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晚年——夫妻的博弈（11）

原创首发，请勿抄袭。

1、

站在立秋面前的郭树平，个子高大，一张脸还是那么耐看。

他穿了一件棉服，简单的一件棉服，却让他穿的很好看。

55岁的立秋，觉得自己已经老了。郭树平的脸上也有皱纹，可他一点不显老。

他的皱纹，显得他更加成熟，有韵味。

立秋把目光从郭树平脸上移开，冷冷地说：“你大半夜的来我家？”

郭树平说：“立秋，你别忘记，这也是我的家。”

他说我的家，这话让立秋心里一阵泛酸，勾起她无限的回忆。

是呀，他们是一个家，同住一个屋檐下。

可这话同时也让立秋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这是你的家？你有多少年没回来了？”

郭树平沉稳的声音说：“立秋，我们两人就在门口谈呢？”

他的声音还是让立秋动心。

立秋没说话，钥匙在锁孔里用力一拧，门应声而开。

立秋率先走进房间。

郭树平跟进来，回手关上门。

立秋打开灯。灯光下，两室一厅干干净净，房间里的家具虽然都是旧的，但屋里显得很温馨。

立秋在灯光下瞥了郭树平一眼。他确实不显老。他比立秋还大三岁呢，马上六十岁的人，可他就是一点不像。

岁月对男人太偏爱。

立秋把手里的菜拎到厨房，从厨房的拉门玻璃窗上，她看到自己的一张脸有点浮肿。

立秋用力地把门拉开，扎上围裙，烧水煮方便面。

她在孙先生家里吃了晚饭，但她在律所跟王律聊了一晚上，说得口干舌燥，身心疲惫。

她打算睡前吃碗热乎乎的面，这样的话，她能睡个好觉。

可是，今晚郭树平来了，立秋担心今晚无法安然入梦。

郭树平站在厨房门口，看到立秋煮方便面，他说：“你就吃这个？”

立秋虽然对郭树平余情未了，但她再也不是年轻时候的恋爱脑，她现在很冷静，知道郭树平回家，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立秋说：“有事说事，我没闲心跟你聊天。”

房间里多了一个男人，好像占了很大地方，立秋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

等了片刻，郭树平没有说话。

立秋一回头，看到郭树平站在对面的墙面前。

那面墙挂着几个相框，上面有立秋和婷婷的照片，还有立秋和孙子壮壮的照片，就是没有郭树平的照片。

以前，那面墙上贴着立秋和郭树平的大幅婚纱照。郭树平走了之后，立秋好几次要摘下那婚纱照，都没舍得。

上一次郭树平回来，跟立秋谈离婚。立秋就把相框摘下来，从里面拿出两人的合影，一撕两半。

家里所有郭树平的相片，都被立秋撕了。

立秋煮好面，看到郭树平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他看的是张爱玲的《小艾》。

郭树平就是张爱玲笔下的绝情的渣男。

立秋说：“有什么事你说吧，已经很晚了。”

郭树平把书放在茶桌上，书页自动地合上。

郭树平平静地声音说：“我们离婚吧。”

立秋知道郭树平这次找他，就这件事，没别的事。郭树平早就遗弃了她，对她一点感情都已经没有。

可是，听到这几句话从郭树平嘴里说出来，立秋心里还是非常地难受。

立秋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好。”

她继续埋头吃面。

只听郭树平说：“这个房子你也知道，是我们家买的，写的我的名字，离婚后，我给你4万块钱，你搬出去——”

立秋的火再也压不住，她嘴里含着一口面，再也咽不下去，她说：“你说什么？”

郭树平说：“房子是我的，你搬出去的话，我给你4万块钱。也不少了，当年房子才5万块钱买的。”

一个男人，要多么绝情，才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立秋把一口面吐在碗里，她冷笑，直视着郭树平：“当年的房子是5万，可其中3万是你们家借的钱，这钱我也还了一半。”

郭树平毫不让步说：“你还什么一半？还债的钱都是我自己挣的，你上班不长时间就下岗了，我是单位最后一批下岗的。”

立秋嘲讽地说：“你记性可真好！你的确是最后一批下岗的，可单位最后那几个月，没有发工资。我下岗之后就出去打零工，一天都没歇着！”

说到这里，立秋忽然打住。心里想，我跟郭树平争辩这件事做什么？

他不仅绝情，还绝义。

立秋啪地摔了筷子，眼睛盯着郭树平，一字一句地说：“郭树平，当年你跟着富婆颠儿了，把我们娘俩扔下不管，这是事实吧？

“婷婷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抚养长大，我供闺女念完大学，凑首付让孩子住上婚房，你一分钱都没花！

“姓郭的，现在你想离婚，要娶外面的女人，我绝不拦着！你特么娶王母娘娘都跟我没关系！但房子就是我的，你动一个看看！”

