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杏花村为甚曾改名叫"尽善村"？
和一碗汾酒有关
文/汾州浪人
崇祯十七年正月，西安城头的大顺旗刚挂上去没几天，李自成就带着人马往东走。黄河的水在冬天里冻得发硬，马蹄踩在冰面上，咯吱咯吱响。过了河，一路往北，二月里到了汾州地界。
那天傍晚，队伍刚转过一道土梁，风里忽然飘来一股味道。
不是土腥味，不是马粪味，是一股热乎乎的、甜丝丝的香气。
李自成勒住马，深吸了一口。旁边的刘宗敏也闻到了，咧嘴一笑："闯王，这味儿……是酒。"
再往前走，村口一片白蒙蒙的。不是雪，是杏花。早开的几株杏树斜斜地伸在土墙外，花骨朵儿挤挤挨挨，风一吹，花瓣落在马鬃上，落在将士的盔缨上。村口挑着一面酒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旗上写着个"酒"字，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村里人早就听说了。义军要来，不抢不掠，还免粮。老人们拄着拐，妇女抱着娃，年轻人扛着酒坛，全都聚在村口。一个白胡子老头颤巍巍地走上来，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得满满的，酒面微微晃着。
"闯王，杏花村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一碗酒，您尝尝。"
李自成翻身下马，接过碗。碗沿有个小缺口，酒是温过的，热气扑在脸上。他仰头喝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不是烈，不是冲，是清。像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凉丝丝地滑进喉咙，然后慢慢暖起来，从胸口一直暖到胃里。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一点甜，一点香，说不清是什么香，像是杏花混着粮食蒸熟的味道。
他放下碗，看着那个老头："这酒，叫什么？"
"回闯王，咱这儿的人都叫它'汾酒'，酿了几百年了。"
李自成点点头，没说话。他往村里走，看见街边好几处酒坊，蒸锅停着，灶冷着，门板上落了一层灰。一个妇人蹲在门口，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瘦得脸颊凹下去，眼睛却很大。妇人看见他，赶紧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天晚上，李自成没住大户人家的宅子，就在村东头一户普通人家歇下。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桠伸到屋檐上。他坐在炕沿上，叫来几个村里老人，点着油灯说话。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说杏花村从前多热闹，"处处街头揭翠帘"，酒坊一家挨一家，蒸锅从早烧到晚，白汽飘在半空，半里外都闻得见。说后来朝廷加税，加了一遍又一遍，酒坊撑不住，一家家关了门。说去年大旱，粮食收不上来，好多人家已经断顿了。
李自成听着，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炕沿。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开仓。"他忽然说，"把军粮分给乡亲们。"
旁边将领愣了一下："闯王，咱们的粮也不宽裕……"
"分。"
第二天一早，村里炸开了锅。义军真把粮食搬出来了，一袋一袋堆在打谷场上。老人们跪在地上磕头，妇女们抹着眼泪，男人们扛着粮袋往家走，脚步都是飘的。停了好久的蒸锅，重新冒起了白汽。酒坊里又响起了人声，伙计们喊着号子，把高粱倒进甑里，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李自成在村里住了三天。
第三天清晨，队伍要走了。村口又聚满了人，比来时还多。不少人把自家孩子推到前面——"闯王，带上他吧，让他跟着您干！"一个半大少年跪在地上，脑门磕得通红，死活不肯起来。李自成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他忽然回头，对旁边人说："拿纸笔来。"
纸铺在马旁的石磨上，墨研开，笔蘸饱。李自成站在石磨前，风吹起他的衣角，杏花落在他的袖口上。他没有多想，提笔就写——
尽善尽美。
四个大字，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四个字，自己念了一遍："乡民尽善，汾酒尽美。"
旁边人问："闯王，这纸……"
"留给村里。"
他把纸卷好，交给那个白胡子老头。老头双手捧着，手抖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纸上。
李自成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大军向北而去。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杏花村的酒旗还在风里飘着，白汽从酒坊的烟囱里升起来，混在早春的雾气里，袅袅的，散不开。
后来，杏花村真的改名叫"尽善村"。这个名字用了很多年，直到1952年才改回来。村里人把那幅字裱起来，挂在祠堂里，一代一代传下去。还编了一首诗，小孩都会背：
醇香汾酒献英雄，万民拥戴起义军。
闯王留得题辞在，尽善尽美杏花村。
当然，也有人说"尽善"这名字早就有了，不是李自成题了字才改的。这话也许对，也许不对。但村里人愿意这么讲，愿意这么信——
因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碗酒换一仓粮，四个字换一段村名，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记住。
来源：今日头条《汾阳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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