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茶几上震得直往边缘挪,我手里还捏着给母亲剥的橘子。
刚接通,婆婆的声音就冲出来:“你整天待在娘家,家里这一摊子事谁管?”那头有碗筷碰撞声,小姑子的孩子嚷着要吃排骨。
九天前,苏晨曦一家又踩着饭点进门,丈夫递拖鞋,公公喊添碗筷,我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回了娘家。
现在婆婆吼完,我问她苏晨曦一家今天来没来。
电话那头忽然静了。
我听见婆婆把手机拿远,像是捂住了话筒。
窗外风吹动晾衣绳,啪嗒啪嗒打在栏杆上。
我捏紧橘子,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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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苏晨曦一家又来了。
我推开门的时候,玄关处横着三双鞋,一双粉色拖鞋歪在鞋柜边,那是苏晨曦的。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彭浩趴在茶几上吃薯片,碎屑掉了一地。
彭烨磊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皮鞋没换,踩得地垫上全是灰印子。
婆婆张敏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根黄瓜。“思颖回来了?快换衣服做饭,晨曦说想吃糖醋排骨。”
我没吭声,把包挂在门后。
苏景天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茶杯,看见我便说:“今天下班挺早。”他走过去把苏晨曦的外套往沙发扶手上挪了挪,腾出个位置,又坐回去了。
苏晨曦窝在沙发角里,怀里抱着靠枕,朝我笑了笑。
“嫂子,今天买了什么菜?彭浩吵着要吃排骨呢。”她脚上穿着我的棉拖鞋,那拖鞋是上个月我自己买的,还没穿过几回。
我进了厨房,灶台上堆着中午的碗,水池里泡着锅,油花浮在水面上。
婆婆跟进来,压低声音说:“你爸今天血压有点高,别跟他提钱的事。晨曦他们也不容易,彭烨磊那个月工资又没结下来。”
这话我听了快两年。
起初苏晨曦只是周末来,后来变成隔天来,再后来天天来。
她婆家离这儿坐公交四十分钟,她说孩子在这边上学方便,放学直接过来。
来了就窝在沙发上,手机外放刷视频,等我把饭端上桌。
晚饭五菜一汤。
苏晨曦先动了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彭浩碗里,又给彭烨磊盛了碗汤。
公公苏安邦坐在主位上,筷子举了半天没夹菜,最后只喝了半碗粥。
婆婆往苏晨曦碗里又添了勺排骨,说:“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苏景天吃完饭,碗一推就去了阳台。
我收拾碗筷时,苏晨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今天累了,拉着彭烨磊和彭浩进了客房。
那间房原本是我放书和电脑的地方,现在堆着他们的换洗衣服和彭浩的玩具。
洗碗的时候,水流哗哗响。
我想起结婚头两年,苏景天还会帮我搭把手,后来他说妹妹当年辍学供他读书,家里欠她的,让我多担待。
我担待了两年。
每个月菜钱多出两千,苏晨曦借的三万块连个借条都没有。
晚上十点多,苏晨曦一家走了。
婆婆回屋睡了,公公坐在客厅吃药。
苏景天从阳台进来,说了句“辛苦了”,转身进了卧室。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桌上没收完的碗碟,听见客房里彭浩落下的玩具车还在响。
那是我陪嫁房出租后,用租金补贴家用的第三年。
第二天早上,我去物业交水电费。
胡丽华在门口跟人聊天,看见我便拉住我胳膊。
“思颖,你家小姑子是不是搬过来了?昨天我看见她拎着两大袋衣服上楼。”我说没有,她只是来吃饭。
胡丽华撇撇嘴,没再说话。
晚上回家,苏晨曦果然又在。
这回她穿着我的另一双拖鞋,头发湿漉漉的,说家里热水器坏了,来这边洗个澡。
我进了卧室,打开衣柜,发现那件去年买的羊毛大衣不见了。
柜子里多了苏晨曦的羽绒服。
我没问她。
我只是把大衣的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和之前那些账记在一起。
备忘录里已经有一百多条了,最早的一条是两年前,写着“晨曦借三千,未还”。
02
苏晨曦开始点菜了。
头一回是周二,她发微信给我:“嫂子,明天买条鲈鱼吧,彭浩想吃清蒸的。”我当时在开会,没回。
晚上到家,婆婆说晨曦打过电话了,明天记得买鱼。
我说好。
第二天我加班到七点,菜场已经收摊了。
回家路上在超市买了条冷冻鲈鱼。
苏晨曦夹了一筷子,说:“嫂子,这鱼不新鲜吧,肉是散的。”彭烨磊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
苏景天往她碗里夹了块肉,说:“有的吃就不错了。”
那晚我在厨房收拾,发现我那瓶新买的护肤品被拧开了,盖子扔在洗手台上。
瓶身上沾着水渍,明显刚用过。
我拿着瓶子出来,苏晨曦正翘着脚涂指甲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嫂子,你这个挺润的,我手有点干。”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个瓶子。苏景天在看手机,公公在看电视,婆婆在织毛衣。没人抬头。我把瓶子放回洗手间,没再说什么。
周末,彭浩在客房里玩,拿我的笔记本电脑当垫子,屏幕碎了。
