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老婆包里翻出块男士手表,浪琴名匠,公价一万六。我没吭声,拿自己那瓶古龙水往上喷了三下,放回原位。第二天一早,老婆说去趟妹妹家,中午我接到医院电话——她断了三根肋骨,躺在急诊床上,旁边站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警察问我认不认识他,我盯着那男人手腕上光秃秃的表带印,笑了:“认识,我老婆的‘男闺蜜’。”
第1章 表盒藏在化妆包夹层里
我叫马骁,今年三十八,在县城开了个汽修铺子,手底下四个伙计,一年到头钻车底,指甲缝里洗不干净的黑油泥。我媳妇叫李静,比我小三岁,在步行街那家“好又多”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挣两千八。
结婚八年,日子过得跟大多数县城夫妻一样——早上她七点出门,我八点到铺子,晚上她六点下班买菜,我七点半到家吃饭,吃完她刷碗我拖地,然后一个刷抖音一个看快手,十点半关灯睡觉。没大富大贵,也没红过脸。街坊邻居都说马骁你命好,媳妇贤惠,长得还周正。
我也觉得我命好。直到上个月十八号,礼拜四,李静上早班,手机落在家里了。我那天刚好要去城东进配件,寻思帮她把手机捎到超市去。手机在床头柜上搁着,旁边是她的黑色双肩包,拉链没拉严。我顺手帮她拉包,手一滑,包掉地上,东西散了一地——口红、纸巾、工牌、充电宝,还有一个黑色盒子,从化妆包夹层里掉出来。
浪琴。表盒上那沙漏标志我认得,我铺子里常客有戴这个牌子的,修一回保养费够我干三天活。我手贱,打开了。里头是块男表,名匠系列,银盘蓝针,皮表带,全新,标签还在,金额栏印着“16800.00”。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块表,脑子里嗡嗡响。男表。一万六。藏在李静化妆包夹层里。
李静一个月工资两千八,不吃不喝攒半年才够买这块表。她不可能给自己买男表。她也没跟我说过要送谁礼物。我第一反应是——这表是别人送她的,她藏起来不让我知道。
“送她表的男人”——这六个字蹦出来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表差点摔地上。
那天我没去成城东。配件让伙计去拿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抽了半包烟。抽到第四根的时候,我起身去卧室翻了一下李静的衣柜、床头柜、梳妆台抽屉,没找到其他可疑东西。又翻了她的朋友圈、微信聊天记录——她微信没设密码,我翻了半天,除了超市工作群和几个闺蜜群,啥也没有。
最后我坐回沙发上,盯着那块表看了十分钟。然后我去卫生间拿了我的古龙水——结婚时候买的,阿玛尼寄情,一百毫升,还剩大半瓶,平时根本不用——对着那块表带内侧喷了三下。
淡淡的柑橘味混着海水的味道。很好闻。很好闻的东西,才配得上“抓现行”。
我把表原样放回盒子,盒子原样塞进化收包夹层,包原样扔回床头柜。然后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等李静下班。
第2章 她没闻出来
晚上七点二十,李静回来了,拎着一兜子菜,土豆西红柿青椒,还有一块豆腐。
“今儿回来挺早?”她把菜放厨房,顺手把我扔茶几上的烟盒收进抽屉,“少抽点,抽多了咳嗽。”
“今儿活不多。”
她进厨房做饭,我在客厅坐着,眼睛盯着电视,耳朵竖着听厨房动静。切土豆丝的声音,炒菜的声音,高压锅呲呲冒气的声音。跟平常一模一样。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凑近她:“媳妇,你闻闻我今儿是不是喷香水了?”
