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丁克大伯半个月,出院他硬塞八张存单,我爸拒收反提个条件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出院这天,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还没散。

大伯陆秉章颤抖着枯瘦的手,从那个片刻不离身的破帆布包里掏出一叠暗红色的银行存单,死死按在我爸手背上。

“秉文,这半个多月要不是你们父子俩,我早没命了。”

大伯眼眶通红,声音发虚,“整整八张,你全拿着!算大伯给知衡的!”

我爸扫了一眼那叠存单,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

他没有接,手腕一沉,将那八张存单硬生生推了回去。

“钱,我们一分不要。”

我爸盯着大伯骤然惨白的脸,一字一顿,“但我有个条件。”

大伯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床头,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骇。

第01章

引流袋里的液体泛着浑浊的暗红,顺着塑料管一滴滴往下坠。

我弯腰把引流袋从床架的铁钩上取下来,倒进量杯。

刻度线停在四百毫升,一股混合着胰液和腐败血腥的味道直冲鼻腔。

这已经是我和父亲在老城区公立医院轮流守着的第十七天。

床上躺着的是我大伯陆秉章。

六十岁的人,没有老婆,没有孩子,外界只知道他是个崇尚独身的丁克老头,早早办了提前退休,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单位分配的筒子楼里。

半个月前,他突然突发重症急性胰腺炎,整个人休克在公厕边,要不是邻居发现报了警,从他老人机里翻出我爸这唯一的紧急联系人,他早就烂在石板路上了。

当时医院直接下了病危通知,手术押金要交五万。

大伯卡里的余额只有可怜的几千块,是我爸翻出藏在书柜底层的旧存折,把家里仅存的三万多积蓄全取了出来,我又找工程公司的同事东拼西凑借了两万,才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知衡,去换盆温水。”

我爸的声音在病床另一头响起来。

他背对着我,正动作熟练地解开大伯身上的病号服。

三十年了,我爸在老城区的古籍修复室里坐了半辈子,整天跟浆糊、宣纸和残卷打交道,话少得像块石头,可这半个多月里,给大伯端屎端尿、擦洗翻身,他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我端着白塑料盆快步走进开水房,接了半盆滚烫的热水,又兑了冷水试了试温度。

等我端着水盆回病房时,我爸已经把大伯翻过身,用热毛巾仔细擦拭着他后背上生出的一块淡红色褥疮。

大伯瘦得皮包骨头,两肋的肋骨根根分明,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可即便整个人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右手依旧死死反扣在枕头底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那里压着一个褪色的军绿色帆布包。

那只破包磨损得厉害,拉链早就坏了,封口处被人用医用白胶布里三层外三层缠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提手都磨断了一半。

半个月前大伯被急救车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两只手就跟生了铁锈一样死死抱着这个包,几个护士想帮他拿下来暂存,他竟然拼着最后一口气在推车上歇斯底里地挣扎,险些把输液针头硬生生拔出来。

最后还是我爸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大哥,我守着,包在”,他才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这几天,只要药效稍退,大伯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摸枕头底下。

“爸,大伯这包里到底装了什么?”

我拧干一条毛巾递过去,低声问了一句,“连进手术室都舍不得松手,难不成装的是房本?”

我爸接过毛巾的手停顿了半秒。

他没有看我,只是把热毛巾贴在大伯滚烫的额头上,声音平得听不出半点起伏:“老人家的念想,不要瞎打听。去把体温计拿来。”

我转身去床头柜拿水银体温计,刚甩了两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剧烈的抽搐声。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瞬间从八十多飙升到了一百四十,警报声尖锐地刺破了病房的死寂。

“大伯?”

我急忙冲回床边。

大伯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在病床上剧烈地弓起,脸色由惨白转为青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双眼暴突着,瞳孔却涣散无神,两只干枯如柴的手在空中疯狂地胡乱抓挠。

“大伯!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伸手想按住他乱挥的手臂,防止他扯掉鼻饲管。

不料刚碰到他的手腕,大伯猛地一把反攥住我的小臂。

他的力道大得骇人,长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浑身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滚而落,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佩玲……不是我……不是我推下去的!”

大伯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嚎出声,眼泪混合着冷汗糊了一脸,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惊恐谵妄之中:“别找我……佩玲,宗祠那么高,你别跳啊!我没签字……我真的没签字!”

