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海口江东新区顶奢商场国庆硬开，两百铺位亮灯不到一半，招商部却把三楼改成了直播间
上午十点，开业第三天，海口江东新区这家号称对标一线城市的商场里，物业主管老陈从B1层往上巡。全场两百多个铺位，亮灯的不到一半，剩下的拉着灰扑扑的围挡，上面印着“即将开业”和几个念不出名字的国际品牌标志。中庭的手扶电梯空转，台阶一格格上去又下来，上面没有人。
这家商场是赶着国庆硬开的。原计划“十一”整体亮相，实际招商只完成六成，配套的写字楼和公寓一户没卖出去。老板从深圳调了个团队过来救场，带队的是三十出头的女总监，姓林，到岗不到两个月，方案改了四稿，上面最后拍板，先开业，再调整。
老陈走到中庭时，招商部的老周正靠墙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昨天全场客流不到八百，餐饮那几家是唯一有生意的，可租金才多少，连物业费都不够。挂了电话，老周看见老陈，点了下头，从兜里摸出烟又塞回去，商场禁烟。他叹了口气，说林总早上跟总部开了视频会，总部只给一个指标，年底前把三楼空铺填满，方法不限。
“方法不限。”老陈重复了一句。
第二天，三楼就动起来了。先是一批做直播带货的团队搬进来，用临时桁架和背景板隔出一个个小直播间。再后来，本地做椰子工艺品、做免税代购的个体户也招了进来，租金按天算，很便宜，招牌都来不及统一。十一月中旬，老陈值班时听见三楼传来电钻声，上去一看，林总监站在一个刚搭好的隔间前，手里拿着图纸。隔间门口挂着块临时KT板，打印着四个字，开业大吉。她看见老陈，把图纸折起来，说总部已经批了，三楼整体改成直播电商基地，原来的顶奢定位往后放一放。
老陈没接话，往隔间里看了一眼。里面一张桌子、两盏补光灯，一个年轻姑娘正对着手机试音，家人们，欢迎来到海口江东新区。
年底最后一天，老陈值夜班。巡到三楼，直播间的灯还亮着，一个小伙子举着手机边走边拍，嘴里说着带你们看看江东新区最大的商场，深夜十二点还灯火通明，这氛围感拉满。老陈站在拐角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楼下走。中庭那部扶梯还在转，灯光打在光溜溜的石材地面上，映出一排排空荡荡的铺位。他想起开业那天，林总监站在台上讲话，说这里要引进一百多个国际品牌，成为海口新的城市名片。名片没做成，倒成了一片直播间。
回到B1值班室，桌上放着一张新的排班表。老陈翻到最后一页，备注栏写了一行小字，春节期间三楼直播基地不打烊，物业配合保障供电和网络。他把排班表夹进文件夹，抬头看监控屏。其中一格画面里，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直播间还亮着灯，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手写的，招主播，日结。
从招商只完成六成到硬着头皮开门，再到把顶奢楼层改成按天收租的直播间，这家商场用了不到三个月。总部的指标是年底前填满三楼，方法不限。填是填上了，只是填进去的东西，跟开业那天台上讲的那套，已经不是一回事。老陈合上文件夹的时候，监控里那个举手机的小伙子还在走，镜头扫过一间间亮着补光灯的隔间，扫过走廊尽头那张手写的招工纸，最后停在中庭那部空转的扶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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