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慈禧太后”“富察氏”“叶赫那拉·婉贞”词条;故宫博物院“慈禧太后”人物介绍;《清史稿》;《清稗类钞》;《国朝宫史》;《翁同龢日记》;中国新闻网相关报道。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咸丰七年(1857年),紫禁城西六宫的储秀宫里出了一件稀罕事:懿贵妃要回娘家了。
稀罕在哪儿?清宫里的女人,一进宫门,就跟外头隔了一堵墙。
顺治年间,皇帝就开始一步步切断后宫与外界的往来,往后历代皇帝还在不断加码。
想见爹娘,要么等皇帝开恩,让娘家人进宫。除此之外,路就断了,因为正式的省亲制度并不存在。
可偏偏有这么一回,一顶轿子出了宫门,朝锡拉胡同去了。
轿子里坐的人,虚岁二十二,姓叶赫那拉,后来按徽号被叫作“慈禧”“慈禧太后”。
这趟娘家行,后来被人说了很多年。让人记住的不是排场,是院子里的一个动作:母亲跪在青石板上请安,她伸出手想扶,手到半空,停住了。
更让人记住的是后头的事。从咸丰七年算起,到1908年11月15日她去世,整整五十一年,锡拉胡同的院门再没等回过她的轿子。
母亲六十寿辰那年,她因故未归,只写下一首《祝父母诗》。
两个问题就摆在这儿:手,为啥伸出去又停下?门,为啥一关就是五十一年?
要回答这两个问题,用不着去猜谁的心思,把三样东西摆出来就行:这个家的底子、宫里的规矩、咸丰七年前后的日子。三样摆齐了,那只手停在哪儿、为啥停,就看明白了。咱们从头说起。
![]()
【一】旗人家的闺女
先说身份。叶赫那拉氏,满洲镶蓝旗人。
“旗人”这两个字,不光是个民族称呼,更像一份“户口本加单位编制”。
八旗按颜色分成镶黄、正黄、正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镶白,前三个由皇帝亲自统领,叫上三旗,剩下五个叫下五旗。
镶蓝旗在下五旗里。这个排位后头还会冒出来,先记一笔。
再说生辰。她生于1835年11月29日,也就是道光十五年十月。出生在哪儿,各地说法不一。民间有人说是山西长治,有人说是安徽芜湖。讲北京的人有个硬理由:她出生那几年,父亲惠征一直在京城做官。
名字也有一桩误会。影视剧里常叫她“兰儿”,这是因为她入宫后的第一个封号是“兰贵人”,不少小说笔记就把它当成了乳名。
据家族后人的说法,她的乳名叫“杏儿姑”,家里院子种着几棵白杏树。
再看家世。曾祖父吉朗阿在户部当差,祖父景瑞在刑部当差,这是京城里端衙门饭碗的人家。父亲惠征生于1805年,在国子监读过书,是监生,道光十一年(1831年)进吏部做文书。
吏部管的是官员的任免和考核,在六部里属于“管人的衙门”。官场有个年终考核叫“京察”,惠征得过二等,也得过一等,放到今天,相当于年终考评拿过“良好”和“优秀”。
母亲富察氏,1807年出生,镶黄旗满洲人,是惠显的女儿。
算起来,镶黄旗是上三旗,母亲这一头的旗籍,比父亲的镶蓝旗还要高一档。
孩子们这边,兄弟二人是照祥、桂祥,另有一个妹妹。这位妹妹叫婉贞,1841年9月13日出生,比姐姐小六岁。
把这些摆在一块儿,轮廓就清楚了:一家六口上下,父亲在衙门里有名有姓,母亲出身旗人名门,兄弟姐妹四五个,住在京城。放在晚清的北京,这样的人家不算稀奇,一抓一大把。
稀奇的是接下来的事。这个家里的大姑娘,要进宫了。
![]()
【二】选秀、丧事与一条规矩
旗人家的女孩儿,到了年纪有一道绕不开的关口:选秀。旗人里适龄、没有恶疾的女子,必须参加选秀,被皇帝筛选过后才能谈婚配,选中了也没有反对的份。
说白了,这是一场全员参加的“海选”,评委只有一位,结果只有两种:留牌子,或者撂牌子。
咸丰二年(1852年),轮到叶赫那拉氏。宫里在二月初八、初九两天选取秀女,二月十一日,太监传下谕旨,封惠征的女儿叶赫那拉氏为兰贵人,命她五月初九进宫。
入宫以后,她住在储秀宫。
兰贵人是什么级别?清宫后妃分八级: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
贵人排第六,往上还有五级,往下还有两级,好比刚进游戏,装备还没发全。
同一时期,父亲惠征的差事也在变。他先在山西归绥待了两年多,随后调任安徽,管着徽州、宁国、池州、太平四府和广德州,衙署设在太平府芜湖县。
女儿进了宫,父亲坐镇长江边上的一方水土,这家人的光景,眼看着往上走。
时局没给他们太多工夫。咸丰三年(1853年)年初,太平军进攻安徽,惠征离开了任所,转去江苏镇江,随后被革职。
咸丰三年六月初三(1853年7月8日),他在镇江府去世,终年四十八岁上下。
一个多月后,咸丰三年七月初六,宫里给内廷各位主位画像,兰贵人那拉氏也有一幅。画照常画,一幅没少。
宫外,家里剩下富察氏和几个孩子。住处也跟着挪了几回。咸丰五年,妹妹参加选秀时登记的住址是西四牌楼劈柴胡同;咸丰六年,皇帝又把西直门内新街口二条胡同北边的一所官房赏给惠征家居住。
