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穿越成ABO世界的Beta,捡到一个失忆的粉毛Alpha帅哥,结果他是星际战神,恢复记忆后非要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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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废料堆底下
那只手从废料堆里伸出来的时候,陆砚正弯着腰去够一块巴掌大的钛合金。
三号废料场堆着几十年没人清理的东西,旧舱门、断掉的机械臂、烧黑的合金板,塌下来是常事。陆砚以为是上头又松了,脚下一沉,本能地往后退。那只手没松,五个指头扣着他的脚踝,指缝里的血已经干成了黑红色。
他蹲下去看。废料堆的缝里卡着一个人,只露出半条胳膊和一边肩膀。衣服是深色的,被血泡过,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
“喂。”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伸手去推那条胳膊。是凉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怕碰上了死人。可那只手攥着他脚踝的劲儿,一点没减。
“你还活着吗?”
底下动了一下,喉咙里有声音,很轻,听不清。
陆砚去掰他的手指头。掰开,又攥回来。第三回他索性不掰了,绕到废料堆侧面,把压在上头的零碎往外扒。手套磨破了,指尖蹭出了血,他没停手。
那个人身上压着一根断掉的支撑梁。
陆砚用肩膀顶了两下,梁没动。第三下他把脚踩在下边的旧舱门上,整个人往上蹿,梁挪开一道缝。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往外拖。
拖出来的时候他差点坐在地上。
这个人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肩宽,压手。陆砚把他放平,喘了好半天,才腾出空去看他的脸。
脸上糊着血。陆砚用袖子擦了一把,露出眉骨和鼻梁。鼻梁很高,嘴唇干裂,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然后他看见了头发。粉的。不是染的,发根也是粉的,很短,被血黏成了一撮一撮。
落星港什么人都有。蓝头发的Omega,绿头发的Beta,陆砚都见过。粉头发,他是头一回见。
他蹲在那儿,看那身衣服。深色制服,料子扎实,袖口撕开的地方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伤口边往外翻着。
救,还是不救。
救就得花钱。他兜里还剩四十二个星币。房租欠了三个月,房东昨天在门口骂过一轮。不救的话,这个人撑不过今晚。这边的风从港口缝里灌进来,冷得能钻进骨头。
陆砚站起来,把人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你要是死在我屋里,我可不管埋。”他说。
背上的人没应声。
他把人拖回住处用了四十分钟。八百米的路,背上的人两条腿拖在地上,走到一半鞋掉了一只,他弯不下腰去捡,只能接着走。
路过港口的灯牌下面,修机器的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哪儿捡的?”
“废料堆。”
“还有气?”
“还有气。”
老头低下头接着拧螺丝,没再说话。落星港的人都这样。不是心狠,是自己都顾不上。
陆砚住C区五楼。一层楼隔成十二间,他租最里头那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加热板。窗户漏风,他拿胶条糊过两回,糊完还是漏。
他把人放到床上,先去接水。水是凉的。他把毛巾泡了,拧干,从那人脸上开始擦。
擦到脖子的时候,他摸到一块凸起来的地方,隔着皮肤有点烫。他以为是伤口,拿消毒棉按了一下。
床上的人猛地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整条手臂绷起来,攥住了床单。
陆砚把手收回来。
“疼?”