原本，立秋还想跟郭树平好好地掰扯，要回一半的房子钱，实在不行，立秋也要拿到12万，10万的补偿款。

可立秋怎么都没有想到，郭树平竟然只给她4万元。

而且，听郭树平的口气，好像这4万元还是看立秋可怜，施舍给立秋的。

打发要饭花子，也不止这点钱！

立秋越听越来气，恨不得把郭树平马上撵走。

郭树平看到立秋生气，他却依然慢条斯理地说：“立秋，你看你，还是这个破脾气，婷婷都跟你学坏了。

“你呀，这些年说脏话的习惯也没改。”

“房子是我的，房本上是我的名字，这谁也改变不了。

“立秋，我是觉得你还是通情达理的人，才来跟你谈。你要是这么说话，那我就只有走起诉离婚那条路，到时候——”

立秋腾地站起来，怒冲冲地打断郭树平：“别装逼！我说脏话，但我从不做脏事。你假装仁义道德，但你做的抛妻弃子的事情，跟你说的漂亮话正特么相反。

“你不是要起诉离婚吗？我等你的传票。到时候我就起诉你重婚罪。

“你在外面二十年，生了私生子，你跟外面的女人有事实婚姻。

“我告诉你郭树平，你别想再欺负我，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已经咨询律师，你要是起诉，我就聘请律师跟你打官司，打到死，这房子你也别想拿走一角！”

郭树平被立秋骂的狗血淋头，他再也装不下去，气的一张脸都狰狞。

他冲立秋骂道：“你看你那个熊样，跟个疯子一样。我当初实在跟你过不下去才走的。是你逼我走的。你的样子让我看一次恶心一年。”

立秋也不说话，抄起那碗浮流浮流的方便面，用力地摔向郭树平。

郭树平一躲，那只碗砸在对面的墙上。

郭树平急忙往门口走，他打开门，走出去的一刻，还回头冲立秋说：“你看看你那鬼样子，看见你，我都做噩梦！”

立秋冲过去吼：“你特么最好一辈子别再见我！再来找我，我让你下辈子都做噩梦！”

立秋把门狠狠地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到处都充斥着方便面的味道。

立秋有些后悔，不应该用方便面揍郭树平，收拾房间费劲。

立秋就不应该放他进来。

本来，立秋没想吵架。55岁的人了，吵架的时候，心脏怦怦地跳，血压都升高，太容易嘎地一下过去。

跟郭树平那样的人死在一起，立秋都得气活了！

可郭树平说的话太咬眼皮，太气人，立秋忍不住不生气。这些年郭树平一直都瞧不起立秋。

好，你不是瞧不起我吗？我就跟你打官司，到了法庭上，我把你这些损事都折腾出去，看丢谁的狗脸！

立秋心里对郭树平残存的一点情，这回是彻底荡然无存，没的干干净净！

她把摔碎的碗收拾到垃圾桶，拿了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墙壁上的污渍。

可是，怎么擦拭，墙上的污渍也不掉。

算了，不擦了。说不定哪天她就要搬走。

立秋嘴上说，不会把房子给郭树平。但是，王律都说了，房子的大头是郭树平的，立秋只能得到三分之一的补偿款。

加上郭树平出轨，法庭分割财产的时候，会倾向立秋，但也不会分到太多。

想分到一半的房子，那就要靠立秋自己去争取！

房间里还是冷的彻骨，没有供热呢。立秋把小火炉插上电，小火炉瞬间就热乎起来。

立秋站在火炉旁边，烤完前胸烤后背。

想起郭树平刚才说的话，她拿起手机给婷婷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壮壮的哭声。

立秋担心地问：“壮壮，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壮壮大声地说：“姥姥，妈妈欺负我，把我的玩具没收了。”

立秋还没等说话，电话里又传来婷婷的呵斥声：“你还跟姥姥告状，你的玩具弄的满屋子都是，让你收拾你就哭。”

立秋说：“婷婷，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婷婷说：“徐天，把你儿子领走，我跟我妈打个电话。”

电话背景里，终于安静下来。

婷婷问：“妈，你说吧，啥事儿？”

立秋又想到婷婷工作的事情，就问：“工作找到了吗？”

婷婷有些不耐烦：“妈，你别问我工作的事，你找我啥事？”

李秋想生气，一想算了，工作不工作，都是婷婷和徐天的事情，以后，婷婷的事情立秋再也不管。

立秋真想挂断电话，但一想到郭树平的死样子，她还是要跟婷婷说一下。

她说：“刚才郭树平来我这儿，说离婚条件，房子归他，只给我4万块。”

婷婷一听，嗓门都大了：“他只给你4万块？4 万块够干啥的？也不够买房子的！妈，你别答应他，我跟徐天帮你想办法。他还说什么？”

立秋听到婷婷的话，心里动了动，有种凄怆的感觉。

立秋说：“他说了，我如果不同意，他就起诉离婚。我告诉他我也起诉，起诉他重婚罪。”

