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父71岁戒烟14个月，才彻底醒悟：戒烟根本不是好事

我姑父戒烟十四个月了。

前几天我去他家，他坐门口那个小马扎上晒太阳，看见我来了往里让了让。我坐下，他从兜里摸出个烟盒，红色的，扁了，空的，拿出来捏了两下又塞回去。我说姑父你还揣着这干啥。他说习惯了，兜里不装点东西不得劲。

姑父抽了五十一年，从二十岁抽到七十一。抽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后来涨到八块钱一包他还嫌贵，托人从镇上整条整条买。姑妈嫌了他一辈子，说当年相亲都没相中他，是媒人说他老实，才勉强同意的。抽上烟姑妈更嫌，吃饭咳，睡觉咳，被子上枕头上全是那股味。

姑妈也劝了半辈子，没用。姑父这人不跟你吵，你说啥他都"嗯"一声，该抽还抽。姑妈后来懒得劝了，说随他去吧，七十多的人了，还能抽几年。

谁也没想到他自己戒了。

是他去体检，拍了个片子，医生说肺上有点东西，也没说多严重，就让他别抽了。姑父回来跟姑妈说，我不抽了。那天他把剩下的半条烟给了楼下修车的老赵，烟灰缸也让姑妈洗了，搁在柜子顶上，没舍得扔。

头一个月姑妈天天找我妈打电话，说姑父不吃不喝，晚上睡不着，半夜起来在院里转，转完坐那发愣。饭量掉了一半，原来一碗半，现在半碗都费劲。脾气也上来了，一辈子没跟姑妈红过脸的人，有天早上因为粥太稀把碗推了。

我妈说那你就让他抽两口呗。

姑妈说不行，好不容易戒的。

三个月的时候姑父瘦了十来斤，人整个看着老了一截。表姐从外地回来，买了戒烟糖、买了电子烟、还买一大罐瓜子。糖吃了两颗，电子烟扔抽屉里，瓜子倒是嗑上了，一天嗑一地皮。那阵子他还添了个毛病，剥花生，剥一小碗放那不吃，第二天倒了再剥。姑妈家院里那棵石榴树，结的石榴酸得倒牙，每年她还摘一筐送人，姑父现在没烟抽了，有时候站树底下看半天。

半年的时候姑妈自己反悔了。姑妈跟我妈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让他戒，人瘦成这样，看着心里没底。

我当时劝姑妈，说戒烟是好事，熬过这阵就好了，人家都说戒烟之后身体好。

现在想起来我那话说得真轻巧。我自己一天一包半，我劝别人戒烟，我算什么东西。

楼下修车的老赵也戒过，戒了三回，最长俩月，现在一天两包，抽得比谁都凶。我单位一个同事四十来岁，戒了半年胖了四十斤，后来又抽回去了，说是再戒一次命都得搭上。我爸也抽，我妈劝了三十年，我爸说等我退休了就戒。前院有个老头八十六，抽了一辈子，前年走的，走的时候家里人说他最后还惦记那口烟。

姑父现在什么样呢。咳嗽是不咳了，这个真真的，上五楼也不喘。可他就是没什么精神，坐那一坐一下午。以前还跟门口几个老头下棋，现在不下了。姑妈说他现在爱蹲门口。

有回我去，听见姑妈跟他念叨，说你烟也戒了身体也好了，你就不能高兴点。

姑父说，高兴啥。

姑妈说你这一辈子就为这口烟活着？

姑父没接话。

我后来想，姑妈这话说得也不全对。姑父这辈子，好像还真就为这口烟活着。他年轻时在砖厂干活，中午歇着一个人蹲墙根抽烟。后来不干了自己种地，地里干累了还是抽烟。家里有事拿不定主意，也是蹲门口抽。表姐考大学没考上那年，他啥也没说，蹲那抽了一晚上。烟是他过日子的一部分，可能还是最要紧的那部分。这人不爱下棋不爱听戏不爱跟人唠嗑，就这一根烟。

戒了烟之后他好像没地方待了。以前他蹲门口抽烟，路过的人会停下，递一根，俩人站那聊两句，或者不聊，就抽。现在他还蹲门口，别人抽烟他不能抽，人家递过来他摆手，说戒了。递两回人家就不递了。再后来，人家干脆也不停了。

我姑父跟我念叨过一回，他说以前跟老赵他们蹲墙根，一人一根烟，能蹲半天天也不闷。现在他站那，人家抽，他站着，跟个外人似的。

这话他就在家说，没跟外人说。

上上个礼拜我妈去他家，赶上他一个老哥们儿串门。那老头也七十多，跟他下了一辈子棋也抽了一辈子烟。老头递烟，姑父摆手，说不抽了。老头说你戒了？姑父说戒了。老头说戒烟干啥，抽了五十年了。姑父说，医生说的。

老头点上一根，坐那抽。姑父就看着。

后来老头走了，姑妈收拾桌子，姑父坐那说了一句话，姑妈学给我妈听的。他说，戒烟根本不是好事。

姑妈说你说的什么话。

他说，我抽了五十一年，就这一件事我能自己说了算。现在这个也没了。

姑妈不懂。姑妈跟我妈说，你看他，戒了烟身体好了反倒不乐意，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其实我也说不清我懂没懂。要说戒烟是坏事那肯定不对，烟抽多了得病，这道理谁都明白。可姑父说的好像不是烟的事。他说的是别的。他又说不清，我也说不清。

那天下午我在他家坐得挺久。姑父话不多，基本是我跟姑妈在说。他坐旁边听，听到半道，把兜里那个空烟盒又摸出来，捏了两下，塞回去。

我走的时候，天有点凉了。他蹲在门口，手抄在袖子里，看对面老赵抽烟。老赵抽完了，拍拍屁股进屋了，他还蹲着。天快黑了，姑妈进屋的灯亮了，喊他吃饭，他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