那人没睁眼,眉头拧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陆砚又伸过去碰了一下。那人又抖了一下。他琢磨这地方大概伤得重,就绕过去,接着往下擦。
上药是最麻烦的。那人身上的口子多,大的小的,深的浅的,陆砚一处处抹止血粉。抹到一半,那个人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劲儿很大。陆砚的骨头被捏得生疼。
“松手。”他说,“我给你上药。”
那人没松,眼睛也没睁。陆砚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那人才慢慢把手松开,垂回床上。
上完药是喂水。陆砚把碗端到他嘴边,那人不动。他掰开嘴往里倒了一点,人呛了,咳了半天,咳得脸红。
“不会喝啊。”陆砚说。
他找了根干净的管子,一头搁碗里,一头塞进那人嘴里,让他自己吸。这回成了。那人慢慢把半碗水吸完。
接下来两天,他白天出门找活,晚上回来给这人翻身、擦身、换药。他把自己的被子铺在地上,床上那一床给了这个人。夜里他醒过两三回,每一回都先听一下床上的呼吸。有呼吸,他就接着睡。
那天夜里,陆砚在地铺上躺了很久。他不是没想过这个人是什么来头。粉头发的Alpha,一身好料子的制服,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他想的是别的事——手头还剩多少钱,明天去买药够不够。
他来落星港四十七天。四十七天前,他在地球上睡了一觉,在一张不属于自己的床上醒过来。屋子是别人的,身份卡是别人的,名字也是别人的。头两天他以为是被人扔进了什么剧组,后来他认了。他在港口的货栈找了份活,搬货,干一天结一天,钱少,管饱。他闻不到任何气味。码头上的人说这是Beta。这四十七天里,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说了也没人信。
码头上有个规矩,卸货的排在Alpha后面领工钱。Alpha一次能扛两箱,他一次一箱,走到一半还要歇一歇。管事的不催他,也不多给他钱,就当他不存在。这种日子他过得下去。他从小到大没指望过什么,能有一张床,一口热饭,日子就能往下走。
第二天他去了趟药铺。止血粉、消毒棉、营养剂,把攒下的钱花掉大半。回来路上碰见隔壁的许多多。许多多是个Omega,推着一辆租来的手推车,车上堆着零件,嘴巴闲不住。
“你屋里躺的谁?”许多多跟着他上楼,探头往里瞧。
“捡的。”
“捡的?”许多多的声音高了半度,“陆砚,你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捡个人回来?”
“他有气。”
“有气的人多了。”许多多往屋里看了看,“哟,男的?长得还行。哎,他头发是粉的?”
“嗯。”
“粉头发的Alpha。”许多多咂了下嘴,“我在这儿住了八年,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
许多多又看了两眼,把脖子缩回去:“你小心点。这种人要是醒了,想起自己是谁,拍拍屁股走人,你连药钱都收不回来。”
“收不回来就收不回来。”
“你这个人。”许多多摇摇头,推着车走了。
第三天早上,陆砚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看见床上的人睁着眼睛,正看着天花板。
他把手里的营养剂放下。
“醒了?”
那人转头看他。眼睛很黑,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懂。
“你叫什么?”陆砚问。
那人没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陆砚放慢又说了一遍。
那人的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个音,不成字。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成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陆砚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明白了。这个人脑子大概也摔坏了。
“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他说,“自己吃。”
他把营养剂撕开递过去。那人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他,没动。
陆砚叹了口气,把袋子举到他嘴边,那人张嘴喝了一口。
“你不是能吸吗。”
那人不说话,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袋子。
陆砚把营养剂喂完,又去烧水。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觉得有事没办完,停下脚。
“你总得有个叫法。”他说,“我不能天天喊你喂。喊喂的是狗。”
那人不吭声。
“你头发是粉的。”陆砚说,“那就叫阿燃。烧起来那个燃。会写吗?算了。”
那人低下头,把手里剩下的半袋营养剂挤进嘴里。
“阿燃。”陆砚又叫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
“记住了?”
那人没点头,也没摇头,眼睛一直看着他。陆砚觉得这就是记住了。
那天晚上,他翻出那台二手终端,接上港口的公共网络,信号一格一格往上跳。
他打了几个字:粉头发Alpha失踪。
没有结果。
他又换了个词:星联战神。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该内容需权限访问。
陆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退出去,又搜“星联 粉发”。这回跳出来一堆东西,名人的八卦,军队的招募广告,没有一条对得上。
他把终端按灭,回头看床上。
阿燃已经睡着,呼吸很轻,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一直没松开。
陆砚在地铺上躺下,翻了个身。他想的是那件衣服。那个料子,那种剪裁,不是废料堆里能捡到的东西,也不是落星港的人穿得起的。他还想着那行“需权限访问”。
“你要是个大人物,”他对着天花板小声说,“想起来以后别把我忘了。药钱我记着账。”
屋里没人应。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空袋子动了动。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那个人看他手里干粮的眼神,跟看别的东西不一样。
他没往深里想。
第二章他说他叫阿燃
阿燃学会走路用了两天,学会说话用了半个月。
最开始他只会三个词:饿,水,走。陆砚教他,指着碗说这是碗,指着灯说这是灯。他学得慢,记住的东西却不会再忘。
有一回陆砚指着自己说:“陆砚。”
阿燃看着他,没反应。
“我,陆砚。”陆砚又指了一遍。
阿燃张了张嘴,出来的还是那几个字:“饿。”
陆砚放弃了这个方向。
他还教过阿燃认钱。一个星币能买什么,十个星币能买什么。阿燃坐在桌前听得很认真,听完问了一句:“你一天挣几个。”陆砚说了个数。阿燃看了看桌上那副碗筷,没再说话。第二天早上陆砚起来,发现阿燃不见了,找了一圈,回来时看见阿燃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两个热包子。
“哪儿来的。”陆砚问。
“搬箱子。”阿燃说,“卸了半个钟头。”
陆砚看着他,没接话。他把包子拿过来,一个人一个,坐在台阶上吃完了。
做饭是阿燃自己学着做的。头一天他把加热板按坏了,陆砚骂了他两句,骂完自己去拆。还没拆开,阿燃从他手里把板子拿过去,翻过来看了两眼,拧开底板,把里面一根烧断的线接上,按回去,通电,响了。
陆砚看着他:“你会修这个?”
