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993年11月9日傍晚，34岁的兰迪·盖尔·斯佩里诺（Randy Gail Sperino）在伊利诺伊州格拉尼特城被人看到正上一辆皮卡。几小时后，她的遗体在附近一片田地里被发现，死因是钝器击打。
凶手是谁，成了谜。案发现场提取到的DNA证据被拿去和执法部门的常规数据库比对，没有匹配结果。麦迪逊县警长办公室的调查人员追了三十年线索，问询了数百人，始终没能确认凶手身份。这起案子眼看就要留在美国超过25万起未破凶杀案的名单里。
转机出现在去年。警探们换了个思路，把基因证据送去了总部位于休斯敦的Othram公司，这家公司专门用DNA技术协助侦破冷案和现行案件。
促使麦迪逊县警探尝试这条路的，是2018年“金州杀手”约瑟夫·詹姆斯·迪安杰洛（Joseph James DeAngelo）被确认身份时用到的侦查性基因谱系技术。在那起案件里，调查团队通过构建家族树锁定了凶手，依据是亲属提交到商业数据库的DNA数据——这类数据库和面向消费者的祖源平台类似。
传统法医DNA检测通常依赖证据与已知人员之间的直接比对，侦查性基因谱系则不同，它能找出某个未知个体的远亲。Othram把这套方法用在斯佩里诺案上：凶手本人的DNA图谱拿不到，但他远亲提交的图谱让公司锁定了一名男性家庭成员。
“这条线索把案子撬开了。”负责此案的麦迪逊县警长办公室蒂姆·劳伦斯（Tim Lawrence）警监说。线索最终指向70岁的阿尔伯特·“巴迪”·齐格勒（Albert "Buddy" Zigler），他随后供认了谋杀，今年5月被起诉。盖尔的儿子韦斯·斯佩里诺（Wes Sperino）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我终于得到了了结，终于知道是谁干的。”
DNA科学不是唯一在帮警探破冷案的技术。斯佩里诺案这类大案调查中，警探们面对的一个难题是证据量太大。调查人员意识到，AI可以帮他们梳理自1993年以来积累的海量材料。
他们使用了佛罗里达软件公司CentralSquare旗下名为Centerline AI的平台，分析了2000多页记录，从中找出用于DNA检测的证据——正是这次检测让案件取得突破。AI还帮他们重建时间线、整理证人信息。
“这比让一名警探去读2000页材料轻松太多了。”劳伦斯说。他的团队可以像用聊天机器人一样与这套AI交互。在追踪到齐格勒之后，AI在问询中也派上了用场：警探们向AI提问，帮助判断“齐格勒是否在说真话”。
但劳伦斯强调，这项技术“上限取决于调查人员本身”。他说，到了某个节点，“你就得把技术放下，去实地找人、和人谈话”。
侦查性基因谱系同样有边界。Othram首席执行官戴维·米特尔曼（David Mittelman）说：“它不可能破所有案子。如果没有DNA，这项技术基本用不上。”但他补充，相比依赖在数据库里碰运气找到匹配，这项技术威力大得多，也更有可能得出身份结论。
他把侦查性基因谱系比作GPS系统：“DNA图谱是GPS信号，它告诉你‘你属于这里’。但要理解‘这里’在哪，你需要一张地图。”公开记录、讣告和人口普查数据构成了那张地图，Othram的科学家据此把不同的家族树连接起来。
隐私是绕不开的争议。Othram这类公司只使用用户已同意供执法匹配的祖源平台，但伦敦国王学院法医遗传学教授丹尼斯·辛德科姆·考特（Denise Syndercombe Court）说：“存在重大的隐私担忧。”一个人可能同意了自己的DNA被使用，他的 genetic 亲属却未必给过同意。
资金是另一道坎。米特尔曼说：“每个执法机构都想做这件事，只是没多少经费。”有些案子靠捐款或众筹推进，Othram运营着一个网站，列出公众可以出资支持的案件。
侦查性基因谱系已在瑞典、丹麦、澳大利亚等国被采用，英国尚未使用。英国内政部正在开展研究，评估是否引入这项技术。辛德科姆·考特认为英国的位置已经不错：“我们的DNA数据库非常高效，只要能从犯罪现场提取到DNA，你有超过65%的概率能锁定人名，这已经非常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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