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地过度投资”，AI狂飙的终点是泡沫吗？｜2026外滩年会

10月19日，在2026外滩年会的“全球宏观”圆桌对话中，有一个判断贯穿全场：关税已不再是风险清单的主角，能源冲击与AI热潮才是塑造当下全球经济的两股核心力量。

现场嘉宾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原经济顾问兼研究部主任皮埃尔-奥利维耶·古兰沙，到美国银行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克劳迪奥·伊里戈延，再到管理着全球最大主权财富基金之一的GIC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兼投资组合策略主管普拉卡什·坎南，逐一拆解AI的传导机制，一个共识是，AI尚未兑现生产率的承诺，却已经在深刻改写通胀、利率、财富分配与金融稳定。

不是生产率冲击，是需求冲击

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非常驻高级研究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原经济顾问兼研究部主任皮埃尔-奥利维耶·古兰沙首先给出了框架性判断：AI目前还不是一次正面的生产率冲击或供给冲击，而是一次巨大的需求冲击。

负面的供给冲击（能源）与正面的需求冲击（AI）并存，“两者对经济活动的影响方向相反，但在通货膨胀和价格方面，却会产生叠加效应”，这解释了为何各国增长预测剧烈分化，而 2026年通胀预测却几乎全面上调。

AI对宏观金融环境的影响同样深远，AI正在吸收大量可贷资金，“从而推高均衡利率水平”，这被认为是全球利率回到2000年水平的重要原因之一。他也把AI列入了风险清单，正在累积的金融脆弱性中，“另一些则与人工智能建设热潮有关”，且“仍在持续加剧”。

“赢家通吃”下的理性过度投资

美国银行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克劳迪奥·伊里戈延将这轮AI热潮定义为一场投资潮，它正在对深度融入 AI 生态系统供应链的国家产生积极影响。

通过美国银行的信用卡数据，按高、中、低收入分层观察消费动态，他发现了明显的财富效应，先是高收入和中等收入群体受益，形成所谓的“K型经济”，“而现在我们看到K型正在收敛，因为低收入群体也开始增加支出”。

不过，同时他指出了其中的隐忧，“低收入群体，尤其是Z世代，买不起一套公寓的5%，却可以买5万美元的股票，而且他们认为股票只会上涨。但是，我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们花钱主要就是两件事：股票和体育博彩。还能出什么问题呢？”

在他看来，AI 生态系统的所有环节，从能源、芯片到云计算和模型，本质上都带有‘赢家通吃’型市场的特征，因此各家公司都在理性地过度投资，因为不可能所有公司都成为赢家。三年以后，我们不可能还拥有现在所有这些公司。”

届时市场将面对一个信号提取难题：投资放缓究竟是因为一些公司退出了竞争，还是因为最终需求没有最初想象的那么大？而如果市场出现调整，这会立即通过财富效应传导到美国的消费。

通缩、就业与慢于定价的泡沫

关于AI究竟是通胀性还是通缩性的争论，美国银行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克劳迪奥·伊里戈延的立场鲜明：“我绝不会因为认为AI会带来通缩、会拯救我们，就以此为理由避免加息。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可能还要几年以后。”目前AI对全球增长的实际贡献还很小，可能只有10个基点，最好的情形下十年后能贡献整整一个百分点，这个区间非常大，不确定性很高。微观层面的生产率改善已经可见，宏观层面还没有。

劳动力市场方面，他认为“还没有看到AI造成的净就业破坏”，“一家公司说自己裁员是因为投资AI，而不是因为效率低下，听起来酷多了。”

他把人想象成IQ和EQ两种要素的组合，“假设IQ的价格降到零，那么EQ的相对价格就必须上升”。由此他警告了被忽视的学徒制危机：“如果你简单地用AI替代大量初级员工，五年、十年以后，如果今天的初级员工没有机会培养批判性思维，明天的高级员工从哪里来？”

在金融层面，他则指出了两个风险，估值的多重均衡，“没有人知道现在这些公司的估值是否合理”；以及网络安全对采用节奏的拖累。

“美国银行不会为了让我把PPT从六小时缩短到三小时，就去承担愚蠢的网络安全风险。”他透露美国银行是“世界上遭受攻击最多的银行，而攻击成功率为零”，攻击者正是为了从其防御系统中学习，再去攻击更弱的企业。

劳迪奥·伊里戈延说：“泡沫之所以成为泡沫，不是因为生产率提升从未发生，而是因为它们实现的时间比股市定价预期的更长。”他进一步明确了自己“悲观”的落点：“不在于它会摧毁大量工作，而在于普及速度可能更慢，因为企业在这方面会非常谨慎。”

亚洲视角不只是AI故事

GIC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兼投资组合策略主管普拉卡什·坎南提供了亚洲的视角，亚洲资本品进口同比增长 43%，“而这并不只是一个AI故事”，还叠加了中东冲突后的国防投资、能源安全和供应链韧性建设。

AI是这场全球“资本竞争”的核心变量之一，“如果你没有接入AI供应链，又是能源净进口国，这将是一个非常困难的环境”。

古兰沙在谈及中国时补充道：中国同样在经历AI建设与投资热潮，“规模和强度不及美国，但趋势确实存在”。DeepSeek的出现让许多人意识到中国存在充满活力的企业和创新。AI 热潮推动了中国的投资和出口需求，对中国总需求产生了很大影响；但AI应用通过金融市场传导到家庭部门的财富效应，还没有美国那么明显。这或许是理解中美两国AI周期差异的一个重要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