我听见响动跑过去,彭浩站在椅子上笑,说“阿姨这个电脑真不结实”。
苏晨曦跟进来,把彭浩抱下来,拍了拍他的头。
“小孩子不懂事,嫂子你别计较。”
那台电脑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里面存着工作资料。
我蹲在地上捡碎片,苏景天过来看了一眼,说:“回头再买一个吧。”他没问电脑怎么坏的,也没说苏晨曦一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景天背对着我打呼噜。
我拿起手机,给母亲陈玉梅发了条消息,说想回家住几天。
母亲秒回:“回来吧,你爸也想你了。”
第二天我跟婆婆说想回娘家住两天。
婆婆手里织着毛衣,头也没抬。
“你走了家里饭谁做?晨曦他们晚上还来呢。”我说就住两天。
她停下手里的针,看了我一眼,说:“行吧,早点回来,别让景天为难。”
苏景天听说我要回娘家,从手机里抬起头。
“怎么了?住几天啊?”我说三五天吧。
他哦了一声,说:“那你把钥匙留下,晨曦有时候过来,你不在她进不来。”我从钥匙串上取下那把配用钥匙放在鞋柜上,他拿起来放进了抽屉。
回娘家前一天,我发现陪嫁房的租金到账了。
那套小两居是我婚前买的,一直出租。
三年来,每个月租金打到我的卡上,我再转给婆婆贴补家用。
这个月婆婆提前打了电话,说晨曦手头紧,让我把租金直接转给她。
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短信里的到账通知。
那套房子是我父母拿出半辈子积蓄给我付的首付,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存了三年租金,一分没花在自己身上。
我站在那儿,风吹得手冷,最后把钱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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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娘家那天是个周六。
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个记了一百多条账的备忘录。
出门的时候,苏晨曦一家刚进门。
苏晨曦看了我一眼,说:“嫂子出门啊?”我说回娘家住几天。
她哦了一声,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喊着彭浩去洗手。
婆婆追到门口,压低声音说:“住两天就回来啊,家里这一摊子呢。”我没回头,拉着箱子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苏晨曦在屋里喊:“妈,今天中午吃什么?”
母亲陈玉梅在楼下等我。
她接过箱子,看了看我的脸,没问什么。
父亲陈德顺在厨房炖了汤,见我进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糖,说:“你妈买的,你小时候爱吃的。”
在娘家头两天,手机很安静。
我睡到自然醒,母亲做了早饭放桌上温着。
父亲去公园下棋,回来给我带了份报纸。
我翻着报纸,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脚背上,暖融融的。
第三天,电话来了。
婆婆打来的,问我酱油放在哪儿。
我说橱柜第二层。
过了半小时,又打来,问洗衣机怎么调时间。
我说按一下右边那个键。
下午又打来,说苏晨曦想吃红烧肉,问我糖色怎么炒。
我说热锅凉油,小火慢慢搅。
挂了电话,母亲在旁边叹了口气。
第四天,苏景天打来电话,说公公血压高了,让我回去看看。
我说你带他去医院。
他说晨曦忙,他也要加班。
我没接话,把电话挂了。
母亲端了杯水过来,说:“你爸当年也这样,家里的事全扔给我。”
第五天,苏晨曦发来微信:“嫂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都没人收拾。”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彭浩想你了。”配了张彭浩在客厅吃泡面的照片。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六天,胡丽华给我发了条语音。
她嗓门大,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思颖啊,你家小姑子是不是搬过去了?我这两天看见她拎着行李箱上楼,还带着彭烨磊。你婆婆在楼下跟人说,客房腾出来给他们住了。”
我听完语音,坐在床边愣了半天。
母亲进来收衣服,看见我的脸色,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给她听。
母亲听完,把衣服往床上一放,说:“当初那套房,你爸把烟都戒了才凑够首付。”
第七天,物业打来电话,说陪嫁房的租客投诉,有人换了门锁,还自称是房东弟弟。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套房的钥匙只有我和苏景天有,租客是签了合同的。
我打电话给苏景天,响了很久才接。
我说陪嫁房怎么回事。
他说:“哦,晨曦说彭烨磊弟弟没地方住,先借住几天,我忘了跟你说。”
第八天,母亲劝我多住几天。
她说:“你在那边累死累活,他们谁念你的好?”父亲没说话,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晚上我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谁吵架。
