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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娜:《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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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行政复议是政府系统自我纠错的监督制度和解决“民告官”行政争议的救济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条例》)自2007年施行以来,作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为支撑的行政复议制度体系中的配套制度,对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维护群众合法权益发挥了重要作用。2023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对行政复议制度进行了系统完善,在行政复议原则要求、管辖体制、复议范围、便民举措、审理程序、决定体系等方面都有较大的修订,《条例》作为行政复议法的重要配套制度,有必要与新修订的行政复议法做好衔接,根据新修订行政复议法实施的最新情况进行完善。国务院总理李强日前签署国务院令,公布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自2026年7月1日起施行。《条例》共8章77条,对2007年条例进行了全面修订,是2023年新修订《行政复议法》的重要配套行政法规。本文将对修订内容进行梳理解读,供实务参考。

一、明确行政复议范围

2023年修订的《行政复议法》虽然规定了行政复议的受理范围,但是实践中仍然存在认识不一致的情形,从而影响案件受理和当事人权益保障。如《行政复议法》第十一条中列举了十四项可复议事项,其中该条第十三项将“行政协议”纳入复议范围,却未规定具体行政协议类型,此次《条例》第十条以列举方式明确协议类型,尤其是将此前在实践中存在争议的医疗经办机构与零售药店、医疗机构签订的医保服务协议明确纳入行政复议范围,以便为复议审理工作确立明确指引。

同时,《行政复议法》第十一条第十五项规定了“认为行政机关的其他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兜底性内容,但因近年来新类型行政行为不断出现,导致受理争议频发,因此《条例》第九条对前述兜底内容作出正面列举,如常见的“黑名单”行为,也即列入严重失信主体名单决定或者失信惩戒措施,该行为未被列入《行政处罚法》规定的处罚类型中,但实践中对当事人权利义务造成的影响与一般行政处罚是一样的,因此,明确该情形属于可复议范围,对于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非常重要。其次,如教育部门对学校开除学籍和退学处理决定作出的申诉处理决定等行为,明确如学校需对学生作出开除学籍和退学处理的,应当先由学校作出决定;学生不服的,可以申诉到教育行政部门;对教育行政部门的申诉处理决定不服的,才可申请行政复议。再次,如行政机关在公务员或者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工作人员录用工作中对报考者违纪违规行为作出的处理决定,明确复议范围仅限“录用工作”中的处理决定。入职后的公务员处分,适用《公务员法》的申诉控告程序,不适用行政复议。

二、明确行政复议参加人的主体

《行政复议法》虽规定了行政复议参加人,但是并没有明确参加人的身份。因此,在《条例》第二章第二节对于申请人、被申请人的主体资格进行明确规定。值得关注的是,为促进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实质性参与案件处理、实质化解行政争议,也为解决以往复议案件中,行政机关仅委托外聘律师参与复议,导致复议机关无法与被申请人的实际决策人员直接沟通,也影响了被申请人对案件的重视程度的问题,《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被申请人不得仅委托律师担任代理人,必须指定工作人员参加。

三、细化行政复议前置具体情形

《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了复议前置的情形,但在修订后实践中对于认为行政机关存在本法第十一条规定的未履行法定职责情形、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机关不予公开的前置情形,仍然存在不同解读。此次《条例》第三十条明确“未履行法定职责”情形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保护职责、许可职责、给付职责和政府信息公开职责时,在法定期限内未受理、受理后不予答复或者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情形。而“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机关不予公开”是指行政机关认为申请人所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的信息类型,即属于国家秘密以及公开后可能危及国家安全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的内部事务信息后不予公开的。

四、明确行政复议的利害关系人

《条例》颁布实行之前,对于复议中如何认定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并未有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实践中多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原告主体资格的相关规定,《条例》对“利害关系”的范围进行拓展和明确,即除了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当事人涉及相邻权或者影响公平参与竞争,撤销或者变更行政行为侵害申请人合法权益的,都属于“利害关系人”,对确认行政复议申请人或第三人资格提供指引。

五、认可行政机关自我纠错

司法实践中,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事后发现该行政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通过撤销、撤回、变更等方法纠正原先所作行政行为,此情形一般被称为“行政机关自我纠错”。但是宪法和有关组织法未对行政机关的自我纠错权作出规定,而《条例》不仅肯定自我纠错,更确定纠错期限为收到行政复议申请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旨在发挥行政机关的自我纠错在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中的作用,此为《条例》中的一大亮点。

六、细化行政行为内容不适当的情形

《行政复议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认为行政行为存在“内容不适当”的,可决定予以变更,但对于何种情形属于“内容不适当”不够清晰,而《条例》中规定“违背行政管理目的”“超过必要限度”“对相同情况的当事人不平等对待”均属内容不适当,此举增强了适当性审查的可操作性。

七、完善附带性文件审查要求

《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对规范性文件附带审查的范围和程序作出了基本规定,《条例》以此为基础,明确规定:“申请人在对行政行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时尚不知道该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的,可以在行政复议机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前向行政复议机关提出对该规范性文件的附带审查申请。”这弥补了申请人事先不知道,事后才知道作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无法在复议中一并审查的缺失。

八、新增行政复议指导和监督

《条例》新增行政复议指导和监督专章,一是明确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建立健全行政复议工作责任制,支持和保障行政复议机构依法履行职责。二是明确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按照职责权限,通过定期组织检查、抽查等方式,对下级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工作进行检查。三是规定行政复议机构在行政复议工作中发现法律、法规、规章、规范性文件实施中带有普遍性的问题,可以制作行政复议建议书。值得关注的是“行政复议建议书”的相关规定,该规定赋予了行政复议机构超越个案层面的制度建议权,使行政复议不仅能够解决具体争议,还能发挥“以案促治”的功能,推动行政机关完善制度、改进执法,从源头上预防行政争议。

结语

《条例》的颁布施行,标志着我国行政复议制度在法治化、规范化、专业化道路上迈出了重要一步。《条例》系统性地解决《行政复议法》修订后司法实践中出现的相关争议。从实务角度而言,复议范围、复议程序、审查标准的明确及细化,将导致大量复议案件产生,无论是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还是对行政复议机关的审理行为都提出了新的考验。因此,行政机关及复议机关应严格遵循“依法行政、合理行政”的原则从事行政管理工作。

综上,《条例》已于2026年7月1日正式施行,复议化解行政争议的“主渠道”作用将进一步彰显,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将获得更为充分的制度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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