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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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年纪小,读书不多,也买不起书。但报纸副刊是不花钱就可以读到的,学校的阅览室,街头的报栏,都是我最初读到不花钱的“书”的地方。起先是上海的《申报》和《大公报》,姐姐家有报纸,看望姐姐时,也就近读报。那时着迷的是副刊上的文章,诗和散文,随笔之类的短小文章,我最爱看。每次去姐姐家,我都读那些文章。光是读还不够,还带回家,剪报留存。
我最初接近文学以至后来的爱好文学,那些报纸的副刊是介绍人,是我眺望人生的窗口,也是我走向文学写作的桥梁。它为我打开了课本以外的更大、更广的世界。我当然可以在学校的图书室读书,但每日的报纸副刊是我最亲密的朋友。少年的我痴迷诗歌,我在《大公报》“大公园”里邂逅了陌生的辛笛、郑敏和陈敬容,还有袁可嘉和屠岸。爱读副刊上的那些诗,那些小品。副刊是我文学的领路人。
初中时期,我进了福州三一中学(现在的福州外国语学校),语文老师是毕业于中央大学的余钟藩先生,余先生是我文学的、也是人生的启蒙老师。有一次,他给了我的作文以高分。他的鼓励给我勇气,我悄悄地投稿给福州出版的《中央日报》副刊,署名是谢鱼梁(当年用的笔名),居然刊登了!时间是1948年11月26日。我至今不知是哪位开明的编辑先生破例刊用了我的初中作文!作文《公园之秋》成了我文学的、也是人生的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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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日报》谢冕专访版面
这是我涉足文坛最初的、幼稚的、也是“惊险”的一步。是报纸副刊给了我写作、投稿、发表的勇气和信心,可以说,是报纸副刊引导我进入写作,而且遥遥地为我指向了人生的道路。从1948年开始,我陆续在福建出版的报纸副刊(《星闽日报》的“星瀚”、《福建时报》的“詹言”等)发表诗歌和散文。所有的编辑我都不认识,也无须认识,都是自动投稿,编辑接稿,默默地予以发表。后来得知,那时经手发表我文章最多的是郭风先生,当时没见过面。20世纪80年代,我陪同刘心武、李陀访问福建,才第一次拜识郭风先生。
报纸副刊不仅是报纸的一个普通窗口,它是协助新闻、而且是报纸通过新闻为世所知的得力助手。新闻有它严肃的一面,要求及时和真实,一张报纸的特性,当然要由新闻和社论定调,那是报纸的主体,但人们往往更爱读副刊,因为副刊文章更贴近人生,贴近人间的烟火。副刊刊登的那些文章,往往能活泼泼展示作者自我的个性以及自由心境。不同的读者,可以在不同的副刊中找到自己的认知。从这个意义上说,副刊是引领读者从社会走向自我的一条重要路径。
从事写作之后,我和报纸的副刊编辑建立了很好的友谊,我们成为朋友。我是读者,也是作者;他们是编者,也是老师,我们有各自的需求,其间有矛盾,有差异,会有不适应的情况。有时编辑会按照要求修改稿件,作者会有不快,甚至会有争执,作为朋友,需要互让互敬,此乃友谊的基点。我在北京的报界有很多朋友,在上海的报界,也有很深的友谊。因为熟悉,因为彼此信任,我们甚至建立了类似专栏的写作,“朝花”的“为今天干杯”、“夜光杯”的“灯下随笔”、“笔会”的“乱书房食单”等,都是友谊的象征。
在《解放日报》的“朝花”,我有跨越年代的朋友。记得多年之前,我首次在“朝花”提出新旧体诗“百年和解”的命题,读者和报纸都有正面的响应,也掺杂不同的声音,副刊的编辑也承受着压力,这些经历更加坚定了我们的友谊,编辑和作者是合作的伙伴,是相亲相爱、互尊互敬的朋友。对于我来说,不仅是友谊,更是怀着对于人生领路前行的师生般的情谊和感激。
原标题:《副刊不“副” | 副刊是我领路人》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黄玮
来源:作者:谢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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