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华社埃里温10月20日电 特写丨北京雨燕的三万公里——在COP17中国角读懂候鸟保护的跨国属性
新华社记者陈俊锋 刘书辰
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COP17）中国角内，《千里江山图》的青绿背景，层叠峰峦静静铺展。屏幕上，一只背负微型追踪器的北京雨燕牵出一条横跨亚欧非大陆的漫长迁徙轨迹，将与会者带入其鲜为人知的隐秘世界。
“这是一场长达三万公里的往返旅程。”讲台上的比利时研究者林登·基尔斯利点开幻灯片，页面标注“北京雨燕项目2016至2017年使用GPS追踪记录仪开展监测”。画面记录着北京颐和园廓如亭下，中外科研人员围聚开展环志、佩戴追踪设备的现场场景。一枚重量仅0.65克的光敏定位仪被固定在雨燕背部。
随后打开的另一幅幻灯片是地图，上面密集的点位串联起北京雨燕迁徙主线：每年盛夏告别北京，一路向西，途经蒙古国、中亚、里海南岸、阿拉伯半岛，穿越刚果盆地，最终抵达南非高原越冬；待到次年早春，它们再次启程，沿着相近通道折返华北繁殖地。
北京雨燕去往何处越冬曾是鸟类学界的谜题。作为全球少数深耕雨燕空中生态学的研究者，基尔斯利与中国研究团队合作，在颐和园持续开展追踪项目。依靠光敏定位仪记录的光照时序，他们一点点还原出北京雨燕的完整迁徙路径。
在基尔斯利的讲述中，雨燕的一生，大多在长空之上度过。它们捕食、饮水、休憩都可在空中完成，唯有繁育后代，才需要落脚建筑缝隙。根据他提供的展示图，欧洲普通雨燕与北京雨燕的越冬分布区域相互分隔，而在里海、高加索一带，正是不同雨燕种群迁徙路线的关键岔口。基尔斯利介绍，多条迁徙通道在此交汇混群，仅依靠肉眼、甚至望远镜，无法区分过境的北京雨燕与高加索本地繁殖的其他种群雨燕。
“雏鸟离巢后，不会跟随父母一同飞往非洲。”基尔斯利澄清了一个广为流传的误解。北京雨燕每年4月至7月在包括北京在内的东亚地区筑巢繁殖，10月至11月抵达南非，次年2月至3月启程返回东亚。幼鸟羽翼丰满后，短暂在繁殖地上空练习飞行、捕食，之后便会凭借基因里的先天导航本能，独自踏上跨洲旅途，而不是由亲鸟引导。不少当年出生的雨燕甚至比成鸟更早动身南下；它们抵达南非越冬地后，会连续数年在迁徙通道上空游荡，直到性成熟，才会重返北京的巢址。
雨燕是依赖气流生存的飞行高手。基尔斯利说，在漫长迁徙途中，雨燕会主动捕捉有利风场，借助局地气流节省飞行能耗。里海形成的局地环流、大陆上空的辐合带，都是它们长途跋涉里重要的空中借力点。但这也意味着，它们的命运同整条迁徙廊道上的昆虫资源、大气环境、跨境生态保护紧紧绑在一起。
“很多保护工作的着力点，只聚焦在繁殖城市。”基尔斯利说，北京雨燕飞越30多个国家和地区，这条看不见的空中迁徙通道，长期缺少连贯、统一的跨境监测。南高加索作为候鸟迁徙的关键枢纽，其城市更新、建筑改造、农药使用，都可能悄悄影响过境雨燕的生存。
幻灯片缓缓翻页，定格在一张展示飞行的北京雨燕图片上。在COP17这场聚焦全球生物多样性协同治理的大会上，这只北京雨燕，为跨国协同守护迁徙生灵，提供了一份来自野外追踪的实证。
基尔斯利说，想要守护这种与古城共生的飞鸟，需要迁徙沿线所有国家和地区协同行动，共同维护这条贯穿大陆的空中通道。台下听众静静凝望屏幕上绵延的迁徙路线，在跨越万里的生命轨迹中，可以清晰读懂候鸟保护工作的跨国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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