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举报我家雨棚违建,我当场配合拆除,第二天他家阳台被淹懵了。
我叫周远,今年四十二,在县城开一家小五金店。老婆在超市当收银员,儿子读初中。我们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顶楼。房子是十年前买的二手房,八十平,两室一厅。买的时候,前房东搭了个雨棚,铁皮的,在阳台上方,大概三米长、一米宽。用了十几年了,锈迹斑斑,下雨天嘀嘀嗒嗒响,但不漏。我觉得挺好。下雨能挡雨,夏天能遮阳。我没动过它。
楼下住着一户,姓孙,男人叫孙德厚,五十来岁,在县医院当保安。他老婆在超市当理货员。有个儿子,在外地上大学。我们做了十年邻居,关系一般。见面点个头,不多说话。为什么一般?因为事多。他家阳台底下种了菜,有一回我家空调滴水,滴到他家菜上,他上来敲门,说你空调漏水。我说我看看。看了,是排水管松了。我换了根管子。他说你早该换。我说嗯。他说你这个人。我说怎么了。他说嘴硬。我说嗯。他说但你心好。我说嗯。他说那就行。
还有一回,我家晒被子,掉了一根竹竿下去,砸在他家晾的衬衫上。他捡了竹竿,上来敲门。他说你竹竿掉下来了。我说对不起。他说你砸了我的衬衫。我说我赔。他说不用赔,你注意点。我说好。他说你别光说好。我说一定。他说你这个人。我说又怎么了。他说嘴硬。我说嗯。他说但你心好。我说嗯。他说那就行。
反正就是这种关系。不冷不热,但事多。
上个月,他忽然把我举报了。为什么?因为雨棚。他说我家雨棚是违建,挡了他家的光,还往下滴水,影响他晾衣服。他打了12345,城管来了。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的,一个中年的。他们上楼看了雨棚,拍了照。年轻的问我,这个雨棚有审批吗。我说前房东搭的,我买的时候就有。他说有没有审批手续。我说不知道。他说没有手续就是违建。他说要拆。我说行。他说你配合吗。我说配合。他说那你自己拆还是我们拆。我说我自己拆。他说好。他给我开了个整改通知单,限三天。我签了字。他们走了。
孙德厚站在楼下,看着他们走。他看见我。他说周远。我说孙哥。他说拆了。我说拆了。他说你早该拆。我说嗯。他说你这个人。我说怎么了。他说嘴硬。我说嗯。他说但你心好。我说嗯。他说那就行。
我当天下午就拆了。借了个梯子,拿了扳手、螺丝刀、锤子。雨棚是铁皮的,螺丝锈死了,我拧了半天。孙德厚站在他家阳台上,仰着头看着我。他说你慢点。我说嗯。他说你别掉下来。我说掉不下来。他说你这个人。我说又怎么了。他说嘴硬。我说嗯。我拆了一个钟头。铁皮拆下来了,支架拆下来了。我把螺丝一颗一颗收好。铁皮卷起来,靠在墙角。支架靠在旁边。我擦了把汗。孙德厚还在阳台上。他说拆完了。我说拆完了。他说干净。我说嗯。他说你这个人。我说又怎么了。他说嘴硬。我说嗯。他说但你心好。我说嗯。他说那就行。
拆完第二天,下暴雨。夏天的暴雨,来得急。哗哗的。我在店里,没回家。下午我老婆打电话来,说家里阳台淹了。我说怎么回事。她说雨棚拆了,雨水直接灌进来了。阳台地漏堵了,水排不出去。她说她拿盆往外舀,舀不过来。我说你拿毛巾堵门口。她说堵了,水还在渗。我说我回来。我骑电动车往家赶。雨太大,路上全是水。我到家的时候,我老婆站在门口,拿着拖把。客厅里进了水,脚脖子深。阳台上的花盆倒了,泥流了一地。我脱了鞋,蹚水进去。我看了一下阳台。地漏确实堵了。以前有雨棚,雨打在棚上,流到外面。现在没棚了,雨直接打进来,地漏来不及排。我蹲下来,掏地漏。掏出一把头发、泥、树叶。掏完了,水慢慢下去了。我老婆说,这怎么办。我说我下去看看。我下了楼,蹚水到楼下。孙德厚家阳台底下,水在往下淌。他家阳台也进水了。他老婆在阳台上拿扫帚往外扫水。她看见我。她说周远。我说嫂子。她说你家阳台漏水。我说我家也淹了。她说你家淹了。我说嗯。她说为什么。我说雨棚拆了。她说拆了。我说嗯。她说拆了为什么还漏水。我说雨灌进来了。她说那你得修。我说我知道。她说你什么时候修。我说我明天找人。她说你快点。我说好。她说你别光说好。我说一定。她说你这个人。我说又怎么了。她说嘴硬。我说嗯。她说但你心好。我说嗯。她说那就行。
我上了楼。我给我老婆说,楼下也淹了。她说那怎么办。我说我明天找人装雨棚。她说不是拆了吗。我说拆了还得装。她说你不是说违建吗。我说违建也得装。她说那你不是白拆了。我说没白拆。她说怎么没白拆。我说拆了,城管来过了,我配合了。装回去,是我自己的事。她说那城管再来呢。我说再来再说。她说你这个人。我说又怎么了。她说嘴硬。我说嗯。她说但你心好。我说嗯。她说那就行。
第二天,我找了一个做雨棚的师傅。姓刘,四十来岁。他来看了一下。他说你这个阳台,没有雨棚不行。他说雨水直接灌进来,地漏来不及排。他说你以前那个雨棚,虽然旧,但管用。他说你拆了,不淹才怪。他说你邻居举报你。他说他为什么举报你。我说他说挡光。他说挡什么光。他说那个雨棚在他家阳台上方,又不挡他窗户。他说他就是事多。我说事多也得装。他说装。他说我给你装个好点的。他说不锈钢的,带排水槽,雨水顺着槽流到外面,不往下滴。他说六百。我说行。他说你什么时候装。我说现在。他说我回去拿材料。他走了。过了一个钟头,他回来了。带了一根不锈钢管,一块阳光板,几个支架。他装了半个钟头。装好了。我站在阳台上看。新雨棚,银色的,透光。我拍了张照。发给我老婆。她回:挺好。
孙德厚站在他家阳台上,仰着头看。他说周远。我说孙哥。他说你装了。我说装了。他说你不是拆了吗。我说拆了又装了。他说你这个人。我说又怎么了。他说嘴硬。我说嗯。他说但你这回装的,比原来好。我说嗯。他说不滴水了。我说嗯。他说挡光吗。我说不挡。他说那就行。他说周远。我说嗯。他说对不起。我说对不起什么。他说我不该举报你。我说没事。他说你不怪我。我说不怪。他说你这个人。我说又怎么了。他说嘴硬。我说嗯。他说但你心好。我说嗯。他说那就行。
他下了楼。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新雨棚。太阳照在不锈钢上,亮亮的。我老婆出来,递给我一杯水。她说你以后别拆了。我说不拆了。她说你别光说不拆了。我说一定。她说你这个人。我说又怎么了。她说嘴硬。我说嗯。她说但你心好。我说嗯。她说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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