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语微澜/文
我四十二岁那年,丈夫走了两年多。
姐夫家装修,厨房拆得只剩水泥地,姐姐又在外地照顾刚做完手术的婆婆,他就拎着个旧行李箱,来我家借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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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两室一厅,空着的小房间平时堆纸箱。
他睡那间,我把床单换了新的,枕头套洗过两遍,还把丈夫以前用的剃须刀、旧拖鞋都收进柜子里。姐姐每天晚上视频,问他吃了没有,也顺便问我门锁好不好。
头两天没什么特别的。
他早上把卫生间地上的头发扫了,晚上回来顺手拎一袋菜,说楼下鸡蛋涨到七块八一斤。
我说我不吃,买多了浪费,他还是放进冰箱,鸡蛋盒压得歪歪的。
第三天晚上,我煮了碗面,刚端到桌上,厨房水槽底下就开始滴水。
先是一滴一滴,后来水珠连成线,橱柜底板很快洇出一块深色。
我蹲着拿盆接,手机电筒夹在肩窝里,脖子酸得发麻。
姐夫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听见我喊他,穿着拖鞋就过来了。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先拧水龙头下面的阀门,手伸进柜子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手黑乎乎的水垢。
“这个接头松了,你别动,底下还有电线。”
他说得很平常,转身去拿工具箱。
那工具箱是他的,红色塑料盖边上裂了一道缝,里面的螺丝刀叮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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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丈夫以前修东西,也总把工具摊一地,最后还要问我:“你看见那把短的没有?”
姐夫把接头拧紧,又拿旧毛巾垫住,叫我开水试试。
我拧开龙头,水冲下来,柜子底下没再滴。
他趴在地上看了一眼,说暂时好了,明天买个垫圈换掉。
我盯着他裤脚上的水渍,嘴里那句“辛苦了”绕了一圈,出来却变成:“你裤子弄湿了。”他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说没事,反正明天还得去工地。
那会儿我突然就撑不住了。
不是因为水漏,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大事,是他蹲在那儿,手上沾着黑水,跟我说“明天再换”,我脑子里一下子全是以前那些小事:丈夫修完东西喊我递纸,晚上回来嫌我没留饭,临睡前还记得把厨房的灯关掉。
我没哭出声,手里那只湿抹布被我拧了又拧,水顺着指缝滴到地砖上。
姐夫站起来,没问我怎么了,只把工具一件件收回箱子,最后拿纸巾擦手,擦到第二张才干净。
我说:“你别跟我姐说,我就是这两天没睡好。”他点了点头,手机响了一声,是姐姐问他水修好没有。
他回了句“好了”,又把手机递给我,说她也问你吃饭没。
面已经坨了,汤里浮着一层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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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吃了两口,没什么味道,姐夫站在厨房门口问我,柜子里的毛巾能不能先借他一条擦工具。
我打开抽屉,找了半天,递过去一条旧的。
那条毛巾原来是丈夫擦车用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我手指捏着毛巾,等姐夫接过去,才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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