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年间,梁山泊山脚,林冲与青面兽杨志策马相对。一个刚刚脱离东京禁军体系,一个押送花石纲失利后流落江湖。两人枪来枪往,斗到四十多个回合,王伦突然出声叫停,林冲随即跳出圈外。这一幕很小,却藏着林冲单挑时最鲜明的特点:他并非逢敌必拼,更不会把每一场厮杀都当成生死决斗。
梁山好汉中,林冲的武艺绝对是一流。原著写他与杨志、祝龙、呼延灼、王焕交锋,均未能当场取胜;对扈三娘、于直、马万里等人,却表现得干脆利落,曾魁也被他打退。若只看结果,正好四胜四平,于是有人认为林冲藏着实力,也有人断言他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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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胜负,容易把人物看扁。林冲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熟悉军阵和官场规矩。他不是李逵那种见了敌人便抡斧子的性格,也不是武松那样一旦动手便不留余地。多年军旅生涯形成的克制,使他在很多场合更像是在完成任务,而不是单纯追求击杀。
与杨志交手,就是一个例子。林冲此前劫取了杨志押运的财物,双方起因并不光彩。杨志追上来索战,林冲虽有取胜可能,却没有穷追猛打。王伦一声招呼,他立刻收枪退开。倘若真要分出生死,王伦未必来得及阻拦;林冲停手,至少说明他没有把这场争斗推向不可收拾的地步。
祝家庄一战更能说明问题。林冲不到十个回合生擒扈三娘,动作十分利落。可面对祝龙时,却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败。有人据此认为祝龙比扈三娘更强,实在站不住脚。扈三娘本是马上女将,双刀娴熟,呼延灼与她交锋十余合也难占便宜;祝龙虽有武艺,却未必达到同等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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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关键,不只是武力高低,还有交战目的。扈三娘冲阵在前,林冲擒她,是为了迅速解除战场威胁;祝龙则是祝家庄的少庄主,双方隔着复杂的冲突背景。林冲与他交手时,并未表现出非要将其置于死地的狠劲。后来再战,祝龙不敌林冲,转身逃走,也从侧面证明此前的平局不能简单等同于实力相当。
呼延灼一战,争议最大。两人连斗五十余合,枪鞭交错,始终没有分出胜负。花荣赶到后,林冲拨马退回本阵,呼延灼也没有追击。有人说林冲故意留手,也有人说两人确实旗鼓相当。较为稳妥的判断是:林冲没有必要在那一刻拼命,而呼延灼同样没有露出败象。
林冲对呼延灼的态度,可能还受身份影响。呼延灼是名将之后,奉朝廷命令出征,和高俅、童贯麾下那些一味逞凶的将领并不完全相同。林冲痛恨的是高俅一类权势人物,并非见到所有官军将领都要赶尽杀绝。所谓“只反奸臣,不反朝廷”,在这场交锋里显得很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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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直和马万里则不同。两人都是林冲在战场上真正要解决的敌手,他出枪更坚决,最终将二人击杀。这样的对照说明,林冲并不是缺少决胜能力,而是会判断对象、场合与后果。梁山军作战讲究阵势,头领单挑往往只是牵制,并不一定要把对手砍倒才算完成任务。
至于王焕,情况又有所变化。两人交锋七八十合,枪法变化繁复,原著描写也最为铺陈。王焕久经战阵,能够做到河南河北节度使,绝非寻常武官。林冲与他长时间相持,不能完全归于留手。至少在这场较量中,王焕确实具备与林冲正面抗衡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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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解释了林冲为何会出现“四胜四平”。扈三娘、于直、马万里等战斗,任务明确,出手果断;杨志、祝龙、呼延灼的交锋,或有立场顾虑,或有收兵安排,或是双方实力接近;到了王焕面前,则更像一场纯粹的硬碰硬。把八次单挑放在同一把尺子上衡量,自然会得出偏颇结论。
若换成鲁智深,场面或许更直接。花和尚作战勇猛,讲究一鼓作气,遇到祝龙这类对手,大概不会像林冲那样给对方留下转身机会;但面对呼延灼、王焕,鲁智深也未必能迅速取胜。步战与马战、兵器与地形,都会改变结果,不能只凭名气排座次。
林冲真正特别的地方,不是每战都能赢,而是能在想赢、能赢和必须赢之间作出取舍。梁山招安之前,他既有击败强敌的锋芒,也保留着禁军教头的分寸。四次平手,既有实力因素,也有性格和战场目的。若非生死相搏,原著中的胜负本来就很难用一场单挑彻底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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