她扒了口米饭,鼻子凑过来吸了两下:“嗯?没有啊,没闻着。”
“你再闻闻。”
她把脸凑我脖子边上闻了一下:“真没有。啥牌子?不好闻。”
“没啥,随便喷着玩。”
她没接话,低头扒饭。
那块表上我喷了三下,她包就在床头柜上搁着,她晚上睡觉前肯定要收拾包,化妆包夹层她不可能不打开——那里面装着她的工牌和零钱。她要是闻不出来,只有一个可能:她知道表上会有别的味道,或者她压根就没检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每天都偷偷翻一遍她的包。表还在。我每天换着花样喷点东西——第一天古龙水,第二天花露水,第三天我铺子里用的柏油清洗剂(味道冲得我自己都皱鼻子)。表还在原地,李静毫无反应。
我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李静睡得呼呼的,偶尔翻个身,胳膊搭我胸口上。我盯着天花板想:要么她鼻子坏了,要么她压根不敢动那块表,等着“正主”来取。
礼拜一早上,我趁她洗澡翻了她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跟她妹妹李晓的对话框里,礼拜五的聊天记录是空的——她俩平时一天能发二十条语音,不可能啥也不聊。我又翻她支付宝账单,发现上个礼拜有一笔转账记录:礼拜三,转给“晓晓”,金额五千。备注写的是“先用着”。
李晓是她亲妹妹,我知道。但给亲妹妹转钱为啥要删聊天记录?为啥不跟我说?
那天晚上我问她:“你妹最近咋样?”
李静手一顿,正在叠衣服,头都没抬:“挺好的啊,咋了?”
“没事,好些天没见她了,礼拜天叫来家吃饭呗。”
“她……她最近忙,超市加班。”
“她那个超市,我咋听说倒闭了?”
李静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听谁说的?没倒闭,就是……换老板了,活多。”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夜里我又翻了她包,表还在。这回我没喷东西,我把表带内侧翻过来闻了一下,上次喷的柏油清洗剂味儿还在,混着她化妆包里那些粉饼腮红的香味,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怪味。李静要是真打开看过,不可能闻不出来。
她没打开过。或者,她打开过,但根本没当回事。
第3章 晓晓的男人
礼拜六,我说去铺子里修个急活,出了门拐个弯去了李晓家。
李晓住城北老电厂家属院,六楼没电梯,她男人叫王强,听说在城南跑大货,一个月回来两趟。我跟李静结婚时候见过王强一回,黑脸膛,大高个,胳膊上纹了个带鱼似的龙,端着酒杯满场飞,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我爬到六楼,敲门敲了半天,里头没动静。隔壁老太太开门倒垃圾,瞅我一眼:“找谁啊?”
“王强家。”
“强子出车去了,媳妇在家,可能睡午觉呢。”
我又敲了两下,门开了,李晓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肿着——像哭过,又像没睡好。
“姐夫?你咋来了?”
“路过,上来看看。你姐说你最近忙,我寻思给你送点水果。”我把手里那兜子苹果递过去——出门前在楼下小卖部买的,十二块钱。
李晓侧身让我进去,我进屋扫了一圈。两室一厅,家里东西不多,茶几上搁着吃了一半的泡面桶,烟灰缸里戳着七八个烟头,王强的外套挂在门口,兜里露出半截红塔山。
“强子啥时候回来?”
“明后天吧。”李晓给我倒了杯水,“姐夫你坐。”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那儿立着个崭新的行李箱,银色的,吊牌还挂着,万向轮上的塑料膜都没撕。
“新箱子?”
“啊……强子买的,说跑长途装东西方便。”
我没接话,掏出手机给李晓看:“晓晓,你姐最近是不是手头紧?”
李晓脸色变了:“咋了?”
“她上礼拜给你转五千,你知道不?”
“知道……她说让我先用着,强子这趟出车押金不够。”
“你姐一个月两千八工资,转你五千,钱从哪儿来的你问过没?”
李晓低着头抠手指头,半天没说话。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扔了句话:“晓晓,你姐包里有个男士手表,一万六的。你知道吗?”
李晓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姐夫,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你跟你姐说,礼拜一晚上我在家等她吃饭。有啥话,当面说。”
我下楼的时候腿肚子有点转筋。一万六的表,五千的转账,崭新的行李箱,李晓眼睛肿着,妹夫跑大货一个月回来两趟——串一块儿,我大概猜出来了。
那块表,是王强托李晓转交的。李静帮妹妹藏东西,藏到自己包里了。至于为啥藏——王强出车押金不够,要卖表换钱?那为啥不直接卖,要藏起来?
