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我是坐镇北平的罗王爷,燕云十八骑一出,天下英雄都得绕道走。
可贞观元年正月,我死在往突厥逃命的驿道上。
砍我脑袋的,是我自己带出来的人,人头送到长安,被挂在市集上示众。
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戏里那个铁骨铮铮的北平王,我自己看着都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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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么起家的呢,让我想想。我记得那年是大业末年,正好天下大乱,我守涿郡。这地方是征辽的囤粮重镇,粮多、兵精、甲械山积,各路乱军都惦记。留守的官员守不住,只有我一次次出城迎敌,威望越打越高。后来我索性扣了出城迎接的郡丞,带兵入城,开仓放粮、大赏将士,自称幽州总管。
后世说我保境安民、镇服北疆,还编了个北平王的美名。说白了,我就是兵变起家,靠捅旧主的刀子上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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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真觉得,有本事在手,谁的脸色都不用看。我这毛病年轻时就有了:当年跟着李景打仗,实在是瞧不上他的调度,再加上年轻气盛,多次冲撞,回回被他折辱,恨得我诬告过他谋反——没告成。这事我记了半辈子。
不得不说,李世民确实是厉害,武德三年,才几年啊,肉眼可见的天下大势归了李唐,所以我带着幽州全境降了。李渊封我为燕郡王,赐李姓,入宗室属籍,恩宠给得不能再足,但是我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姓李,这是让我忘祖么。而且我是带资入股的,不是来打工的,凭什么我不可以做那个位置?这个念头一起来,后来的祸就都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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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唐后我打刘黑闼立了功,这个念头就越来越强了,但是大唐太强了。后来太子李建成拉拢我,我以为他将来是皇帝,就站了过去。甚至有一回秦王府的人到我营里办差,我抬手就打——打的就是秦王的人。当时李渊发了火,把我交官问罪,但是关了一阵又放出来,待我跟从前一样。我以为风头就此过去了。
现在想想,我这事叫“能干但不服管”。领导能容庸人犯错,容不下能人拧着来——这话是对的,可谁也拿它奈何不了我,包括我自己。
后来李建成死在玄武门。我这才明白,我的问题不是站早了或站晚了,是站错了,直接站到了新皇帝的对立面。
太宗登基,我以为会被清算,结果他反倒封我为开府仪同三司,位比三公。换别人早该读懂了:这是安抚,不是信任。我读成的是另一层——他先稳住我,然后再收拾我。吓的我夜里睡不着,越想越怕,然后就越怕越慌,居然又干了一件荒唐事。
有个自称通鬼神、会治病的李氏女子进了我家门,给我娘子孟氏看相,说她有皇后命,富贵都从燕王来。我娘子信了,劝我反。你听听——一个马上打了半辈子仗的人,心里最后一根弦,是被个跳大神的话拨断的。荒唐,可我那时候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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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元年正月,我诈称奉了密敕,点兵入朝,走到豳州把城占了。
朝廷派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来讨我。说书人编过我跟他阵前大战百十回合,棋逢对手。戏里打得有来有回,但是在戏外,讨伐军还没走到,我手底下的人先散了——豳州城里的部下反过来算计我,城外的杨岌带兵攻城。我丢下妻儿,带着几百骑往突厥跑。
跑到宁州地界的乌氏驿,随从越逃越少,身边人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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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四百年了,我总在想那把刀是什么时候开始磨的。大概就是我扣郡丞那天。你今天能捅旧主,明天就能捅新主,这个道理没人明说,但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反复横跳的人,短期占便宜,长期信用破产——我到死才想透。确切说,是被架在乌氏驿的刀口上才想透的。
评书里还给我安排了个英雄儿子罗成,战死沙场,听戏的都为他掉泪。真实的我,没有罗成。娘子被斩,弟弟罗寿被诛,连那个姓李的女巫都跟着我一起被砍了。朝廷削了我的李姓,把“罗”姓还给我——到头来,连皇帝赐的姓都被收了回去。
戏文把我演成铁骨铮铮的北平王,史书里我是个反面教材。可我倒觉得,反面教材比正面故事值钱。能力强、脾气硬、站队错,三样凑齐,比平庸死得快多了。
你们说,我这种人是活该被清洗,还是环境本来就容不下真性情?
觉得我说得在理的,点个赞。评论区聊聊:你身边有没有这种能干不服管、最后被清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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