阿燃看着加热板,摇摇头。
“那你刚才怎么弄的?”
阿燃还是摇头。
陆砚想了想,大概是他以前干过这行,手记得,脑子不记得。
阿燃洗衣服也怪。陆砚那几双破袜子,他自己都懒得补,第二天早上看见晾在窗台上,针脚很密,比他自己补的整齐。他拎起来看了半天。
“你补的?”
“嗯。”
“谁教你的?”
阿燃停下手里的活,想了一会儿,说:“不记得。”
除了这些,他还有些别的不对劲。
出门的时候他总要走在陆砚左边。陆砚换到右边,他又绕回左边。陆砚问过一回,阿燃说不知道。
走在街上,他看的东西也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摊子上的货,他看街口、看巷子、看高处。有一回旁边楼上有人搬东西,铁皮哗啦响了一声,陆砚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阿燃拉住胳膊往后带了一步。
“你干嘛?”
阿燃也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松开。
“我不知道。”他说。
那天从码头回来,陆砚走在前面,阿燃跟在后面。走到一半,陆砚回头,看见阿燃站住了,正盯着路边墙上的一张公告。
“怎么了。”
“那上头的字。”阿燃指了指。
公告上贴的是港口的招募启事,字不大。陆砚站在他旁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有什么。”
阿燃没答。他看完了,转过身接着往前走,走路的样子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还有一样不对:他手上的伤好得快。
陆砚记得清楚。第四天那道伤口还翻着肉,第七天再去看,已经结了痂,痂边上泛白。
“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都好得这么快?”
阿燃低头看自己的手,没答。
陆砚没再问。他心里把这些事记着,一件一件攒着,暂时串不起来。
麻烦是第六天来的。
贺昌是这一片的管事,收租的,也管着港口东边几个摊位的分配。他收租从来不带脸色,话里带着刺。
那天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账本。
“陆砚,三个月了。”
“下个月。”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贺昌翻开账本,“你钱都花哪儿去了?”
他没等陆砚回答,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进屋里。
阿燃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陆砚的外套,在给袖子上的破口收边。
贺昌看了两秒,把账本合上。
“你这屋里怎么多了个人?”
“我哥。”
“你哥?”贺昌笑了一声,“你从地球那边过来的,哪来的哥。哪捡的?”
陆砚没接话。
“一个Beta,自己都快睡马路了,还养着个白吃闲饭的。”贺昌把账本往门框上一拍,“我跟你说,你要是养不起,趁早哪儿捡的扔哪儿去……”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
阿燃站起来了。他把外套放下,走到陆砚旁边站定,抬眼看向贺昌。
就看了一眼。
屋里没有说话声,也没有别的动静。贺昌的话停在半路,脸上那点笑收了回去,捏着账本的手指收紧,往后退了半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陆砚转头看阿燃。阿燃什么表情也没有,手垂在身侧。
贺昌退到门口,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下、下个月。”他说,“下个月一定啊。”
话说完,他转身下楼,脚步比平时快。
楼道里安静下来。陆砚关上门,回头看阿燃。
“你刚才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他看见你就不敢说话了。”
阿燃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陆砚看着他,看他站在那儿一脸不知情的样子。
“你是不是吓唬他了?”