除非那表来路有问题。
第4章 她摔了
礼拜一,我照常去铺子。下午三点,手机响了,李晓的号。
接起来,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夫!你快来县医院!我姐摔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头活一扔,骑上电动车就往医院蹿。急诊楼门口看见李晓蹲在台阶上哭,旁边还站个穿制服的警察。
“咋回事?!”
“我姐……从我家楼梯上滚下来了……”李晓哭得说不成句,“王强……王强回来了……跟我姐吵了两句……”
我脑子嗡嗡响,冲进急诊。李静躺在推车上,脸白得像纸,额头一层汗,手捂着右边肋巴骨那块儿,嘴唇咬得没血色。护士正给她量血压,旁边站个男医生,拿着片子指指点点。
“家属?过来。”
我走过去。医生把X光片插到灯箱上,指给我看:“右边第四、五、六肋骨,三根骨裂。没伤到内脏,但是疼,得静养六到八周。不能干活,不能提重物,睡觉都得半靠着。”
三根肋骨。
我扭头看李静。她看见我来了,眼泪“唰”就下来了:“马骁……”
“别说话。”我按住她手,“先看伤。”
警察从门外进来,拿着个小本子:“谁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
“行,了解下情况。伤者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但我们到现场看了,楼梯台阶没有明显滑倒痕迹,扶手上有抓握痕迹,她后背还有一块淤青——摔倒的话淤青位置对不上。我们初步怀疑是被人推搡或者外力所致。你知道她今天去那家是什么人吗?”
“她妹妹李晓家。”
“家里当时有谁?”
“李晓,还有她妹夫王强。”
警察拿笔记了一下:“王强现在人在哪?”
“不知道,我刚到。”
警察扭头问李晓:“王强呢?”
李晓蹲在走廊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他……他跑了……我姐摔了之后他就下楼跑了……”
警察看了我一眼,我看了李静一眼。李静把脸别到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第5章 表带印
李静办完住院手续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三根肋骨骨裂,不用手术,但得绑胸带固定,吃止疼药,至少卧床两周。我把她安顿到病房里,让李晓先守着,自己下楼去急诊大厅找那个警察补做笔录。
警察姓赵,三十出头,说话挺和气。他把我带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翻照片:“马师傅,你看一下,这是我们在现场拍的。李晓家的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有棱角。我们量了,从台阶棱角到伤者后背的距离,摔下去的话至少得有三十厘米以上的擦伤面,但伤者后背只有一块圆形淤青,直径十厘米左右——这个淤青更像是被人从正面推了一把,后背撞在楼梯扶手的立柱上形成的。”
他把照片放大——李静后背右侧,一块青紫的圆形痕迹,位置在肩胛骨下方。
“而且,”赵警官滑到下一张照片,“楼梯扶手立柱上我们提取到少量皮屑组织,DNA比对结果明天出来,但我估计就是伤者的。说明她后背确实撞上了立柱。”
“你是说,有人推了她?”
“我们暂时不能定性。但你小姨子李晓刚才在急救室门口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赵警官看着我,“她说‘都怪那块表’。”
我深吸一口气。那块表。
“赵警官,我主动跟你交代一个事。”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照片——表盒里搁着浪琴男表,“这块表,是我从李静包里翻出来的。上个月十八号。我觉得不对劲,一直没吭声。”
赵警官接过手机翻了两下:“这表哪来的?”
“不知道。我怀疑跟她妹夫王强有关。今天我去过李晓家,她家电视柜旁边有个新行李箱,吊牌没拆,万向轮上的保护膜都没撕。李晓说是王强买来跑长途装东西用的——一个跑大货的,买银色铝框万向轮行李箱,这不扯淡吗?那箱子两千多块,他跑一趟货挣多少?”
赵警官拿笔记了:“王强的基本信息你有吗?”
“大名王强,三十三,跑大货的,车是红色解放J6,车牌号我一会儿问李晓。他胳膊上纹了个带鱼龙,好认。”
“行,我马上联系同事查他轨迹。”赵警官把手机还给我,“马师傅,你那个表得交给我们做证物,行吗?”
“在哪儿?”
