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把厂子给弟,我卖房车去德国,爸来电:你弟给你1900分红快谢他
我爸把厂子全给了弟弟那天,我卖了房子和车,飞去了德国。
两年后,我爸突然打来电话:“你弟给你转了1900块分红,快说谢谢。”
我看着银行卡余额后面那一串零,笑了。
“爸,你知道吗?我在德国开的公司,昨天刚被收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收购价,一千九百万。”
“欧元。”
我爸把厂子给弟弟那天,是个礼拜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本来是我媳妇小敏的生日,我订了蛋糕,还买了条项链,打算晚上带她去吃顿好的。结果早上八点不到,我爸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硬邦邦的:“老大,你回来一趟,厂里的事得说道说道。”
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问:“爸,啥事啊?今天小敏生日,能不能改天?”
“改什么改!天大的事!你赶紧的!”
我看了小敏一眼,她正在厨房煎鸡蛋,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扭头冲我笑了笑:“去吧,爸肯定有急事。蛋糕晚上再切也一样。”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那句“一样”。不一样,打那天起,什么都不一样了。
到了厂里,我弟刘辉已经坐在那儿了,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我爸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还搁着印泥。我一看那架势,心里就咯噔一下。
“爸,这是干啥?”
我爸清了清嗓子,没看我眼睛,盯着桌面说:“老大,你也知道,厂子这两年效益一般。你弟呢,年轻,脑子活,在外面跑过几年销售,认识的人多。我寻思着,厂子交给他管,兴许能盘活。你呢,手艺是好,车间里那一摊你门儿清,可你性子太闷,不会来事儿。所以我想好了,法人变更成你弟,股份也全转给他。你就安心在车间干活,工资照发,你看行不?”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刘辉这时候抬头了,冲我咧嘴一笑:“哥,你放心,亏待不了你。以后厂里挣了钱,给你分红。”
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对,分红。亲兄弟明算账,你弟说了,每年给你分红,少不了你的。”
我当时心里堵得慌,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那个厂子,是我爸从一个小作坊干起来的,最早的时候就在咱家院子里,三台旧机床,我和我爸没日没夜地干,我十五岁初中毕业就跟着他拧螺丝、搬铁块,手上磨得全是血泡。后来厂子搬进了工业区,规模大了,我弟也大学毕业回来了。他嫌车间脏,不愿意下车间,我爸就让他跑销售。跑了两年,单子没拉回来几个,酒桌上的朋友倒是交了一大堆。
可我爸就吃他那一套。刘辉嘴甜,会哄人,逢年过节给我爸买条烟、拎瓶酒,我爸就乐得合不拢嘴。我呢,嘴笨,就知道干活,厂里哪台机器有毛病我一听就知道,客户要什么规格的货我闭着眼都能报出来。但这些我爸看不见,他觉得这是应该的,谁让我是老大呢。
我没跟我爸吵。那天我就问了一句:“爸,我妈走的时候,你说这厂子以后有我一半,这话还算数不?”
我爸脸一沉:“你妈都走了多少年了,提这干啥?再说了,你弟又不是外人,厂子在谁名下不都是咱老刘家的?”
刘辉在旁边接话:“哥,你要是信不过我,我现在就给你写个保证书,每年分红给你百分之十,行不行?”
百分之十。说得好像施舍一样。
我没要保证书,也没再说什么。签完字那天中午,我爸留我吃饭,我推说小敏在家等着,扭头就走了。出了厂门,太阳明晃晃的,照得我眼睛发酸。我在路边蹲了半个小时,抽了半包烟。
回到家,小敏已经把蛋糕摆桌上了,看见我脸色不对,她没问厂里的事,先给我切了一块,说:“先吃,吃完再说。”
我吃着吃着,眼泪掉蛋糕上了。小敏坐过来,搂着我肩膀:“咋了?爸说你了?”
我把事儿说了。小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那你打算咋办?还在厂里干?”
我摇头:“干不下去了。我在那儿,就是个打工的,还得看刘辉脸色。我受不了。”
“那你想干啥?”
“我想出去。”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话一出口,心里反而亮堂了,“我有个师兄,在德国开机械加工厂,前两年就喊我过去,说那边缺熟练工,工资是国内的五六倍。我一直没答应,觉得厂里离不开我。现在……”
小敏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她没哭。她站起来,走到柜子那儿,把房产证和车钥匙拿出来了,往桌上一拍。
“卖。”
“啥?”
