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丨崔桂忠
一盒成本30元的麦芽糊精，换身“乌梢蛇牛磺酸冻干粉”的马甲，最高卖到6000元。广州警方一举捣毁7个窝点，120人落网，一位老人不到半年被掏走10多万元。央视曝光后，舆论哗然。
骂骗子黑心，太容易了。可我想说句得罪人的话：骗子的“高明”，恰恰照出了家庭陪伴和社会支持的缺口。这不是替骗子开脱，而是追问——那个本该由亲情、社区和权威科普填上的真空，为什么被一盒麦芽糊精钻了进去？
他们蹲守小区、菜市场、医院门口，专挑70岁以上独居老人。帮提菜、打扫卫生、送米送油、陪聊家常，有的业务员进门就喊“干爸干妈”，叫得比亲儿女还亲，老人听得眼眶直发热。这些本该是儿女做的事，骗子做得比儿女更“贴心”。老人的聊天被整理成情报：退休金多少、有什么病、最怕什么，摸得一清二楚。于是“余主任”不用检查、不开化验单，开口就能精准点破老人隐疾，一句话吓到当场掏钱。
骗子高明吗？一点不高明。他们不过填补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子女陪伴的真空。老人哪里是被“神药”骗了，分明是被那份廉价的“温暖”骗了。当儿女的问候退化成转账，当“常回家看看”沦为口号，骗子便趁虚而入，用假热络换走老人一生的积蓄。这份“陪伴经济学”，戳中的正是全社会最痛的穴位。
还要厘清一个事实：涉案“神药”连蓝帽子都没有，本质就是普通食品。别让“保健品”三个字替骗子背锅，也别让合规企业替灰产买单——但更该追问的是：老人为何宁愿信一盒粉，也不愿信正规医院？答案藏在两个词里——焦虑与孤独。当看病的队伍越排越长，当“三高”成为悬在头顶的刀，当权威的健康科普迟迟走不进老人的生活，一句“吃了就不用去医院”的鬼话，便成了溺水者抓到的浮木。老人不是蠢，是被焦虑逼到墙角，又被孤独推下悬崖。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被揭穿的7个窝点，不过是冰山一角。在无数个小区里，还有多少老人正把骗子发来的“养生课”链接转发到家庭群？还有多少老人把“干爸干妈”的称呼，当成了晚年唯一的牵挂？还有多少老人把骗子发的“早安”表情包，当成了每天唯一的问候？他们不是不肯醒，而是没人叫醒他们，也没人愿意花时间把他们叫醒。
骗子落网，大快人心。但正如报道所言：再完善的监管，也比不上孩子常回家看看。治“神药”骗局，治标在监管，治本在治“孤独”。当家庭的陪伴、社会的关爱、权威的科普都能及时抵达老人身边，骗子纵有千般话术，也撬不动老人的钱包。
一盒麦芽糊精卖6000元，贵吗？贵。但更贵的是那句没人说的“爸、妈”，是那张空着的饭桌，是那个本该你坐、却被骗子坐了的位子。
愿这桩30元变6000元的暴利生意，终有一天再也找不到一个肯信的老人。更愿每一个老人喊出“儿女”时，答应的，是我们；推门进来的，也是我们。
☆作者简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队政治委员，海军上校军衔。现任大连市旅顺口区委办公室一级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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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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