我浑身一僵。

佩玲,那是三十年前跳楼自杀的我母亲的名字。

自我记事起,这个名字在家里就是绝对的禁忌,我爸从不提起,我也只在老照片的背面见过清秀的字迹。

大伯为什么会在重症胰腺炎的高热谵妄里,喊出我妈的名字?

“大伯,你说什么?谁推的?”

我下意识按住他的肩膀追问。

“汤……汤里有毒!”

大伯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浓痰堵住,拼命仰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跳,声音凄厉得几乎破了音,“秉仪端来的……汤里有毒啊!我的身子全废了……全被那碗汤毁了!”

“陆秉章!”

一声低沉却冷厉的断喝骤然响起。

我爸猛地上前一步,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死死捂住了大伯的嘴,将他剩下的嘶喊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爸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知衡,按呼叫铃,叫值班医生来打地西泮。”

我爸背对着我,声音虽然极力压制,但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颤。

我如梦初醒,慌忙按下床头的红色按钮。

值班医生和两名护士很快冲了进来,推注镇静剂、物理降温、检查管路。

一通折腾下来,病房里足足乱了半个多钟头。

等镇静药物起效,监护仪上的线条终于重新变得平缓,大伯的高烧渐渐退了下去,呼吸也恢复了匀称,整个人再次沉沉陷入了昏睡。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我擦了擦脖子上的冷汗,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父亲。

我爸站在那里,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夹克口袋里,指缝微微有些发抖。

他的目光落在大伯枕头露出的那一小角医用胶布上,久久没有移开。

“爸,大伯刚才说的那些话……”

“高热引起的谵妄胡话,当不得真。”

我爸打断了我,语气生硬得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几块钱的劣质香烟,抽出一根捏在手里,却没有点燃,“你守着,我出去透口气。”

我爸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形销骨立的大伯。

大伯的呼吸声很粗重,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高热似乎耗尽了他仅剩的所有元气。

就在我准备坐下休息片刻时,病床上的大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已经没有了谵妄时的浑浊与疯狂,反倒透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清醒与警惕。

退烧后的大伯没有叫渴,也没有喊疼,他的右手下意识地、飞快地再次探向枕头下方,直到指尖结结实实摸到了那个被医用胶布死死封住的破帆布包,他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松垮下来。

可下一秒,大伯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死死盯着病房门上的那一小块长方形观察窗。

窗外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身影,正无声地停在门外,脸部隐在阴影里,正透过玻璃冷冷地朝病房内窥视。

第02章

门外那个黑色西装的影子只在观察窗前停了三秒,便无声无息地滑向了走廊深处。

病床上的大伯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重重跌回枕头上,喉咙里发出漏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被汗水浸透的手指依旧死死扣在那个破帆布包上,指甲泛出青白,连医用胶布被他抠得卷了边都浑然不觉。

“大伯,刚才那人……”

我快步走到窗边,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夜班护士台前空无一人,长长的走廊尽头只有应急指示灯幽幽泛着绿光,空荡得让人心里发毛。

“别看!”

大伯突然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一把扯过薄被,将自己连同那个破帆布包整个蒙了起来,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关上门……阿衡,把门反锁上!谁来都别开门!”

高热退去后,重症胰腺炎的剧痛渐渐被抑制住,可大伯眼里的恐惧反而比发病时更深了。

清晨七点,医生查完房,确认大伯暂时脱离了急性危险期,便安排转入了最西侧的一间普通单人病房。

整整折腾了小半天,大伯才在镇静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睡过去。

哪怕在睡梦中,他的一条手臂也死死压在枕头下的帆布包上,护得严严实实。

临近午夜,连续陪护了十七天的我疲惫不堪。

病房里的暖水瓶空了,我拎着水瓶走出去,打算去开水房打水。

经过安全通道的防火门时,里面飘出来一阵呛人的劣质烟草味。

门虚掩着,透出一道微弱的灯光。

我推开一条缝,看见我爸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通风窗前。

窗外的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那根几块钱一盒的香烟夹在他指间,猩红的火星明灭不定。

可他并没有大口抽烟,而是将一张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白色手帕纸按在冰冷的窗台上。

他右手握着一截短铅笔,正在那张薄薄的手帕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下意识地朝那张纸上看了一眼。

手帕纸上没有记账的数字,也没有药名,而是被铅笔工工整整写下了八排诡异的代码。

每一排都是四个大写外文字母混杂着六位数字,笔锋极其凌厉,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严密逻辑,与我爸平时在图书馆修补古籍时温吞吞的字迹判若两人。

第七排刚写完,他正要落笔写下第八排开头的三个字母。

“爸,这是什么?”