“没有。”
陆砚没再追问。他坐到桌边,把账本上那个数字又算了一遍。算完抬头,阿燃已经把他的外套补好了,整整齐齐搭在椅背上。
第二天,陆砚去码头结工钱。工头扣了他半天的钱,说他昨天那一趟搬得慢。陆砚争了两句,没争过。他回来的时候路过药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没进去。
第九天晚上,落星港下了一场雨。
陆砚回来得晚。走到楼下,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黑制服,领口扣得严,帽子压得低。其中一个拿着一张纸,拦住刚下楼的邻居问话。
“见过这个人没有?高个子,Alpha,粉头发。”
邻居摇头,说没有。
那人把纸收起来,转了个方向。
陆砚停住脚,往楼道阴影里挪了半步。他听见另一个人说:“东边那片问完了,还剩C区。”
“一节一节查,总能查到。”
“上头给的期限快到了。”
“找不到,谁都别想好过。”
两个人在雨里站了一会儿,走了。
陆砚等脚步声走远,才上的楼。推开门,阿燃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楼下有人找你。”陆砚说。
阿燃回过身。
“穿黑衣服的,拿着一张纸,在问粉头发的Alpha。”陆砚把门栓推上,“我在废料场那边给你腾了个地方。你这几天别出门。”
阿燃看着他,没说话。
“听见没有。”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他们问完人,也会问你。”阿燃说,“你把我藏起来,你怎么办。”
陆砚顿了一下。他没想到阿燃会说这句话。
“我能怎么办。我一个租客,他们查完就走。”他说,“你要是被他们找着,我可不知道是什么事。能把你打掉半条命的,还能是好人?”
阿燃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说:“我不出去。”
那天夜里,陆砚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窗外雨没停,打在铁皮雨棚上,一下一下。
他听见床上那人的呼吸不对。
他坐起来。阿燃在睡梦里翻了个身,眉头拧着,一只手伸到枕头底下,死死攥着什么。
陆砚凑过去。他听见阿燃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说得很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是“阿燃”。
是别的两个字。陆砚屏住呼吸,想听清楚。阿燃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开了。
他先看天花板,又看陆砚。攥着枕头底下那只手没松。
“你做噩梦了。”陆砚说。
阿燃的胸口起得快,缓了好一会儿才平下去。
“你刚才说话了。”陆砚说,“说了两个字。”
阿燃看着他。
“不是阿燃。”陆砚说,“你以前有别的名字,是不是。”
屋里很静。雨声一下一下。
阿燃把脸转开了,看着窗户那边。
“我不记得。”他说。
陆砚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把话咽了回去。
“睡吧。”他说。
他躺回地铺,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转了半天,他没听清是什么。他只确定一件事:阿燃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给一个本来就有名字的人起的。
第三章那样东西
雨下了三天。
阿燃搬到废料场那间旧仓里。陆砚白天照旧去码头找零工,晚上过去给他送饭。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路,走得都很快,谁也不多说话。旧仓的墙漏风,陆砚找了块旧篷布钉上,钉完两个人都是一手灰。
第四天早上,陆砚醒得早。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翻了个身,看见枕头边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阿燃的。昨天晚上他送饭的时候,看见阿燃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又拿出来,没让他看。大概是他走得急,东西从怀里滑了出来,落在枕边。
陆砚坐起来,把它拿在手里。
是一片金属。两指宽,巴掌长,边角烧过,烧得发黑发卷。上边有一层薄薄的刻痕,像是字,被火燎过,大半看不清。
他把牌子翻过来,对着窗外的光。
上面的字断断续续。“燃”字下面一个残缺的竖钩,再往下还有半个字,被烧没了。陆砚认得几个字,认得这一个。
他盯着那个“燃”字,喉咙有点发紧。
门在背后响了。
阿燃回来了。他回来是拿东西的。他推开门,一眼看见陆砚手里的金属片,脸色变了。
那是陆砚第一次看见阿燃把脸沉下来。
他三步走到床边,一把把牌子从陆砚手里夺过去,攥在手心,退到墙角站着,眼睛盯着陆砚,胸口起伏。
陆砚愣住了。
“我不该动你的东西。”他说。
阿燃没说话,手攥得更紧。
“那是你的?”
阿燃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点了下头。
“上面有字。”
“嗯。”
“写着什么?”
“不知道。”阿燃说,“看不清。”
“你护着它做什么?”
