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迅：灵心如故，在岁月起落里依旧忠于自己

10 月 15 日晚，第 31 届釜山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落下帷幕。周迅凭借《初次尝到寂寞》里的江月，拿下主竞赛单元最佳演员奖。

站在领奖台上，她先致谢顾游导演：“一念萌生，才有了这部电影”，也感念所有台前幕后并肩同行的人。

“我做演员已经三十多年。走到如今这个年纪，愈发感知生命里层出不穷的变迁。我们这部电影，正是从一场剧烈的变故启程，而后才有更深的思索，与自我的重建。人世万般变化，有的我们欣然接纳，有的满怀期许，就像今天，我也曾悄悄期待这份荣誉。”

她稍作停顿，声线缓缓沉下来：“可还有一些变化，是难以承受的悲伤。所以我勉励自己，也祝愿所有人：当直面这份沉重时，能拥有拥抱它的勇气，笃信一切终会流向正念。”

话音落时，她声音微哽：“最重要的话一定要说。谢谢爸爸妈妈，赐予我生命，予我自由，让我得以成为我自己。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三十余载演艺长路，岁月未曾磨去周迅一身灵气，只是将年少时向外迸发的光彩，慢慢淬炼为承得住人间悲喜的底气。

01

初识周迅，是《大明宫词》上元灯夜里的小太平。

十六岁的太平公主初次出宫，在人潮中和韦姐姐走散。她慌乱地掀开一张又一张昆仑奴面具，直到镜头缓缓抬起，薛绍清俊的面容撞入她眼底，古筝版《长相守》的旋律悠悠漫开。

薛绍问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在找人？” 少女满心惶惑、雀跃，又带着羞怯，随口答道：“我在找昆仑奴。” 薛绍默然片刻，轻声点破：“昆仑奴只是一张面具，面具之下，人人面目不同，你头上，不也戴着面具吗？” 太平下意识抬手抚向发间，一笑澄澈，不染尘埃。

那时周迅已然二十六岁，演情窦初开的十六岁少女，却浑然无迹。垂首、抬眸、浅浅一笑，那是未经世事的灵气—— 轻盈明媚，独属于少年人怦然心动的悸动。彼时的她，尚站在命运种种 “变化” 的开端，还不曾读懂生命里沉重的伤痛。

02

1999 年，周迅进入高晓松《那时花开》剧组，同朴树、夏雨，一同演绎一段正当其时的青春。高晓松不擅长繁复讲戏，只同她说了一句：“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看向镜头，就看一眼。”

周迅问：“镜头是什么？” 他答：“是岁月。我无法告诉你，你何时会回望这一眼，望向岁月，望向你正在经历的一生。” 周迅静静听完，说：“我懂了。”

有一场写信的戏，夏雨腿有伤，托她代为口述，写一封寄往远方的信。末了那句一语双关的“我爱你”，究竟是说给大洋彼岸的女友，还是说给身旁的她，导演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周迅全然领会其中的微妙，一边落笔，一字一顿轻声念：“我，爱，你。” 话音落，她抬眼，定定望向镜头，一瞬不移。

“那一眼，直直撞进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高晓松后来这样说，“那一刻，我都为她动容。”

03

灵气从不是天真少女的专属。时光沉淀之后，周迅沉得下心，扛得住厚重的角色。

在《功勋》篇章里，周迅饰演屠呦呦。总导演郑晓龙选定她，一则看重她极强的塑造力，二则二人骨子里有着相通的特质：一份不改的执着。屠呦呦听说将由她出演，先问身边人“周迅是谁”，听女儿介绍过后，当即应允：那就周迅。

镜头之下，她尽数收敛起往日外放的明媚，微微含胸，言语简淡直白，目光长久凝在实验器皿之上，一心奔赴青蒿素的漫漫求索。不靠激烈外放的情绪，以克制内敛的表演，达成形神合一。

这是岁月带给周迅的第二层蜕变：灵气不再张扬于眉眼之间，而是向内收拢，化作沉静、专注、隐忍的力量，放下自我，去共情另一个人漫长、孤寂，却始终坚韧的一生。

04

褪去演员的光环，生活里的周迅，是阿雅口中“始终忠于自我” 的挚友。

阿雅说，自己偏爱王菲、赖声川与周迅，他们都守得住本心。她和周迅因《奇遇人生》相识，相近的性情与生活态度让彼此靠近，一同做起慢综艺《很高兴认识你》。

“我们都是保有好奇心的人，走到这个阶段，依旧觉得世界辽阔丰盈，愿意继续去认识它的多样。” 每一期，她们邀约好友在溪间捉虾分食西瓜，和绘本画家熊亮一同落笔作画，探访咏春拳馆，看米线手工成型，夜里围坐泡脚闲谈，奔赴草原，围着篝火静听马头琴低吟。

整档节目舒缓松弛，相处真诚自在。她们的玩笑坦荡无拘，彼此尊重，各自舒展。阿雅曾问：“你说我们到六十岁，还会这样吗？” 周迅答得干脆：“当然。”

这也是时光教给周迅的功课：尝遍人情得失，慢慢懂得远离令人紧绷的关系，只留住让内心安稳自在的陪伴。

05

山本耀司曾说：“‘自己’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撞上一些别的什么，反弹回来，才会了解自己。所以，跟很强的东西、可怕的东西、水准很高的东西相碰撞，然后才知道‘自己’是什么，这才是自我。”

周迅一直在碰撞：撞进小太平上元夜里一眼倾心的心动，撞进《那时花开》里转瞬消散的青春，撞进屠呦呦数十年寂寂坚守的征途，撞进和阿雅结伴游历人间的温柔旅途。而今，她借着江月这个角色，触碰生命里无从回避的失去与悲伤。

周迅与汤唯，都是我十分欣赏的演员，心底也由衷期盼，二人日后能在同一块银幕上，激荡出新的火花。

岁月从来不是灵气的天敌。所谓灵心如故，大抵便是，被时光反复打磨之后，依旧忠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