我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我爸的脊背猛地一僵,手指骤然收紧,手里的短铅笔啪的一声脆响,笔尖断在了纸面上。

他没有回头,但右手以极快的速度一翻,那张薄薄的手帕纸瞬间被他攥进手心,揉成了一个死紧的纸团。

“怎么不看着你大伯?”

我爸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木讷与疲惫,顺手将纸团塞进了上衣内侧的贴身口袋里。

“大伯睡熟了,我出来打点开水。”

我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古怪感,“您刚才写的那八组东西……是医院要的报销批号?”

“老家以前的一点旧门牌,记不清了,随手划拉两笔。”

我爸淡淡地敷衍过去,把抽了半截的烟头按熄在窗台上,“走吧,别离开太久。”

他拎过我手里的空水瓶,径直朝开水房走去。

那消瘦微驼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我心里疑云翻滚,大伯那句带着哭腔的“汤里有毒”和我爸写下的八组神秘代码,像两块完全对不上的拼图碎片,死死卡在我的喉咙里。

回到病房走廊,远远地,我看见大伯病房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拳头宽的缝隙。

我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过去。

就在我拐过转角的瞬间,病房门口一个高大的黑影猛地闪了出来,正低着头快步往电梯间走。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合体的黑色西装,耳朵上塞着微型耳麦,右手正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台手机。

错身而过的刹那,我瞥见了他侧颈处一道两寸长的浅褐色烧伤疤痕。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这道疤痕我见过。

三年前我在盛江集团大厦送工程审核材料时,这位贴身保镖就寸步不离地跟在集团董事长陆秉仪的身后。



第03章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高大的黑影快步拐进电梯间。

电梯门合拢的刹那,冷白色的金属反光刺得我眼眶一阵剧烈发酸。

那是陆秉仪的人。

盛江集团如今一手遮天的董事局主席,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派贴身爪牙深夜潜入老城区公立医院一间普通的四人间病房?

我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压下急促的心跳,一把推开了病房厚重的木门。

病房里充斥着刺鼻的来苏水与陈旧棉絮混合的气味。

同屋的两个术后病友正发出沉浊的鼾声,大伯陆秉章靠坐在最靠里侧的铁架病床头,整个人几乎陷在遮光窗帘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床头那盏昏黄的铁夹子台灯亮着,将他枯槁干瘪的面孔照得一片惨白,额角还挂着一层因极度虚弱而冒出的冷汗。

枕头底下,那个被医用白胶布缠得密不透风的破旧军绿色帆布包,此刻正被他死死压在枯瘦的手肘下,包角露出一小截磨损起毛的线头。

“大伯,刚才谁进来了?”

我快步走到床前,压低声音问道。

陆秉章浑浊的眼珠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缓缓聚焦在我脸上。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胸膛剧烈起伏着,枯柴般的右手微微颤抖,指向床头柜:“阿衡……给我倒杯温水。该……该吃晚上的降压药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药盒,旁边放着一板刚被拆开外包装纸盒的降压胶囊。

我放下水壶,伸手去拿那一板胶囊,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铝箔背面,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我在工程咨询公司跑了整整六年现场,大到几千万钢结构的地基沉降,小到每批高标号水泥的出厂热压封条,任何微小的规格瑕疵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更何况,照顾大伯这整整十七天里,他的每一样口服用药都是我亲自对照医嘱单、在护士站严格核对签收的。

他长期服用的是一款极其老牌的降压药,外壳是深蓝与乳白拼色的硬质胶囊。

可眼前这一板药,虽然外包装盒和排版印刷近乎乱真,铝箔背后的压纹网格却明显呈现出二次受热的凹凸不平。

在右下角打印生产批号的边缘,赫然留着一道极微小的、被非医用手持热压工具重新烫合过的焦黄毛边。

“不对。”

我冷笑一声。

“怎么了……阿衡?”