婷婷说：“妈，你别着急，你就咬住一条，离婚可以，但房子不给他，就算是给他，他也要拿出一半钱。我今天找律师帮你问了，你和他的情况，差不多能要出一半赔偿。”

立秋和婷婷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她忽然有些累。

婷婷听到郭树平只给立秋4万元，婷婷担心立秋没有地方住。这是什么意思？

婷婷的房子，是立秋拿了一半的首付，可婷婷在电话里，并没有让立秋去她家住。

立秋有些心冷，这个女儿啊，立秋独自一个人抚养了婷婷那么多年，帮她买房结婚，帮她开店，帮她还债。

到头来，当婷婷得知立秋将来可能没有房子住的时候，她竟然没有让立秋去她家住的意思。

也许，刚才婷婷只是顺口说的，可是，第一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跟女儿女婿共同生活的三年，立秋并不快乐。就是婷婷让她去他们小家居住，立秋也不会去的。

但婷婷没有说这句话，这让立秋很伤心。

算了，自己养的女儿，伤心也活该，都是自己惯的。

这种时候，还伤什么心？

房子都快没了，郭树平已经打到家门口，立秋要赶紧想办法，争取从姓郭的手里多要出一些钱。

立秋给杨胜男打电话，杨胜男听说郭树平只给立秋4万元，就想让立秋搬走，她气呼呼地说：“立秋，我支持你告他！”

立秋想到一个问题，她说：“胜男，你不是跟胖头鱼有联系吗？胖头鱼交友广，认识人多。你问问他，有没有人知道郭树平这些年在深圳都做什么生意，他到底有没有钱？我怎么感觉他没什么钱呢？”

杨胜男说：“他穿的不好吗？挺落魄的？”

立秋说：“他那种人打肿脸充胖子，就是没钱，也得借钱买套西服装门面。

“我是觉得，他给婷婷一个银镯子，抠搜的。他跟我离婚，给我4万，就想让我搬出房子，我觉得他好像没什么钱！”

杨胜男说：“立秋，你别让郭树平骗了。我找人问问，看郭树平到底有没有钱。”

立秋说：“你再帮忙问问，他外面的儿子几岁了，他给我逼急眼，我就告他重婚罪，送他坐牢！”

杨胜男说：“立秋，你冷静点，犯不上跟他生气。再说，送他坐牢有啥意思，不如多从他手里多要出钱，那才是真格的。

“将来你从房子里搬出来，哪都需要钱……”

立秋一想到自己将来可能真的会搬出去，没有地方住，她心里难受极了。

夜深了，立秋躺在床上，虽然手里捧着暖水袋，脚下垫着着暖水袋，她还是觉得浑身冷。

账本上，立秋的存款才两万多，就算房子能补偿给立秋10万，这12万元，立秋也买不到房子。

立秋感到悲哀，活到55岁，竟然没地方住。

她忙乎了半辈子，省吃俭用，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立秋忍不住苦笑。

这天晚上，立秋没有看书，她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想着郭树平说的话。郭树平说立秋没有还房款，不行，这件事立秋要找证据！

可这证据也难找。当初买房子，那三万块钱，是从郭家的亲戚手里借的。

还钱的时候，多数是立秋和郭树平一起去还钱。可老郭家的亲戚，会给立秋写证明材料吗？？？

第二天上午，立秋坐公交车去孙先生家上班，她的自行车昨晚没骑回来，锁在孙先生家的小区。

孙先生来给立秋开门，说中午想吃疙瘩汤。

立秋去厨房做饭，那个护士又来了，给孙先生扎上吊针。

孙先生打完吊针，到厨房跟立秋说话，她问立秋昨天跟王律咨询的怎么样，是不是都问明白了。

立秋说：“王律说，这个房子我最多能拿到10万，最少能拿到7万。可是，昨天我丈夫回家找我，跟我谈离婚，他只给我4万。”

孙先生生气地说：“这个男人真够呛，有能力出去找女人，却苛待家里的老婆孩子。

“立秋，你不是说他跟一个富婆走的吗？他应该有钱，不应该在乎你住的房子。”

立秋说：“他要是起诉，我该怎么办？”

孙先生说：“你要把证据收集到手，当年你还房款的钱，这些年你独自抚养孩子花的钱。

“他婚内出轨，还生孩子的事情，都收集证据。证据越多，将来上法庭，你得到补偿款可能就越多。”

立秋把孙先生的话记在心里。

搜集证据是需要时间的。立秋想着早晨和下午，去搜集证据，以防郭树平真的起诉。

这天晚上下班，立秋骑车回家，手机响了。

她在路边停下自行车，拿出手机，看到是郭树平的来电。

立秋突然想，郭树平主动打来电话，就是他着急要离婚。

是他的相好等不了？

郭树平要是着急离婚，立秋就掐着他的七寸不离！到了法院，也还说跟郭树平有感情。

让法院慢慢地判吧，容出工夫来，立秋这两年好抓紧时间赚钱，将来她还要买房子！

人老了，更要有个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