“在家。我今晚回去拿。”
第6章 一万六的表,五千的转账
当天晚上我没回家。在医院陪护椅上窝了一宿,李静疼得睡不着,哼哼了一夜。我给她喂了两回止疼药,护士进来看了三回。
早上六点多,李静醒了,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嗓子哑着:“马骁,你别怪我妹……”
“你先说咋回事。”
“王强那个王八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跟破锣似的,“上上个月,他跑长途回来,跟晓晓说在服务区捡了个包,里头有块表。晓晓说那表值一万多,让他交派出所。他不肯,说卖了换钱,正好换个新箱子跑货。”
“那表咋跑你包里了?”
“晓晓害怕。她不敢搁家里,王强成天翻她东西。上礼拜她哭着找我,让我帮她藏几天,说等王强出车了她再想办法处理。我……我寻思搁哪儿都不安全,就塞化妆包夹层了,想着过两天给她拿回去。”
“那五千块钱呢?”
“王强回来发现表没了,跟晓晓闹,说她把表偷卖了。晓晓没办法,跟我说先给她转五千堵王强的嘴,就说是卖表的钱。”李静说着说着又哭了,“我哪来的五千啊……我从咱俩那张定期存折里取的,想着回头发了工资再补上……”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定期存折,存了三年,里头一共一万二,她取了五千,剩七千。那张存折我扔在床头柜抽屉里,压根没查过。
“昨天到底咋回事?”
“王强突然回来了,进门就翻东西,翻出来那个新箱子,问晓晓哪来的钱买的。晓晓说不上来,他就动手打晓晓。我正好在,上去拦,他推我一把,我后背撞楼梯扶手上了,脚底下一滑就滚下去了。”
“他推的你?”
“推的。我后腰那块儿撞的扶手,你看——”她撩起病号服给我看,右边肋巴骨下面,一块巴掌大的青紫。
“他为啥翻箱子?”
“他找表。他压根没捡什么包,那表是他从人家车上顺的!他跑长途帮人搬家,顺手牵羊摸走的,回来跟晓晓编瞎话说捡的。晓晓后来听他打电话跟人吵架才知道——人家失主已经报案了,公安在查。”
我拳头攥得嘎巴响。
第7章 王强的影子
赵警官那边动作挺快。礼拜三下午给我打电话,说王强的车在隔壁临县一个物流园停车场找到了,人跑了,手机也关了。
“表我们拿去做失物比对,失主是临县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上个月报的案,说搬家时候一块浪琴表丢了,连盒子带发票都在。发票上的编号跟表壳背面刻的能对上。”
“那王强算盗窃?”
“入室盗窃够不上,但属于侵占他人财物,数额一万六,够立案标准了。加上推搡致人骨折这个事儿,要看伤情鉴定。你媳妇那三根肋骨骨裂,如果鉴定下来是轻伤二级,就是刑事案件。”
“他现在人在哪?”
“我们查了他轨迹,礼拜一晚上从你们县汽车站坐黑车去了市里,礼拜二早上买火车票去了省城。省城那边同事已经布控了,他老家是省城郊区的。”
挂了电话我跟铺子里伙计交代了一声,骑电动车去了李晓家。
李晓开门看见我,眼泪立马下来了:“姐夫——”
“别哭了,进去说。”
我进屋转了一圈。那个银色行李箱还搁在电视柜旁边,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箱子侧面贴着一张托运单,写的是“广州—临县”,日期是上上个月十六号。王强跑的那趟活,就是从临县帮人搬家回广州。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晓晓,王强从临县拉的什么货你知不知道?”
“他说是帮人搬家,拉了一车家具家电。”
“那表呢?到底咋来的?”
李晓蹲在地上哭:“他说是在服务区厕所洗手台上捡的,我让他交派出所他不肯,说卖了给车换轮胎。后来人家失主报警了,他急了,让我把表藏起来。我不敢搁家里,就找我姐了……”
“他打你了?”
李晓撩起袖子,胳膊上好几块淤青,新旧都有。“不是头一回了。以前打完了就道歉,这回他推我姐,我实在忍不了了……”她蹲地上嚎啕大哭,“姐夫我当初瞎了眼嫁给他……”
我没劝她。蹲了一会儿,问她:“王强走之前说过啥没?”
