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油画《三军过后尽开颜》艾轩 绘
我的父亲宋云鹤，1921年出生在四川旺苍县山区的一个乡村。上世纪30年代初，红军第四方面军在这里建立了革命根据地。1933年，父亲参加红军时，年仅12岁。14岁那年，他踏上长征路，三过草地，历经生死。凭着惊人的毅力，靠着战友们的相互帮助和鼓励，再加上一点幸运，他才活了下来。
父亲曾这样描述长征：非常艰苦，要战斗，但没有充足的武器弹药；非常疲惫，夜晚睡觉冻得难以忍受，饿着肚子，没有正常的食物，有的人吃野草，结果中毒死亡。许多地面是泥潭，表面看不出来，踩上去就往下陷，越陷越深，靠人力很难救上来。父亲也陷进去过，是首长用马匹帮助施救，父亲拽着马尾巴才脱离险境。
那时最怕两件事：一是怕掉队，掉了队就很难看到希望，因为路过的人除了给你几句鼓励的话，根本没有余力帮助；二是怕生病，小病小伤还可以硬扛，但下雨、潮湿、寒冷，在恶劣的气候中，缺医少药，病情很容易持续恶化。有的同志知道自己挺不过去，便主动脱离部队，写下遗书，将衣服脱下叠好，留给后面部队的同志。
部队进入环境最恶劣的草地后，敌人的追兵没敢跟进来，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有人进入那里还能活着走出来！敌人的步兵不敢进，便派飞机来骚扰，偶有敌机飞过，一是侦察，二是投几颗炸弹。四川军阀的经费也不充裕，炸弹就是捆扎的手榴弹，从飞机上往下扔，有的连拉环都没拉开就丢下来。马匹不知这是何物，用嘴咬着手榴弹来回甩，大家赶快将马控制住，取下马嘴里的东西，这才发现是没引爆的手榴弹。捆扎手榴弹的是牛皮带，这可是好东西啊！大家很高兴，手榴弹没引爆，能再利用。皮带则可以煮着吃，切成小块，一人嘴里嚼上一小块，能嚼上大半天。嘴里有东西嚼着，慢慢吞咽点汁汁水水，胃里便好受些，饥饿感也少些，身体能微微补充些许能量。
父亲说他在长征路上还搞了一个小发明。
他当时担任宣传和机要工作，需要油印文件和宣传单，但部队在作战和转移中，油印设备的关键部件——橡皮辊子丢失了。父亲想到在家乡看木匠熬牛胶，牛胶天冷时很快就能凝固，在要干没干时是软的，还不粘手，于是就找来牛皮熬，熬得差不多了，倒在竹筒里，快干的时候赶快取出来，就制成了表面光滑的皮辊子，用手擀着可以在油印机上印出字来。他试了两次就成功了，手法也越来越娴熟，之后就拿两根竹筒交替操作，用自制牛胶辊子完成了印刷任务。
父亲一生酷爱学习，他还能写一手好字。父亲对我说，学习主要是自觉养成习惯。要学会见缝插针，有时间就学。父亲有一个爱翻字典的习惯，他能熟练运用字典自学。父亲爱看字典的习惯一直保持到他85岁。到达延安后，父亲被分在了延安党校三部，后因三部主要是扫盲学习，而父亲那时已有一定的文化基础，便转到二部学习。在党校期间，父亲有了充裕的时间和学习的条件。他主动自觉学习，靠的就是一本字典。
我小时候的记忆中，父亲对子女教育是很严厉的，我们总有些怕他。父亲总以自己的学习经历教导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父亲给我们子女留下的物质遗产非常有限，最珍贵的就是三枚勋章和一些奖章、纪念章了，这可以作为他留给我们子女的传家宝。他传给我们更多的是他在我们心中的形象、他的气质、他的品德、他的教诲、他的操守。
原标题：《十日谈·长征薪火永续相传 宋小茜：父亲的传家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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