这句话问出去,屋里静下来。阿燃站在墙角,低头看着自己攥着东西的手,很久没说话。雨从篷布的缝里渗进来,滴在地上。
“我不知道。”他说,“我就是不能给别人。”
陆砚看着他。看他攥着那样东西的时候,手指关节是白的。他在这屋里活了小半个冬天,阿燃替他补袜子,替他挡人,替他修加热板,什么都好说话。就这么一样东西,他碰一下,人就变了。
“行。”陆砚说,“不问。”
阿燃抬起头。
“以后也不问。”陆砚说,“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他转身去拿桌上的碗,准备送饭。背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陆砚。”
“嗯。”
“我不是冲你。”
“我知道。”
“我不是冲你。”阿燃又说了一遍。
陆砚回头,看见他站在那儿,攥着牌子的手松了些,眼睛看着他。
“知道了。”陆砚说。
他伸手拍了一下阿燃的胳膊,转身出门。到了门外,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手心出了汗。
从那天起,阿燃开始有点不对劲。
先是脾气。他从前很安静,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他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走,走到窗边站一会儿,又走回来。陆砚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
接着是身上发烫。陆砚手一贴上去就缩了回来。
“你发烧了。”
“没有。”
“烫成这样还没烧。”
“不是烧。”阿燃说,声音有点哑,“过几天就好。”
他把凳子搬到墙角,自己坐在那儿,离门离窗都远。陆砚给他端水,他喝了。端饭,他吃了两口就放下。
晚上陆砚要留下来陪他,他说不用。
“你走。”阿燃说,“明天再过来。”
“你这样我怎么走。”
“你走。”他又说了一遍,转过头不去看他。
陆砚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那天夜里他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天不亮他就起来,煮了点粥端过去。
推开门,阿燃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头发全是汗,脸色白得吓人。
陆砚把粥放下,走过去蹲下。
“你到底怎么了。”
阿燃抬眼看他。他的眼睛跟平时不一样,里面很乱。他看了陆砚一会儿,忽然伸手,把陆砚拉了过来。
“你别过来。”他说。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松。
陆砚被拽得一个踉跄,跪坐在地上。两个人离得很近。他能感觉到阿燃身上的热气,从手腕上一路传过来。
“阿燃。”
“嗯。”
“你到底怎么了。”
阿燃没回答。他的头低下来,抵在陆砚的肩上,喘气很重。陆砚没敢动。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阿燃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后颈。
他以为是被蹭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然后是一点疼,很短的疼。陆砚的整个后背绷了起来,他听见自己吸了一口气。
“疼。”他说。
阿燃松开了。他往后靠,退到墙边,抬起头看陆砚,眼神里全是慌。
“我……”
“你咬我干什么。”
阿燃张着嘴,说不出话。他抬起手,指了一下陆砚的后颈,又把手放下。
陆砚伸手去摸自己的后颈,摸到一个印子,浅浅的,有点疼,也有点麻。
“我这几天洗头都不敢碰那儿。”他说,“你还添乱。”
阿燃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陆砚看他那样,气也发不出来了。
“行了。”他说,“多大点事。”
他把粥端过来,塞到阿燃手里。阿燃低头看着碗,没吃。
那天之后,阿燃那股劲儿过去了。他又变回原来那样,安静,跟着陆砚,走在左边。
倒是陆砚自己出了点毛病。他去码头干活,有人在后头喊他,他一回头,后颈那块地方就跟着抽一下。晚上睡觉,他总是不自觉地侧着身子,把后颈那一面朝着墙。他琢磨了两天,没琢磨出道理。
后来许多多看见了。
那天在楼下,许多多推着车经过,忽然停下来,盯着他的脖子看。
“你那后颈怎么回事?”
“蚊子咬的。”
“这个季节哪来的蚊子。”许多多凑近了看,看完了往后退一步,脸上表情变了,“陆砚。”
“干嘛。”
“你被咬的?”
“啊。”
许多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不说话了,推着车走了。走两步,回头又看他一眼。
陆砚摸了摸后颈,没想明白。
黑制服的人又来了两回。
第一回是在街口。两个男人拦住陆砚,问他有没有见过粉头发的Alpha。陆砚说没有。对方看了他一会儿,把纸收起来,走了。
第二回是隔了两天。他们直接上了楼,敲开了这一层所有租客的门。轮到陆砚,他把门开了一条缝,站在门口。
“见过这个人没有。”
“没有。”
“你一个人住?”