“房子卖了,车也卖了。咱俩这些年攒的钱,加上卖房卖车的,够你在德国安顿下来不?够的话你就去。我带孩子先回我妈那儿住,等你站稳脚跟了,我们再过去。”
我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小敏推了我一把:“别磨叽了,你当你媳妇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那套房子是我们结婚时买的,八十多平,小敏亲手挑的窗帘,亲手贴的墙纸。那辆车是我俩攒了三年钱才买的,小敏平时开去上班,宝贝得不行,洗车都自己动手,舍不得花钱去洗车店。
就这么卖了。
卖房那天,小敏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好久,最后把墙上一张我们的结婚照摘下来,装进箱子里。她说:“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人要是憋屈死了,就啥都没了。”
我走的那天,我爸没来送。他在电话里骂我:“翅膀硬了是吧?厂里缺了你转不了是吧?你去!去了就别回来!”
刘辉倒是来了,在机场塞给我一个红包,两千块钱,说:“哥,到了那边有啥困难跟家里说。”
我把红包推回去了。我说:“你好好干,把厂子弄好,比啥都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透过舷窗往下看,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我攥着小敏给我塞兜里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别回头,往前看。”
德国那两年,我就不细说了。苦是真苦。我师兄的厂子在斯图加特旁边一个小镇上,主要给汽车厂做配套零件。我刚去的时候德语一句不会,全靠比划。白天在车间干活,晚上去语言班学德语,回来还得复习到半夜。手上磨的茧子比在国内还厚,有一回连着加了半个月班,站着都能睡着,一头磕在机床上,眉骨缝了四针。
但心里痛快。没人跟我耍心眼,活儿干得好老板就加钱,技术过硬同事就服你。干了半年,我把厂里那几台老机床的加工工艺全摸透了,提了个改进方案,废品率降了一半。老板——就是我师兄——拍着我肩膀说:“老刘,你这手艺在国内窝着真是糟蹋了。”
第二年开春,师兄要回国发展,打算把厂子盘出去。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了个数,我把这两年攒的钱全掏出来,又找国内一个老同学借了二十万,凑吧凑吧,把厂子接过来了。师兄走之前帮我办了手续,又把他那几个老客户介绍给我,说:“你小子实诚,干活儿不糊弄,人家信你。”
厂子不大,连我一共八个人。三个德国老师傅,两个波兰小伙,一个土耳其大叔管仓库,还有一个当地小姑娘做会计。我既是老板又是主力技工,每天穿着工作服跟大伙一块儿蹲在车间里吃午饭,三明治配黑咖啡,吃得我胃直泛酸水,后来自己带了个电饭煲,中午蒸米饭就咸菜,把那帮老外馋得不行。
第二年秋天,有个做医疗器械的公司找上门来,要一批精密零件,精度要求特别高。我带着那三个德国老师傅熬了三个通宵,把活儿干出来了。对方验完货,当场就签了长期合同。打那以后,厂子算是稳了,订单排到了第二年夏天。
这期间,我跟家里的联系不多。小敏带着孩子在国内,我每个月给她们打钱,视频电话一周打两次。我爸那边,我隔三差五打个电话,他每次都说“忙,回头再说”,然后就挂了。刘辉更不用提,朋友圈里天天晒喝酒吃饭,厂子的事从来不跟我提。
我也懒得问。
直到上个礼拜三,我正在车间里跟客户视频看样品,手机又响了,是我爸。我挂了,他又打。我只好跟客户说了声抱歉,接起来。
“老大!你弟给你转了分红,一千九百块!你赶紧收了,给人回个话,说声谢谢!”我爸嗓门大得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我愣了一下:“啥分红?”
“厂里的分红!你弟说了,今年效益还行,给你分一千九,你赶紧收了啊,别不懂事!”
我打开手机银行一看,还真是,一千九百块整,转账备注写着“分红”。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十秒钟,然后笑了。是真没忍住。
我爸在电话那头不乐意了:“你笑啥?嫌少啊?厂里今年也不容易……”
“爸,”我打断他,“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儿?”
“你不就在德国吗?”
“我在德国,开了个厂子,昨天刚被一家瑞典公司收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收购价,一千九百万。”
我爸没说话。
“欧元。”
电话里传来我爸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你……你瞎吹啥牛逼?”
“爸,我没吹。钱已经到账了,税后。你要不信,回头我把转账记录发给你看。”
“那你……那你咋不早说?”
“早说啥?早说你们也不信啊。再说了,我走的时候你说让我别回来,我寻思着,那就混出个样儿来再跟家里说呗。”
我爸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我听见他声音有点抖:“老大……那,那这一千九百万,是多少人民币?”
“大概一亿四千多万吧。”
电话那头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了。紧接着是我爸喊刘辉的声音:“老二!老二你过来!你哥他……”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因为我听见小敏在楼下喊我吃饭。我冲楼下应了一声,然后对我爸说:“爸,那1900块分红我收了,替我谢谢刘辉。你跟他说,厂子好好干,别老想着走捷径。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1900块转手捐给了一个助学项目,备注写的是“刘辉先生分红捐赠”。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小敏说了这事,她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你爸没心脏病吧?”