劈柴胡同就是今天的辟才胡同,北京西四劈柴胡同(今辟才胡同)。
那锡拉胡同呢?它在东城,东起王府井大街,西到东黄城根南街,南邻东安门大街,因为过去有做锡灯、蜡台的作坊而得名。
“黄城根”三个字,说的就是皇城的墙根儿,也就是说,这条胡同离紫禁城不远,隔着皇城的东墙根。
胡同里的19号院被后人称作“惠府”,叶赫那拉氏就是在这条胡同里被选为秀女、入宫去的。
胡同离皇城那么近,规矩却把它隔得老远。
《国朝宫史》只留了两个口子:一是妃嫔怀孕,生母可以进宫照看;二是父母年老,经皇帝特旨,可以入宫会亲,一年一回或几个月一回,家里的女眷不许跟着,其余外戚一概不许进宫。
东西往来也有规矩。乾隆七年的一道上谕说得明白:宫里赏的东西不许挪给本家,家里的东西也不许往宫里递。
还有,未获特别批准,后妃不得派仆人到娘家去,也不得收受娘家人的礼物。
这就是进宫那一刻起,一个女儿和娘家之间的“网络状态”:不是信号弱,是直接断网。
![]()
【三】三年三级,外加一个年头
宫里的日子,按“级”来算。
咸丰四年(1854年),兰贵人晋封懿嫔,具体是二月初二,贵人变嫔,往上一级。
最大的变化在咸丰六年。咸丰六年三月二十三日(1856年4月27日),懿嫔在紫禁城西六宫的储秀宫后殿丽景轩,为咸丰皇帝生下长子载淳,当天就被晋封为懿妃。
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同治帝,也是咸丰帝唯一的皇子。一年之后,她又被晋封为懿贵妃,时间在咸丰七年,一说是正月初。
把这个过程捋一遍:咸丰二年五月入宫,当的是兰贵人,第六级;咸丰四年,懿嫔,第五级;咸丰六年,懿妃,第四级;咸丰七年,懿贵妃,第三级。五年工夫,晋封三回,每回往上挪一级,排到第三。
这个速度快不快,可以拿数字比。
八级里往上的位置越来越少,皇后只有一个,皇贵妃、贵妃的名额也有限,每升一级,都是和别人挤位子。
再看看咸丰七年的天下。
太平天国自咸丰三年占了南京、定都天京,到咸丰六年,内部又闹出一场“天京事变”,局面一时说不清往哪边倒。
南边打着仗,海上也不太平:咸丰六年九月,广州的“亚罗号”事件引爆了第二次鸦片战争;到了咸丰七年十一月十四日(1857年12月29日),英法联军攻进广州。咸丰帝体弱多病,国家内有太平天国起义,外有英法联军的侵略。
也就是在这样的年头,宫里出了一道恩旨:准懿贵妃回家一趟。
按《清稗类钞》的记述,是在穆宗载淳九个月大的时候,孝钦后还是妃,承文宗特恩,赐她回家省亲一次。
算算日子,载淳生于1856年4月27日,九个月大,正是咸丰七年正月前后,也正是她晋封懿贵妃的时间。
这类事有它的流程:先有太监到她家里,告知驾到的时辰。家里接了信儿,院子怎么收拾、人怎么站,都得按这个时辰来排。
回家这一天,皇城里一顶轿子出了门。而锡拉胡同的院子里,富察氏已经带着人在等了。
![]()
【四】青石板上的那一下
到了日子,胡同口先静了又喧。
太监和侍卫簇拥着一顶黄轿,来到了门口。黄轿是皇家专用的颜色,胡同里的邻居哪怕不认得人,也认得这个颜色。
院子里,富察氏带着家人亲戚,已经排立在院中。院里铺的是青石板,被一场洒扫弄得干干净净。
轿子落地。太监上前,请妃降舆。她从轿子里下来,脚踩在自家院子的青石板上。这块青石板,她少女时代走过不知多少回。
接着是礼。宫里的规矩,回家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套礼数:后妃即使回家,也受礼节的约束,她们的父母和祖父母必须行下跪之礼,而不是鞠躬之礼。
旗人家平日里,是晚辈给长辈请安。在八旗人家,晚辈见长辈、奴仆见主人,都行请安的礼,屈一膝,所以这个礼又叫请安。
那一天,次序倒了过来:母亲富察氏,在青石板上跪了下去,向女儿请安。
女儿看着跪在面前的母亲,伸出了手,想去扶。
手伸到半空,停住了。
这一停,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后面的每一步,其实都已经安排好:升堂、设宴、坐席,母亲坐哪儿,女儿坐哪儿,都有定规。
可是这一下手停在半空,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变得有了分量。
那只手到底为什么停?宫里的规矩和娘家的辈分,在这块青石板上是怎么碰头的?这一趟回家之后,为什么就再没有下一趟?
而当她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时,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一停,会让锡拉胡同的院门,从此再也等不到她的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