“嗯。”
那人往屋里看了一眼。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副碗筷。
“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陆砚靠在门后站了半天。
他想起那人往屋里看的那一眼。屋里没什么,可他总觉得那一眼看的不只是床和桌子。他把桌上那副碗筷收了起来,收进柜子里。收完自己也觉得可笑,就这么一副碗筷,能看出什么。他还是收了。
那天下午,港口的公告栏上贴了新通知。落星港全域戒严,所有外来人员重新登记,未登记人员一律不得上街。
第二天,港口的路口设了登记点。陆砚排了一个钟头的队。轮到他,对方把他的身份卡插进机器,等了一会儿,机器响了,卡被吐出来。
“地球籍,Beta,C区五楼。”那人念了一遍,把卡还给他,“下一位。”
陆砚接过卡,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机器。他想起那两个黑制服说的话,上头给的期限快到了。
他把通知从头看到尾,回去把阿燃的东西收拾了一遍,装进一个袋子。
晚上他去了旧仓。
阿燃在等他,坐在门口,看见他就站起来。
“港口戒严了。”陆砚说,“明天开始挨家挨户查人。你这几天不能待在这儿了。”
“那我扎哪儿。”
“废料场最里头有个废舱。我找了两天,那儿没人去。”陆砚把袋子递过去,“吃的我隔一天送一次。”
阿燃接过袋子,没说话。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送饭送了几天,两个人都摸出了路数。陆砚从货栈那边绕过来,走背光的路;阿燃听见脚步就从里面把门拉开,不点灯。饭放在膝盖上,两个人各吃各的。有时候陆砚会说两句码头上的事,阿燃听着,偶尔应一声。等饭吃完,陆砚就走。他每回走,阿燃都站在门口看他,看到他拐过那堆废铁。
“陆砚。”阿燃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留我。”
陆砚被问得一愣。
“那天在废料场,你不该管我的。”阿燃说,“你自己都欠着房租。”
“我乐意。”
“为什么。”
陆砚看着他。
“没为什么。”他说,“我看见一双手从废料堆里伸出来,我就得管。”
阿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袋子往肩上背了背。
“我要是想起来自己是谁,”他说,“我就走。”
“嗯。”
“我不连累你。”
陆砚把脸别开。
“你要是想起来自己是谁,就走。”他说,“别管我。”
阿燃站在那儿没动。过了会儿,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把陆砚整个人抱住了。
那一下抱得很紧。陆砚的鼻尖碰到他的肩膀,闻不到什么味道,只觉得那块布料有点凉。他僵了一会儿,抬起手,拍了拍阿燃的后背。
“我只知道我叫阿燃。”阿燃在他耳边说,声音很低,“是你给的。”
陆砚没说话。他被抱着,后颈那块地方又麻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就那么在风里站着,让阿燃抱着。
风把废料场上的塑料布吹得啪啪响。远处港口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本来这个点,灯该全亮齐了。
那天晚上,灯没亮齐。
先是最远那片灭了,接着是西边,一层层往这边黑过来。陆砚抬起头,以为港口的线路又坏了。他见过两三回,修一修就好。
他听见声音的时候,声音已经从头顶上过来了。
不是风吹铁皮的响。是一种更沉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天上下来,把地上的雨点都震得乱了。
陆砚抬起头。
一道白光从云里压下来,快得很,转眼就到了港口外那片空地上,把地面照得通亮。接着又是一道,两道,三道,落下来的地方一次比一次近。
风一下子大了。旧仓的篷布被吹开半边,钉子崩了出来。
阿燃还抱着他,手却没再收紧。他慢慢松开,退开一步,抬起了头。
白光落在港口外的空地上,带起一阵风。陆砚眯着眼往那边看,看见那些白光是落地的星舰,一艘接一艘,舱门开着,灯光一排排照出来。
街上、港口每个方向,都有人跑出来往那边看。
然后陆砚听见了脚步声。一串,又一串,踩在水里,整齐,很快就到了旧仓外面。
穿黑制服的人跪了下来。
不是两个,是几十个。跪在泥水里,头低着,一直排到港口那头。
有人开口喊了一句。
“恭迎战神大人。”
陆砚没听懂这句话。他转头去看阿燃。
阿燃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白光。他脸上的表情,陆砚认得一半,又不认得一半。之前那种懵懂,那种跟着他走的乖,一寸一寸退了下去。
他抬起手,把怀里那样东西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阿燃。”陆砚喊了一声。
阿燃回过头看他。
就看了那么一下。
然后他往前走。他走出旧仓,走下台阶,走进那片白光的范围里。跪着的人往里让出一条路,让给他。
陆砚站在原地。他往前跟了两步,脚下一绊,扶住了门框。
水很凉。他这才发现自己在雨里站了有一会儿。手还抬着,没放下来。
街两边挤满了人,都在看那艘星舰。有人推他,有人从他旁边挤过去。他被挤到了人群最外头。
他踮起脚,只看见那个人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走进光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留着一点余温,是刚才抱人时沾上的。
“果然。”他轻轻说了一句,自己都没听清,“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