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你身边有人长期觉得"像在倒时差"——白天疲惫、晚上清醒、一到周末就睡到中午，这可能不只是作息不规律。澳大利亚悉尼大学的一项新研究提出，抑郁症中存在一个"昼夜节律"亚型，约四分之一的患者符合这一特征。
这项研究由精神病学研究者在《英国精神病学杂志》（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上发表，第一作者是 Emiliana Tonini，通讯团队包括 Jacob Crouse 和 Ian Hickie。数据来自正在进行的澳大利亚抑郁症遗传学研究，共纳入 11,380 名参与者。
要理解这个亚型，得先理解一个概念：昼夜节律系统。
说人话就是，我们身体里有一套与 24 小时昼夜循环对齐的"时钟系统"，光线是调节它的主要信号。但每个人的钟走得略有不同。Hickie 的解释是，这些时钟的协调支撑着你的情绪、代谢、注意力、睡眠与清醒周期，以及许多其他关键因素。
"当它失调时，你会一直觉得在倒时差。你感到累、感到精疲力竭、体重增加、无法集中注意力、睡不好，行为也会改变。"Hickie 说。
研究团队用六条标准来界定这个昼夜节律亚型：
- 症状随季节变化，与日照长短的变动有关；
- 睡眠中点比一般人群推迟；
- 存在"社会时差"——工作日与非工作日的睡眠中点相差数小时，也就是睡眠倾向与社会通常设定的时间表对不上；
- 属于晚睡型（evening chronotype）；
- 有机会时会睡得比常人更久，研究者推测这可能与长期处于"时差"状态有关；
- 早晨感到非常疲惫。
在 11,380 名参与者中，约四分之一符合上述标准。这一亚型与其他被提出的抑郁症亚型存在部分重叠，重叠最多的是非典型抑郁症；但即便在这一重叠中，仍有约 1,400 例符合非典型抑郁症标准却不符合昼夜节律亚型，研究者认为这说明两者可能仍是不同的形式。
这个亚型还有一些更值得注意的临床特征。符合标准的参与者发病年龄更早，报告了更严重的临床特征，如躁狂、精神病性症状和自杀倾向；他们在抑郁发作期间更容易体重增加；在包括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在内的重要神经发育障碍，以及炎症和心血管健康问题上，遗传风险更高。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这些参与者更不容易觉得常用抗抑郁药有效，也倾向于报告更多药物副作用。
为什么会这样？研究者的思路是，现有大多数抑郁症治疗假设该障碍由焦虑驱动。但 Hickie 指出，对于约 30% 的年轻非典型抑郁症患者来说，情况并非如此。那么，如果不是焦虑在驱动，是什么？团队多年来一直在研究昼夜节律系统的脑内调节机制，这项研究正是为"这一基础机制确实构成一部分情绪障碍的底层原因"提供了证据。
治疗方向上，Crouse 的说法是：因为昼夜节律性抑郁与人体内部生物钟相关，针对昼夜节律的治疗，例如光照疗法和褪黑素，可能更为对症，临床医生应当在这类表现的患者身上更早考虑这些手段。他同时提醒，如果发现抗抑郁药对自己无效，应当与临床医生沟通，讨论个人具体情况。
这项研究也留下一个更普遍的问题：抑郁症目前按临床指南被当作一种疾病来治疗，但 Hickie 团队认为，患者的症状看起来可能相似，背后驱动的生物学问题却可能各不相同。Tonini 的表述是："抑郁症不是一种单一的疾病，理解不同亚型的特征，意味着我们可以让人们更早获得对他们最有效的治疗。"
换句话说，同样的低落，可能来自不同的身体机制。搞清楚自己属于哪一种，或许比"再换一种药试试"更值得先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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