堰,5月13日深入绵阳、绵竹察看灾情,5月14日搭乘直升机强行飞进汶川县映秀镇——那是震后第一批进入震中的直升机之一,此前通往汶川的全部陆路,依然中断。
这几天,温家宝走过了不止一处废墟。
都江堰的学校区域,砖石堆叠,救援人员徒手刨砖,有时候搬开十几块,才能看见下面的一双手。
绵竹的某个村庄,整条街的房子几乎全部倒塌,废墟延伸出去几百米,不见尽头。
北川县城,整座城都像被什么东西从正中间踩塌了,曾经的街道,此刻只剩下瓦砾的轮廓。
汶川映秀镇,镇子基本被夷为平地,幸存者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救援人员还在附近的废墟间搜索。
温家宝走过的每一处,都是相同的气味——尘土,潮湿,夹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沉重气息。
在汶川,他对着聚在临时安置点的受灾群众说:"中央没有忘记这些地方!"
在都江堰的废墟旁,他俯下身,向被困在下面的孩子喊话:"有一线的希望,就会付出百倍的努力,废墟下哪怕还有一个人,我们都要抢救到底。"
在绵阳北川中学的临时学校,他走进用活动板房搭建的教室,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四个字:多难兴邦。
在这几天里,他不止一次弯下身,从废墟的砖石缝隙中捡起那些无声的遗物。
这些画面,被随行的新华社记者姚大伟用镜头记录下来。
其中有几张,后来被广泛引用,成为那段历史中无法抹去的影像。
5月15日,温家宝在返回北京的途中,在列车上主持召开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会议。
在那次会议上,他说出了一组数字:根据地震系统的进一步研究,加上实地观察和各地上报的情况,汶川地震重灾区的范围已经超过10万平方公里。
"汶川地震的强度、烈度都超过了唐山大地震,这次地震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破坏性最强、波及范围最大的一次地震",必须"举全国之力"做好接下来的工作。
与此同时,在北京,李克强同样没有一刻停歇。
作为国务院抗震救灾总指挥部副总指挥,李克强在后方负责的,是一张庞大而繁密的协调网络:救灾物资从全国各地向四川集中的调度对接,捐赠资金流转渠道的规范与统筹,各省支援力量的分工协调,以及对外信息发布的节奏把控。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牵连广泛,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在前线产生连锁反应。
李克强以记录严谨著称——认识他的人几乎都有同样的印象,开会时笔从未停过,每一项议题、每一个数字,都要亲自记录下来,手边的笔记本,那几天翻得飞快。
温家宝回到北京之后,等待着他的,是一场更重要的会议。
出席会议的,是国务院各部委的负责人,每人桌上摆着那份三百多页的材料,覆盖了灾区的每一个重要议题。
部长们翻开材料,拧动笔帽,等待开始。
温家宝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份材料。
然后,把它推到了一边。
他说,今天这个会,他想先说两件事。
是他在灾区亲眼看见的、一直没有办法从脑子里抹去的两件事。
而当这两件事,从温家宝的口中说出的那一刻,连一贯笔不离手的李克强,手里的笔,也悄悄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