第九天早上,我正在阳台收衣服。
手机响了,是婆婆。
我接起来,她声音劈头盖脸地冲出来:“你整天待在娘家,家里这一摊子事谁管?”那头有碗筷碰撞声,苏晨曦在喊“妈,排骨好了没”,彭浩在哭,彭烨磊在骂孩子。
我问她:“苏晨曦一家今天来没来?”电话那头忽然静了。
过了几秒,她声音低下来,说:“你赶紧回来,家里都乱套了。”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风把晾衣绳吹得啪嗒啪嗒响。
04
我没回去。
婆婆的电话挂断后,苏景天又打来。
他声音疲惫,说:“你回来吧,爸血压又高了,晨曦不会做饭,这两天家里吃的都是外卖。”我说外卖不是挺好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没闹。
我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母亲端了盘橘子过来,我剥了一个,橘子皮扔在脚边,满手都是清香味。
父亲从屋里出来,把报纸递给我,说今天有篇讲家庭财产的,让我看看。
苏晨曦的朋友圈更新了。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婆家厨房,灶台上堆着没洗的锅,配文是:“有些人啊,说走就走,留下一堆烂摊子。”底下有人评论问怎么了,她回:“我嫂子呗,回娘家享清福去了。”
丁欣瑶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了大概。
她在那头骂了一句,说:“你早该走了,我早就说那家人拿你当保姆。”她让我把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截图存好。
我说存了。
第十天,苏景天来了娘家。
他提了一箱牛奶,进门叫了声妈,又叫了声爸。
母亲没接牛奶,父亲指了指沙发让他坐。
他坐下来,搓着手,说:“思颖,回家吧,家里真的离不开你。”我说怎么离不开。
他说:“饭没人做,衣服没人洗,晨曦他们天天来,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结婚八年,他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我问他:“你知道我这三年贴了多少钱吗?”他愣了一下,说:“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我说那你把晨曦借的三万还我。
他低下头,说:“她手头紧。”
父亲在旁边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墩。
“你妹妹手头紧,我闺女就活该倒贴?”苏景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母亲拉住父亲,让他别激动。
我站起来,说:“你先回去吧,我住满半个月再说。”
苏景天走了以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这三年的账一笔一笔列出来。
菜钱、水电、租金、借款、电脑、护肤品。
不算不知道,三年下来贴进去六万多。
那套陪嫁房的租金,每个月两千五,三年就是九万。
加起来十五万出头。
我给租客打了电话,问他具体情况。
租客说上周来了个男的,说是房东弟弟,拿着钥匙把门锁换了,还说要长住。
租客报了警,对方才走。
我让他把报警记录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翻出房产证,拍了张照存进手机。
第十一天,公公苏安邦给我打了电话。
他声音沙哑,说:“思颖,爸对不住你。”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说:“晨曦被我惯坏了,她妈又护着她。你受委屈了。”我说爸,您保重身体。
他说:“你回来吧,我让晨曦他们搬走。”
我问他:“那景天呢?”公公沉默了很久,说:“他是我儿子,我说不动他。”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公公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着“唯一讲理的”。
第十二天,物业又打来电话,说陪嫁房的门锁又被换了,这次换锁的人留了张纸条,写着“此房已出租”。
我挂了电话,把租客的报警记录、物业的通知、还有苏景天承认借钥匙的聊天记录全部整理好。
母亲在旁边看着,问我要做什么。
我说:“妈,我想离婚。”母亲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父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老花镜,说:“想好了?”我说想好了。
他把老花镜戴上,说:“那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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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十三天,我回了婆家。
我没提前打电话。
到的时候是中午,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碗筷碰撞声和彭浩的尖叫。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堆着外卖盒,沙发上扔着衣服,地上全是玩具。
苏晨曦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吃饭,婆婆在旁边喂彭浩。
