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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占有》（Possession）荣获布克奖的拜厄特，以广博而贪婪的求知欲闻名。如今，大英图书馆新近收藏了她的68箱笔记本、书信与日记，让我们得以一窥她如何搜集、组织素材，并将其转化为小说。
20岁时，安东妮娅·苏珊·拜厄特（Antonia Susan Byatt）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写作。1956年9月，她在日记中自问：“我真的把自己当作一名作家认真看待吗？不，我想并没有。”
年轻的拜厄特——后来成为英国最受赞誉的作家之一，其代表作是1990年出版的小说《占有：一段浪漫传奇》（Possession: A Romance）——曾为自己的心智能否匹配自身抱负而忧虑。然而，她的决心早已显露无遗。在20岁生日那天，她写道：“今天，我知道自己无所不能。但还不是现在。”
这些私密的内心独白，如今可以在大英图书馆新近收藏的一批重要拜厄特作品档案中找到。这批档案揭示了这位布克奖得主的成长历程。拜厄特于2023年去世，享年87岁。她以结构精巧、思想抱负宏大的小说赢得了国际声誉。
这批藏品共计68箱，包括创作笔记本、手稿、往来书信、私人日记，以及拜厄特早年生活的相关文件。其中既有她亲笔撰写的《占有》手稿——这部小说于1990年荣获布克奖——也有与她1978年出版的小说《花园中的维吉尔》（The Virgin in the Garden）以及《儿童之书》（The Children’s Book）相关的材料。后者曾入围2009年布克奖短名单。
据大英图书馆的策展人介绍，这是该馆近年来最重要的当代文学收藏之一。
“这就像挂毯的另一面。”曾与拜厄特密切合作、担任《占有》编辑的珍妮·厄格洛（Jenny Uglow）说道，“在她的书里，你会看到极其精巧的情节、极其复杂的人物，以及那些不同寻常的人名。而当你真正去看它的背面时，就会发现那里有数百、数千根细线。”
拜厄特1936年出生于谢菲尔德，曾在剑桥大学学习英语，随后又先后在费城的布林莫尔学院（Bryn Mawr College）和牛津继续深造。她在大学和艺术院校任教二十余年，直到1983年才离开学术界，全职投入写作。
她以旺盛的求知欲和广博的研究能力著称，擅长将看似毫不相关的知识领域编织进小说之中。这批档案让研究者得以追踪她的创作过程：她如何搜集小说的原始素材，如何检验各种构想，又如何一再追问这些构想究竟能否成立。
厄格洛说，这些文件“揭示了她的思维运作方式”。
“她思考得极快，拥有那种飞速运转的头脑，几乎就像凌晨三点时的思维状态——一切都在脑海中翻腾。她会说这样的话：‘这很有意思，但它放不进去。我没法继续了，这样行不通。’”
厄格洛补充道：“如果有人打断她，或者她不得不出门旅行，又或者身体不舒服，她就会非常恼火。我认为，这批档案的意义在于，它让你能够追踪一位极具独特性的作家，看她究竟是如何创作作品的。”
《占有》的手稿尤其具有启发性。这部小说将两位当代学者调查虚构的维多利亚时代诗人之生平的故事交织在一起，以精密复杂的情节结构著称。数百页记录小说构思过程的笔记本，展现了拜厄特如何认真推敲故事的时间顺序和人物关系，直至叙事最终成形。
厄格洛说：“一旦她决定写一本书，写作过程就会持续两年、三年，甚至四年。她会先把每一个场景都逐一构思清楚，然后才真正动笔写那个场景。她会反复推敲，把一切都想透。因此，当你看到最终的手稿时，会发现其中需要修改的地方并不多。”
进入21世纪初和2010年代，拜厄特仍然坚持手写创作。
厄格洛说：“这很像一种手工艺。大脑、想象力与手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日记显示，拜厄特强烈的智识自信始终与隐约的自我怀疑并存。年轻时，她曾将自己描述为一个“智力发展较为迟缓的人”，并怀疑自己是否拥有一颗“二流的头脑”。
在另一篇日记中，她思考过，自己抽象的思维方式是否会妨碍她塑造令人信服的人物——那些“有血有肉的人物”。
这批藏品还包括她与其他作家的通信，其中有她与小说家艾丽丝·默多克（Iris Murdoch）的往来信件。两人关系友好。此外，档案中还有记录她与年轻作家交流的书信。
厄格洛说：“如果她发现了一位有潜力的年轻作家，她就会感到兴奋。看到他们的书出版，她会由衷地感到高兴，而且会始终支持他们。”
这些文稿也记录了拜厄特对身边人物的犀利观察，以及她带有讽刺意味的幽默。
年轻时旅居美国期间，她曾对周围的女性作出一番尖刻的评价。
“美国女性——奇怪地、发育不良似的高效，又像孩子一样。”她写道，“她们中的大多数都已经26岁、27岁了——可你会以为她们的年纪更小。不过，她们很友善，也并非没有头脑。”
大英图书馆估计，为这68箱档案编制目录需要长达两年的时间。整理完成后，这批档案将与馆藏中其他作家的文学文稿并列，其中包括安吉拉·卡特（Angela Carter）、贝丽尔·贝恩布里奇（Beryl Bainbridge）、哈尼夫·库雷西（Hanif Kureishi）和格雷厄姆·斯威夫特（Graham Swift）的文学档案。
大英图书馆当代文学与创意档案首席策展人海伦·梅洛迪（Helen Melody）表示：“大英图书馆非常高兴能够收藏A. S. 拜厄特的档案。拜厄特在英国文学界占据着核心地位，她在战后英国文学中的重要性无论怎样强调都不为过。对于希望进一步了解她的生平与创作的研究者而言，这批藏品将成为一项极其重要的资源。”
厄格洛认为，拜厄特本人也会欢迎这批档案的入藏。
“我想，她会很高兴看到自己的作品受到如此认真的对待。”她说，“而且，她一定也会很享受这样的事实：人们希望看到这些材料，并且它们正得到如此细致、妥善的保存。”
作者：Emma Loffhagen
编译：蛮蛮
校对：青青
来源：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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