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凌晨三点，北京城的更鼓还没敲完，东长安街上已经影影绰绰全是人。住得远的官员半夜就得起身，摸黑往皇城赶。朱元璋自己是个不要命的工作狂，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大臣们谁敢迟到，笞杖就在午门外等着。在这种节奏底下聊“周末双休”，实在是一种奢侈的想象。
宋朝官员要是穿越到洪武朝，大概会当场崩溃。那边旬休照放，时令假期一个接一个，全年休上百天不算稀奇。朱元璋一上台，头一件事就是把前朝那套十日一休的旬假废了个干净。他的逻辑很直接：元末就是太松才烂掉的，你们还想接着松？有官员壮着胆子联名上书，求恢复每月三天的休沐，朱批甩回来就几个字——懒惰成性，岂可纵之。
于是洪武年间的法定假期被砍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元旦放五天，冬至放三天，没了。清明、端午、中秋、重阳，统统照常坐衙办公，不存在“全国统一放假”这回事。后来到永乐七年，朱棣才把元宵节加了进来，正月十一到二十，放灯十日，百官不奏事，急事密封送进来就行，民间张灯饮酒也不禁。把这几个数拢一拢，全年法定假日不过十八天。十八天是什么概念，今天一个春节加国庆就超了。
但这十八天也不是所有人都一样。翰林院庶吉士里有一小撮人，享受过“五日一休沐”的待遇。永乐二年选进文渊阁读书的那批人，皇帝时不时亲自来召试，休沐那天还派内臣跟着、校尉随行，排场给得很足。可这是储相苗子的特例，和绝大多数衙门口里埋头抄公文的人没什么关系。普通官员一年到头，就指着那十八天喘口气。
真正让人不敢轻易请假的，是丁忧。父母没了，得辞官回籍守二十七个月，这是礼法，不是商量。想赖着不走，或者隐瞒丧事继续当官，一旦被捅出来，仕途基本到头。当然也有“夺情”这条路，皇帝觉得你走不开，下旨把你留下来，但那通常是阁臣、尚书级别的人才轮得上的事，底层官员连想的资格都没有。
朱元璋设计这套东西的时候，想的是用极致的紧绷把官僚机器焊死。可人不是铁打的。洪武朝就有官员累到倒在案前，后来月假慢慢松出三天，宣宗朝元宵假偶尔拉到二十天甚至更长，但都是临时恩典，没有固化成制度。再往后，纸面上的严苛就只剩纸面了。万历皇帝自己几十年不上朝，六部堂官缺着不补，候任的几千人堵在北京等签字盖章，谁还顾得上查你哪天该来哪天不该来。当年那套把假期压到十八天的狠劲，到最后连考勤都成了一场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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