陆秉章的声音抖得像深秋的枯叶。

我没有回答,顺手用指甲挑破铝箔,直接抠出一粒胶囊悬在两指之间。

这粒药发飘,比平时轻了至少三分之一。

我指尖发力,轻轻一捏接缝处,原本应当严丝合缝的医用明胶外壳竟然极其松垮地脱开了一道缝隙。

几粒微不可察的灰白色结晶粉末顺着缝隙掉落在我摊开的掌心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带有金属锈蚀感的刺鼻苦涩味。

那绝不是正常降压药辅料里的微甜淀粉味,而是老辈人口中常传的一种民间偏方催命引子,极易引起重度代谢紊乱,混在降压药里,足以诱发隐性高甘油三酯血症,最终直接导致重症胰腺炎急性坏死。

“热压封口重封,批号对位偏移半毫米,胶囊配重短缺,里面的药粉被人调了包。”

我盯着掌心里的粉末,抬眼直视陆秉章,字字如刀:“大伯,陆秉仪手底下的人做事虽然狠毒,但在我这个天天盯工程质量的人眼里,这种粗制滥造的杀人伎俩,漏洞百出得可笑。你这次在公厕旁突发急性胰腺炎差点丢了性命,根本就不是什么饮食意外,也是这板药闹的吧?”

陆秉章浑身剧烈一颤,死死盯着我手心里的粉末,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早就料到的森冷与绝望,嘴角扯动着,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怪笑。

“别喊护士……”

他突然伸出冰冷如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超乎想象,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阿衡,把这板药扔进马桶,立刻冲干净,粉末擦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大伯!这是谋杀!”

我压着嗓子,目光如炬,“陆秉仪的保镖刚刚就在门外,他既然敢把手伸进公立医院的病房,就说明他要置你于死地!你到底还要替盛江集团瞒到什么时候?”

陆秉章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刺耳的呼哧声,眼底的血丝一根根崩裂开来。

他盯着我,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磨搓:“你懂什么?你以为报了警就能活?有些东西,咽下去要的是我一个人的老命,要是说出来……咱们陆家所有活着的血脉,一个都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猛地撒开我的手,整个人脱力般靠回冰凉的铁床架上。

微弱的台灯光晕下,他的目光从我的额头、眉骨,一路缓慢而贪婪地扫到我的鼻梁与下巴。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死寂,只剩下邻床病友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输液管里液体滴答砸落的微响。

过了很久,陆秉章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声干瘪苍凉的长叹:“阿衡,你今年二十九了吧?这双眉眼生得……真是太像佩玲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佩玲。

苏佩玲。

长这么大,在父亲那个不到五十平米的破旧图书修复员宿舍里,这个名字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

三十年来,父亲陆秉文从未当着我的面提过母亲一个字,可我却永远记得母亲跳楼自杀后、父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我被盛江集团扫地出门时那满身落寞的背影。

陆秉章抬起枯柴般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庞,可伸到半空中,又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要是当年……我没有喝下秉仪端来的那碗所谓滋补的参汤,何至于落得断子绝孙、残喘半生的下场?”

他的眼眶迅速充血泛红,泪水顺着干裂如沟壑的皱纹无声淌下,“当年我才是陆家的长子!盛江集团的前身是我和你爸一手打下的江山!若不是我被慢性汞毒坏了身子骨,绝了后,族里那帮老东西怎么会把我当成废人?我又怎么会被逼着对外宣称什么狗屁丁克,退出管理层苟延残喘?”

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带着滔天的怨毒与刻骨的悔恨:“我也该有个像你这么大的儿子,成家立业,承欢膝下……全毁了!全毁在那个毒妇手里!”

我站在床头,掌心里残留的冰冷药粉仿佛生了刺。

脑海里骤然拼凑出走廊里父亲吸烟时沉默的侧影,以及大伯在重症监护室高烧呓语中撕心裂肺的哭喊。

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大伯根本不是什么看破红尘的独身丁克,他是陆秉仪争权夺利下的残废弃子;而我和父亲这十七天的端屎端尿,在暗处那头盘踞在百亿商业帝国顶端的巨兽眼里,无异于最碍眼的挑衅。

陆秉章忽然收住了眼泪,浑浊的目光在昏暗中陡然变得极其凌厉,直勾勾地扎在我的瞳孔里:“阿衡,你老实告诉我。这十七天,你跟你爸在医院里衣不解带地伺候我,借了外债给我凑救命的手术费,你爸在走廊里熬得整宿整宿咳血……你们到底图什么?图我这个无妻无子、无权无势的糟老头子?”

