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傍晚，我站在陈建国家门口，闻着从里头飘出来的红烧肉香，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进来进来，都凉了！"建国在里头喊。
我推开门，脱了鞋，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建国系着一条花围裙，正往盘子里盛菜，见我进来，朝我咧嘴一笑："你男人不在，你一个人吃什么？来，今天我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我在饭桌旁坐下，心里暖乎乎的。
我和建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家就在我家隔壁，两家共用一堵墙，小时候我们翻墙摘枣子，被各自的妈妈追着打。后来他去外地上大学，我嫁了人，各自有了各自的日子，但这份情分一直没断。我男人李志远出差去了深圳，一走就是半个月，家里就我一个人，冷锅冷灶的，建国知道了，非拉我来吃饭。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炒青菜、一碗蛋花汤。建国坐在对面，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饭，说："吃，别客气，当自己家。"
我夹了块排骨，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眼眶莫名有点酸。
"咋了？"建国看出来了。
"没事，"我摇摇头，"就是……志远走了这些天，一个电话也没打几个。"
建国沉默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说："男人嘛，出门在外忙，你别多想。"
我没再说话，低头吃饭。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偶尔有摩托车驶过，带起一阵风声。
饭吃到一半，门突然开了。
我抬头，李志远站在门口，风尘仆仆，手里提着行李箱，脸色铁青。
我愣了一秒，筷子差点掉了："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他没说话，眼神在我和建国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种眼神，像刀子一样。
建国站起来，招呼道："志远，你回来了？来来，一起吃，我去加副碗筷——"
"不用。"
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起来："志远，你听我说，我和建国就是——"
"回家。"他打断我，转身走了。
我看了建国一眼，建国脸色也不好看，低声说："去吧，解释清楚。"
回到家，屋里黑着灯，我开了灯，李志远坐在沙发上，行李箱还没打开，就那么放在脚边。
"志远——"
"离婚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把我整个人砸懵了。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离婚。"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你一个人在家，跑去男人家里吃饭，你让我怎么想？"
我气得手都抖了："建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他声音低下去，"但我不舒服。"
我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屋子里很安静，冰箱嗡嗡作响，窗缝里漏进来一丝夜风，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忽然想起来，这半个月，他没打几个电话，我问他忙不忙，他说忙，我问他吃了没，他说吃了，然后就挂了。我一个人守着这个家，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志远，"我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静下来，"你出差这半个月，你知道我一个人怎么过的吗？"
他没说话。
"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你电话也不打，我打过去你三言两语就挂了。"我看着他，"建国叫我去吃顿饭，我去了，这有什么错？"
他沉默了很久，开口说："我……那边确实忙。"
"我知道你忙，"我说，"但我也是人，我也需要有人说说话。"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窗外有人家的电视声隐隐传来，是个老歌，咿咿呀呀的。
李志远低着头，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就是……看见你在别的男人家里，心里不是滋味。"
"那你以后多打电话。"我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轻声说："嗯。"
离婚两个字，就这么悄悄咽回去了。
但我知道，这道裂缝，不是一顿饭能填平的。两个人过日子，最怕的不是吵架，而是那种慢慢积下来的冷淡——你忙你的，我守我的，等到有一天，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才发现彼此已经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晚我们没再说话，各自睡了。
但我睁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想：得好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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