苏景天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我进来,猛地站起来。
“思颖?你怎么回来了?”苏晨曦嘴里还嚼着饭,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嫂子回来了啊。”筷子没停。
我走到餐桌前,从包里掏出那沓打印好的账单,放在桌上。
苏晨曦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又掏出陪嫁房的房产证复印件和租客的报警记录,放在账单上面。
婆婆站起来,说:“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晨曦,饭钱结一下。三年,一共六万三千块。”苏晨曦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说:“嫂子你什么意思?一家人吃个饭还要钱?”我说那三万借款呢。
她脸涨红了,说:“那是哥给我的,又不是跟你借的。”
我转头看苏景天。
他避开我的眼睛,说:“思颖,别闹了。”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他之前承认借钥匙给苏晨曦的对话,声音清清楚楚。
婆婆的脸色白了。
苏晨曦开始哭,说嫂子欺负人。
彭烨磊站起来,拉着苏晨曦说:“别吵了,丢不丢人。”彭浩吓得哇哇叫。
婆婆把彭浩搂在怀里,冲我喊:“你非要把这个家拆散吗?”
我没理她,走到客房门口,把门推开。
里面堆满了苏晨曦一家的东西,衣柜里挂着他们的衣服,床上铺着他们的床单。
我回头问苏景天:“他们什么时候搬进来的?”他低着头不说话。
苏晨曦在旁边说:“妈让我住的。”
我拿出手机拨了110。
苏晨曦冲过来抢我手机,被彭烨磊拉住了。
婆婆坐在地上开始哭。
公公从卧室出来,扶着门框,脸色蜡黄。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晨曦,说了句:“搬吧。”
警察来得很快。
登记、问话、拍照。
苏晨曦一家在警察面前不敢撒泼,彭烨磊一个劲儿说“家庭纠纷”。
警察说这属于民事纠纷,建议协商或者起诉。
我把房产证和报警记录给了警察,说他们非法侵占我的个人财产。
警察让苏晨曦一家三天内搬走。
那天晚上,苏景天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我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证件、那本备忘录。
婆婆过来敲卧室门,声音带着哭腔,说:“思颖,妈错了,你别走。”我没开门。
公公站在客厅里,对苏景天说:“你妹妹的事,你一直瞒着思颖?”苏景天没吭声。
公公咳了几声,说:“你太让我失望了。”他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我拉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苏晨曦正蹲在客房门口收拾东西,眼睛哭得通红。
彭烨磊在旁边装袋子,一句话不说。
苏景天站起来,挡在门口,说:“思颖,我们谈谈。”我说谈什么。
他说:“我让晨曦搬走,你别走。”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苏景天,你妹妹辍学供你读书,你要报恩我不拦着。但你拿我的东西去报恩,拿我的房子去填你妹夫的赌债,你觉得合适吗?”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拉着箱子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婆婆在屋里嚎了一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暗下来。
我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回来了。”她秒回:“饭在锅里。”
06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景天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婆婆打了五个,我接了最后一个。
她在电话里哭,说晨曦搬走了,家里空落落的,让我回去。
我说那套陪嫁房呢。
她支吾了半天,说钥匙在景天那儿。
第四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陪嫁房。
门锁换了新的,我用房产证和身份证找了开锁公司。
门打开的时候,屋里一股霉味。
客厅地板上扔着烟头和外卖盒,墙上被钉了钉子挂衣服,卧室床垫上有一大片污渍。
厨房水槽里泡着碗,长了毛。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间被糟蹋的房子。
这是父母拿出半辈子积蓄给我买的。
我蹲下来,捡起地上一个烟头,攥在手心里。
手机响了,是苏景天。
我接起来,他问我在哪。
我说陪嫁房。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马上过来。”
他来得很快。
进门看见屋里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他说:“我让晨曦收拾的,她没收拾。”我说不用了。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
他看着那几张纸,没动。
“思颖,就为这点事?”他声音有点抖。
我说这点事?
