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东京奥运会中国女排小组赛连败爆冷出局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这时候有个退役多年的老队长在微博上敲了九个字：“抬起头，别气馁，继续拼！”
很多年轻网民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可老球迷看到孙玥的名字，心里都明白：这九个字由她来说，最合适，也最让人心酸。
因为她这辈子，几乎都在这九个字里打滚。
现在的年轻人聊女排，满嘴都是朱婷、张常宁、李盈莹，要么就是里约周期的辉煌。老一辈看球的，提起孙玥、周苏红、冯坤这批人，往往会叹口气，叫她们“白银一代”。
听听这个名字就带着遗憾。前头是老女排的五连冠，后头有雅典和里约的金牌，唯独夹在中间的她们，打得最苦，拿的却大多是银牌和季军。
可要说竞技体育里哪种人最难得，偏偏就是这种在泥潭里死死顶住大梁的人。
孙玥当年在场上被称为“小老虎”，母亲曾是辽宁女排主攻手，打球不要命，外号“老虎”，到了孙玥这儿，一股拼劲一模一样。可她场外的日子打小就难。
六岁那年父亲查出肝癌去世，母亲一个人撑起全家，带着她继续在排球圈里扎根。体校那几年，她每天就是扣球、改动作、压腿，枯燥到极点。
直到14岁在“振兴中华杯”少年赛上冒尖，被江苏女排的黄兰芳看中，一路打到省队主力。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后，中国女排滑入低谷，老将退役，许新、李国君等骨干又伤病缠身。
1993年，刚满20岁的孙玥被选进国家队，遇上几乎无敌的古巴女排，这个年轻主攻硬碰硬往前顶，就此坐稳了主力位置，后来戴上了队长袖标。
那时候的中国女排日子有多难熬？在世界赛场上，古巴队统治力惊人，俄罗斯、巴西、意大利全面崛起。
中国队在青黄不接里苦苦挣扎。孙玥作为进攻强点和队长，赢球是应该的，输球往往承受巨大的心理包袱。
她经历过职业生涯最痛的一场生死战，比分就差一分，她在关键时刻拦网触网，直接送分，中国女排就差这一分丢掉了出线资格。赛后她在场上止不住地哭。
这种球换作心态脆一点的队员，往后关键球可能都不敢伸手了。但她后来在训练里死抠拦网，把动作一遍遍磨平。
1992年巴塞罗那、1996年亚特兰大、2000年悉尼，三届奥运会打下来，还有1998年世锦赛的亚军，她把自己的当打之年，全耗在了中国女排最艰难的爬坡期。
退役前后，很多球迷好奇这位颜值出众的当家主攻手会找个什么样的伴侣。结果她的感情开局相当有戏剧性。
那是一场普通的朋友聚会，有人介绍了在香港生活的何国文给她认识。当时场面颇为尴尬：孙玥讲利索的普通话，不懂粤语；何国文从小讲粤语，普通话只会几个词。
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聊两句就得靠旁边的朋友当翻译。聚会散了，礼貌性留了联系方式，谁也没觉得能有下文。
过了几个月，孙玥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听筒里的人用极其生硬、磕绊的普通话跟她打招呼，报了名字她才反应过来是何国文。
原来这几个月里，何国文一直在私下狂练普通话，就为了能顺畅地跟她说上几句话。
何国文不在体育圈，做着自己的事业。面对名满全国的女排队长，他一度有些自卑，觉得自己站在聚光灯下的孙玥身边不够亮眼。
但对于在赛场上咬牙扛了十几年的“小老虎”来说，她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光环，而是一个能让她卸下盔甲、安稳踏实的人。
两个人谈了很长时间的跨地恋爱。何国文懂她的节奏，孙玥集训、打比赛，他就老老实实做那个在大后方守着的人。
2007年，两人在香港结婚。2008年孙玥正式退役，彻底把生活重心转入人生下半场。
退役这十八年，她有了两个女儿，但体育这根弦从没松过。2023年4月18日，她去参加“2022年度香港杰出运动员选举”颁奖，站在台上跟后辈合影，发在网上的照片里，眼角有细纹，但身板依旧拔挺，气色透亮。
看她平时的日常，带着女儿爬山、去深海潜水，前些年还兴致勃勃地发动态宣布自己学会了打网球。五十多岁的人，穿上红色运动服往球场一站，笑得格外爽朗。
她还在香港做客席教练，教小孩子发球、垫球，参与各种排球推广，雅加达亚运会时还跑去给国家队现场助威。
竞技体育终归是残酷的，历史的聚光灯向来偏爱冠军。很多新球迷查阅荣誉榜，看到一连串亚军季军，或许很难体会那个年代的份量。
但要是没有那几年这批姑娘在半山腰死死拽住绳子，中国女排后来能不能顺利爬上顶峰，谁也说不准。赢了一起狂固然痛快，但在跌落低谷时，能有人一边掉眼泪一边把下一球狠狠砸下去，这才是那支队伍打不死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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