“应该没有,听声音中气挺足的。”
“你弟呢?啥反应?”
“没听见他说话,估计傻了。”
小敏笑完了,认真地看着我:“那你打算咋办?真不回去了?”
我想了想:“厂子卖了,钱到账了,我想回国开个新厂。咱不做那种低端加工了,做精密零件,把这边的技术带回去。你在国内看地方,我这边把这边的事儿收收尾就回去。”
小敏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不过这回咱自己干,谁也甭想再把咱的厂子给出去。”
第二天,刘辉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三个字:“哥,对不起。”
我回他:“好好干,别让爸操心。”
他又发来一条:“爸昨晚一宿没睡,今早跟我说,要把厂子法人改回你的名。”
我回:“不用。那是你的了。我自己有。”
过了会儿他又发:“哥,你那厂子还招人不?我想去德国跟你学学。”
我笑了,回他一个字:“来。”
后来我爸又打了个电话,这回语气软和多了,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问我:“老大,那个……你在那边吃得惯不?德国有卖馒头的没?”
我说:“爸,我这儿电饭煲都置办上了,啥也不缺。等我这边收完尾,回国开厂,到时候接你过来住。”
我爸嗯了一声,隔了会儿又说:“那啥……你弟那1900,你别嫌少啊,他今年确实没挣着啥钱,账上就剩两万多,还给你分了一千九……”
“爸,”我说,“一千九不少了,我当年在车间干活,一个月才挣一千八。”
我爸在电话那头笑了,这是打我记事起,头一回听他笑得这么……怎么说呢,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其实我心里清楚,那一千九百块,刘辉可能是真当回事给的。他这人毛病多,但从小就这样,手里有一百块,能分我五十。就是老想走捷径,总觉得做生意就是喝酒交朋友,车间里那点事儿他从来没瞧上眼。这回吃了亏,兴许能明白点道理。
至于我爸,他不就是老思想嘛,觉得老大憨厚不用操心,老二机灵得多帮衬。他也不是不爱我,就是不会表达。我走这两年,他嘴上说“别回来”,可小敏跟我说,他隔三差五就拎着水果去家里看孙子,去了就坐那儿抽烟,也不说话,待个把小时就走。
有一回小敏问他:“爸,你是不是想大刘了?”
我爸把烟掐了,说:“想他干啥?那犟种,在那边受两年罪就知道家里好了。”
小敏说:“他在那边挺好的,厂子开起来了。”
我爸哼了一声:“开啥厂?别赔了就行。”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赔了,是赚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一千九百万听着吓人,可那是把厂子卖了换来的钱。厂子卖了,我就没营生了。回国开新厂,买设备、租厂房、招人,哪儿哪儿都得花钱,一亿四千万看着多,真要铺开了干,也经不住折腾。但这些我没跟我爸说,说了他也不懂,他要是知道我把厂子卖了,准得骂我败家。
小敏说得对,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谁看的。
这两天我在交接厂里的事,那几个德国老师傅问我以后还干不干这行,我说干,回国干。他们问我能不能带上他们,我说你们愿意去中国吗?他们想了半天,说中国菜好吃,愿意去。把我乐的。
刘辉昨天又发微信,说爸把厂里的公章收走了,说要重新考虑法人变更的事。刘辉说:“哥,要不你来当法人吧,我真不是那块料。”
我回他:“你当吧,我教你。但是有一条,以后厂里挣了钱,先把爸的养老钱留足了,剩下的你拿七成,给我三成。”
刘辉说:“三七?哥你亏了。”
“亏啥亏?你那厂子才多大点利润?我指望你那三成过日子?我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厂子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别老想着靠别人。”
刘辉发了个哭脸表情,说:“哥,我懂了。”
这小子,但愿是真懂了。
今天早上我蹲在车间门口啃三明治的时候,又想起两年前那个礼拜天。小敏煎鸡蛋的背影,我爸硬邦邦的电话,刘辉转签字笔的样子。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现在回头看,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嘛。
人这一辈子,谁还不遇上点憋屈事。关键是你憋屈完了,是蹲那儿哭,还是爬起来往前走。
我爬起来往前走了,走着走着,路就宽了。
对了,那1900块分红,我后来到底没要。小敏说,刘辉昨天给她转了一万九,说是补上去年的分红,让嫂子买件衣服。
小敏没收,给他退回去了,回了一条:“你哥说了,让你先把厂里那台老冲床换了,那玩意儿比我年纪都大,早该报废了。”
刘辉回了个“好嘞”。
瞧这日子,不就慢慢好起来了嘛。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