“大伯,我爸是古籍修复员,我是工程核算员,我们陆家二房靠微薄工资清清白白吃了三十年的糙米饭,不图任何人的脏钱。”

我迎着他审视而市侩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救你,只因你身上流着和我爸一样的血,只因你是我的伯父。”

陆秉章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我的微表情中找出哪怕一星半点的贪婪、算计或是虚伪。

然而,在我的目光中,除了坦荡、清冷与不卑不亢的傲骨,他什么也没找到。

十几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对峙后,陆秉章紧绷的肩膀猛地垮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似哭非哭的怪笑。

“好……好孩子,真不愧是秉文的骨肉,半点没脏……”

他猛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饮鸩止渴般的狠心,右手狠狠用力,硬生生将枕头底下那个破旧的军绿色帆布包拽了出来!

包口处,缠着密密麻麻、早已泛黄脆化的医用白胶布。

陆秉章枯黑的拇指死死掐入胶布的缝隙,随着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最外层的封口被他硬生生扯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胶布翻卷的破口处,八张泛着特殊防伪水印的硬质纸页边缘,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而过。

“明早办出院手续。”

陆秉章盯着我,声音沙哑发抖,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今晚,大伯得把欠你们父子俩的这笔血债,好好算个清楚。”

话音未落,病房的金属门把手,突然在门外毫无预兆地轻轻向下转动了一下。

第04章

病房的门锁发出喀嗒一声轻响。

推门进来的是父亲陆秉文。

他手里拎着刚结清的住院费用单据和两副吃剩的塑料饭盒,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额角还挂着一层因来回奔波沁出的薄汗。

看见父亲进屋,陆秉章非但没把帆布包藏回枕下,干枯的面皮反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咬紧牙关,枯黑的手指死死扣住那道泛黄脆化的医用白胶布,猛地发力一扯,彻底撕烂了包口的最后一道封堵。

随着胶布裂开的脆响,他干脆利落地把压在破帆布包最底层的物件全掏了出来。

那是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的硬质凭证,纸张边缘泛着特殊的防伪金属光泽,被陆秉章那双青筋暴突的双手死死攥住,不由分说地朝刚刚走近病床的父亲胸前狠狠推了过去。

“秉文,这是八张不同商业银行的个人大额定期存单,单张面额整整五十万,加起来足足四百万!”

陆秉章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通红的眼珠死死钉在父亲脸上,语气里裹挟着近乎病态的哀求与逼迫,“我这辈子没老婆没后代,半个月前烂在公厕门口,是你们父子俩把我从阎王殿背回来的。端屎端尿侍候了整整十七天,阿衡甚至为了凑抢救费还找外人借了钱。这四百万是我一辈子的老底,全给阿衡买房结婚!就当是大伯买断你们的救命恩情,也是我花钱给自己的残命买个晚年依靠!”

四百万巨款,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摊在雪白的床单上。

我跨上半步低头看去,只见最上方那张存单右下角的防伪骑缝处,除了赫然印着五十万元整的定存数额,背面空白处竟然用暗红色的特殊防伪油墨印着一串细小的字母与数字编号。

那一串字符的排列顺序,竟与昨夜父亲在楼梯拐角处、用铅笔在手帕纸上默写出的第一组代码分毫不差。

父亲连大伯随身的帆布包都没碰过一下,却早已将存单背后的秘密推算得一清二楚。

陆秉章见父亲神色未变,以为他被这笔巨款震慑住了,颤巍巍抓起那叠存单,硬往父亲洗得褪色的衬衫口袋里塞去:“拿着!你们父子清贫了整整三十年,连阿衡借来垫医药费的两万块都没还清,有了这四百万,你们就能堂堂正正挺起腰杆过日子……”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皮肉撞击声骤然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开。

父亲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右手如铁钳般反手一记重扣,直接将陆秉章枯瘦的手腕狠狠砸回了铁架床沿上。

沉闷的撞击让陆秉章发出一声痛哼,那八张价值数百万的硬质存单瞬间散落开来,其中三张打着旋飘落在冰冷的水泥地砖缝隙中。

“陆秉章,三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副拿别人的命替自己挡枪的窝囊做派。”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