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价四成难换成交 多家中小银行股权流拍

21世纪经济报道 记者郭聪聪

九江银行3004万股内资股在经历一拍、二拍无人报名后，于10月9日进入为期60天的司法变卖，变卖价为2.07亿元，是评估价3.7亿元的56%。

同一时期，上饶银行的5586万股股权在两轮流拍后同样进入变卖，处置价格从最早的2.2亿元下调到1.2亿元；宁夏银行一笔1246万股的股权在第五次拍卖时，起拍价已较首拍的2.86元/股降至1.9元/股，单股缩水逾33%。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梳理发现，截至发稿，10月以来阿里司法拍卖平台已有124笔银行股权起拍，其中103笔结束拍卖，仅10笔成交，成交率不足一成。

中小银行股权司法拍卖正陷入一种“有价无市”的尴尬局面。

对于进入司法拍卖的股权，有一套相对固定的定价规则：首次拍卖起拍价不得低于评估价的70%；若流拍，二拍降价幅度不得超过前次起拍价的20%；两轮流拍后进入变卖，变卖价通常与二拍价一致。

也就是说，一笔股权从首次上拍到变卖，理论上的最大折价空间一般在“评估价五六折”附近。

由均和（厦门）控股持有九江银行的3004万股（占总股本1.06%），就在近日走上了变卖程序。此前该股权已先后经历一拍、二拍，起拍价从评估价七折一路下调，两轮均无人报名。10月9日，该股权进入变卖，变卖价2.07亿元，较评估价折价约44%。价格降了，已有上千人围观，但报名者依然为零。

与九江银行这笔股权流拍类似，近期多家中小银行股权在司法拍卖中接连降价，部分标的遭遇流拍。

上饶银行的5586万股在两轮流拍后，于9月30日进入变卖环节，处置价格从最早的2.2亿元下调到1.2亿元，降幅在45%左右；宁夏银行1246万股股权，第五次拍卖时每股起拍价已较首拍的2.86元/股降至1.9元/股，单股缩水逾33%，最后一次拍卖虽有近2000人围观，却无人报名竞价。

本报记者梳理发现，10月以来阿里司法拍卖平台已有124笔银行股权起拍，其中103笔结束拍卖，仅10笔成交，成交率不足一成。

更说明问题的是，折价幅度与拍卖成交的关联性正在减弱。湖北银行1943.42万股10月8日一拍，起拍价8325.60万元，较评估价折价10%，以流拍结束；中关村银行1.81%股权10月12日一拍，起拍价6741万元，约为参考价七折，同样流拍。从九折到五六折，价格一再下探，买方的反应却始终冷淡。

对于银行股权被股东摆上司法拍卖台的现象，天府立言金融研究院院长曾刚分析指出，此前部分民营股东把银行股权当作资产配置、融资增信乃至质押融资工具，股东一旦现金流紧张、债务违约或出现执行案件，相对容易处置的金融股权就会被法院优先处置。

多家中小银行的股权为何会进入流拍阶段？多名受访专家表示，这是“被动放量”遇上“需求端收缩”造成的结果。

第一层原因在供给端：进入司法拍卖的大量中小银行股权不是股东主动减持，而是被司法强制执行。以九江银行股权拍卖为例，其进入司法处置，是因为这笔股权是股东均和控股名下最具变现价值的资产。

博通咨询金融行业资深分析师王蓬博分析道，过往民营资本入股中小银行形成的存量债务风险仍在出清周期，企业债务违约、资产冻结会持续触发司法强制执行，他预计该类股权集中投放会拉高整体流拍率。

“标的批量供给会稀释意向资金，同时司法拍卖场景自带风险信号，会加剧潜在投资者观望情绪，即便银行主体经营稳定，市场也会将这类股权标的归入风险资产进行定价。”王蓬博进一步分析道。

曾刚同样分析道，监管持续强化股权穿透管理和股东行为约束，也会推动不符合条件、治理能力不足的股东退出，被动供给集中释放会明显抬高流拍率。

第二层原因在于，需求端同样在收缩，这种收缩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

一方面是回报预期。行业净息差持续收窄，压缩了盈利与分红空间。曾刚观察到，区域银行普遍面临盈利增长放缓、分红预期走弱、资本补充压力上升等问题。在这一背景下，买方对股权回报的判断自然更谨慎。

另一层是交易门槛和退出难度。受让银行股权并不是简单的买卖：当持股比例达到5%以上，受让方须经监管部门批准，还要满足财务状况良好、公司治理健全等一系列硬性条件。

曾刚还提到一个重要因素：非上市银行股权缺少连续报价和公开退出渠道，买方很难仅凭一次司法拍卖准确判断真实价值。“司法拍卖往往难以完整呈现资产质量、关联交易、潜在诉讼及治理状况。”

这样一来，合格买家变少，存量买家也更倾向观望。供给端被动放量，叠加需求端收缩，流拍率自然被推高。

对于这些是否属于阶段性因素，王蓬博判断，净息差、区域资产压力属于阶段性变量，但非上市银行股权流动性短板与股东资质门槛属于中长期约束，短期不会完全消失。

曾刚则提醒，这种供需错位还可能形成“越急卖、越难卖”的循环：卖方处置时间受司法程序约束，议价能力有限；潜在买方则会因供给增加而等待更低价格，并担忧股权背后存在治理遗留问题。

降价传导失效之后，处置方也在谋求其他的方式，比如在交易结构上下功夫，但分拆竞拍难以改变结局。

就如已经破产的江苏阳光控股所持有的宁夏银行1246.48万股（约占宁夏银行总股本0.4269%）股权，就采用了分拆竞拍：以每股价格加“最低申报数量”展示，最低申报500万股，加价幅度0.01元及其整数倍。

这一设计的初衷很直接——把只能由机构承接的标的，拆到有实力的个人或小企业也够得着的量级，拓宽竞买人范围，避免反复上下架带来的价值损耗。但结果没变：此前已四次挂牌，9月29日第五次挂牌，仍旧流拍。

王蓬博解释称，分拆仅能降低单笔资金门槛，无法解决底层投资障碍。“受让银行股权需要通过监管部门股东资格穿透审核，小额标的同样要履行完整审批流程等情况。而且非上市股权缺少变现出口，分红回报不足以覆盖资金成本，投资者顾虑也不会随标的拆分消除。”

也就是说，降价仅调整账面价格，没有改善银行基本面、信息透明度与股权退出机制，虽然操作方向合理，但很难促成成交。

曾刚从资产属性角度作了补充解释，买方购买的不是一项可即时变现的标准化资产，而是流动性弱、估值难、退出周期长的非上市金融股权。

他分析道：“小额分拆后，多数受让人只能成为财务投资者，既难取得董事席位和经营影响力，也难形成控制权溢价，对真正有战略诉求的投资者而言，零散股份反而降低了交易价值。”

那么，股权反复流拍和折价，是否会对银行的股权结构和治理效率产生影响呢？王蓬博指出，中小银行本身股权就分散，单笔股权流拍对银行自身的影响十分有限，除非是大股东股权被处置。

在王蓬博看来，修复股权可投资性需要从基本面与制度两端发力：银行稳定资产质量与分红预期，完善信息披露降低信息不对称；监管层面畅通股东出清与准入通道；地方国资、产业资本作为合格主体有序承接股权，并同步搭建区域性股权流转平台拓宽退出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