他坐下来,双手抱头。
“我妹当年为了我,十六岁就去工厂打工。我欠她的。”我说你欠她的,拿什么还都行,但不能拿我的。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看着她被彭烨磊拖垮?”我说那是她的选择。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最后停在窗边,说:“我不离。”
我没说话。
我把协议书留在茶几上,转身出了门。
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给丁欣瑶打了电话,她说律师已经帮我联系好了。
第五天,苏晨曦来了娘家。
她站在门口,眼睛肿着,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母亲开的门,没让她进来。
她站在楼道里,说想跟我谈谈。
我走到门口,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说:“嫂子,那三万块钱我还你。”我说还有饭钱和租金呢。
她低下头,说:“我慢慢还。”
我问她:“彭烨磊的赌债有多少?”她愣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二十多万。”她说她已经把车卖了,还差十几万。
我说那是你的事。
她抓住我的胳膊,说:“嫂子,你帮帮我,哥说他也没办法。”
我把她的手推开。
“苏晨曦,我帮你三年了。你天天来吃饭,我没说过一个不字。你借三万,我没催过。你住我的陪嫁房,把房子糟蹋成那样。你还想我怎么帮?”她蹲在地上哭,说婆家不管她,她没地方去。
母亲在屋里喊我吃饭。我看了苏晨曦一眼,说:“你三十岁了,该自己立起来了。”我把门关上了。她在外头又哭了很久,最后走了。
晚上,苏景天发来一条长消息。
说他想了很久,觉得对不起我,但他不能不管妹妹。
说那三万不用我还了,就当是他给妹妹的。
说如果我坚持离婚,他同意,但陪嫁房要分他一半。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回了四个字:“法庭上见。”发完之后,我把他拉黑了。
母亲端了碗汤过来,放在我手边。
她没问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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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罗金娥来了。
她是苏家的远房姑妈,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婆婆把她请来当说客。
那天她坐在我家客厅里,母亲给她倒了茶。
她喝了一口,说:“思颖啊,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我说姑妈,您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
她摆摆手,说:“我知道,我知道。敏静都跟我说了。晨曦是不懂事,但景天是个好孩子。”我说好孩子会背着老婆把房子钥匙给妹妹?
好孩子会把共同存款转给婆婆还赌债?
罗金娥愣了一下,转头看婆婆。
婆婆坐在旁边,低着头绞手指。
罗金娥问:“还有存款的事?”婆婆没说话。
我从包里拿出银行流水,放在茶几上。
那笔十万的转账记录清清楚楚,收款人是张敏静。
罗金娥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把流水放下,叹了口气。
“敏静,这就是你不对了。”婆婆抬起头,眼圈红了。
“那钱是给晨曦救急的,彭烨磊被人堵在家里要账,我能看着不管?”
我说那是我的钱。
婆婆说:“你嫁进苏家,钱就是苏家的。”我笑了一下。
罗金娥按住婆婆的手,说:“这话不对。”她转头问我:“你想怎么办?”
我说两个条件。
第一,陪嫁房收回,苏晨曦一家搬走。
第二,苏景天把十万还我,另外三万借款写借条。
第三,以后各过各的,我不再贴补苏晨曦一分钱。
罗金娥听完,问婆婆:“你听见了?”
婆婆抹着眼泪说:“那晨曦怎么办?”我说她有手有脚,自己想办法。
婆婆站起来,说:“你这是要逼死她。”我没说话。
罗金娥拉住婆婆,说:“敏静,你坐下。这事是你和景天做差了。”
那天下午,罗金娥把苏景天也叫来了。
他站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
罗金娥问他:“那十万你知不知道?”他说知道。
罗金娥又问:“你媳妇的陪嫁房,你凭什么给你妹住?”他低下头,说:“晨曦没地方住。”
罗金娥拍了下桌子。
“她没地方住是她男人的事,不是你媳妇的事。你读了那么多书,这点道理不懂?”苏景天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婆婆在旁边小声说:“姑妈,你别骂他了。”
罗金娥站起来,对我说:“思颖,姑妈说句公道话。这事是苏家对不住你。你要离婚,姑妈不拦着。你要过下去,他们必须改。”我说我想离婚。
婆婆一下子站起来,说:“不行!”
苏景天抬头看我,眼睛里都是血丝。
“思颖,我改。我让晨曦搬走,钱我想办法还你。”我说你拿什么还。
他说把车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