“他说去省城找他舅,他舅在那边工地上包活。还说……”她抹了把眼泪,“还说让我跟我姐要十万块钱,不给就把我姐帮人藏赃物的事捅出去。”
第8章 你姐不是那种人
礼拜五,李静能坐起来了,靠床头喝小米粥。我把王强跑了的消息告诉她,她勺子在碗里搅了半天,没往嘴里送。
“马骁,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傻。一万六的表你也敢藏,你知不知道这叫掩饰隐瞒犯罪所得?”
“我寻思就藏两天……”
“两天?从上个月十八号到现在多少天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我把粥碗接过来,搁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李静,你跟我说实话——那块表,你真没打开看过?”
“看了。看第一眼我就知道不对。浪琴男表,标签一万六,王强一个跑大货的,哪来的钱买这个?我当时就想还回去,晓晓哭着求我,说王强要是发现表没了得打死她。我……我心软了。”
“那你为啥不跟我说?”
“你那个脾气——”她抬眼看我,“你知道了肯定报警。报了警晓晓咋办?她跟王强还没离婚,王强进去了她一个人咋过?”
“那你现在咋办?你躺医院里,他跑了,晓晓一个人在家,你让她咋过?”
李静把脸扭到窗户那边,肩膀抖了半天。我坐在旁边没吭声,等她抖完了,把粥碗端起来递过去:“先吃饭。吃完我跟你说个事。”
她接过碗,一口一口喝完了。我掏出手机,翻到那张行李箱托运单照片:“王强跑的是临县到广州的搬家活。失主就是临县的,表是搬家时候丢的。王强抵赖不掉——托运单上有日期,有起点终点,失主报案时间对得上。”
“能判刑不?”
“赵警官说了,盗窃够呛,但侵占罪是跑不了的。加上推你那一把,你要是咬死了他推的,伤情鉴定下来够轻伤,就是刑事案子。”
李静攥着勺子想了半天:“马骁,我不想把事闹大……”
“你不想闹大?他推你一把你断三根肋骨,晓晓身上那些淤青你看见没?你不想闹大,他下回回来推的就是晓晓,推完晓晓推你,推完你推咱妈——”
“行了行了别说了!”她把勺子往碗里一摔,眼泪又下来了,“我报警!我作证!他推的我!我后背淤青还在呢!”
我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这还差不多。你放心,晓晓那边我来安排。先让她住咱家,把门锁换了,王强回来进不去。他舅那边我托人去打听,他跑不了。”
第9章 晓晓住进了我家
礼拜六,李晓搬进了我家客房。
她拎着那个银色行李箱来的,箱子侧面的托运单还没撕。我让她把箱子搁客厅,拍了照发给赵警官。李晓把王强的衣服鞋子打包塞进两个蛇皮袋,搁楼道垃圾桶旁边,拍了张照发朋友圈:“王强,你的东西在楼下,自己来拿。”配了个菜刀表情。
当天晚上王强就给李晓打电话了,李晓开的免提,我在旁边听着。
“李晓你疯了吧?把我东西扔了?!”
“王强你听好了,我姐报警了,表的事警察已经知道了。你要是个男人就回来自首,别跟个耗子似的东躲西藏。”
“你他妈的——”王强在那头骂了半分钟脏话,最后撂了句狠话,“你等着,我回去弄死你俩。”
李晓把电话挂了,看着我。我说:“录音了吗?”
“录了。”
“发赵警官。”
第二天礼拜天,赵警官打电话来说王强在省城火车站被逮住了,身上搜出三张银行卡和八千多现金。他舅把他劝到车站派出所“自首”,实际上就是家里人觉得兜不住了。
王强到案之后交代得挺痛快——表确实是临县搬家时候顺的,那趟活拉的是真皮沙发、双开门冰箱,还有一箱子名酒。他看人家客厅电视柜上搁着个表盒,趁人不注意揣兜里了。回来跟李晓说是捡的,其实心里门儿清。
“那推人的事呢?”我问赵警官。
“他承认推了,但说是‘轻轻推了一把’,没想到人会摔下去。”
“轻推一把能推出三根肋骨骨裂?”
“伤情鉴定报告礼拜二出,轻伤二级的话,公安机关直接立刑事案件,不用你们自己去法院起诉。”
第10章 表带印对上了
礼拜二下午,我拿着伤情鉴定报告从派出所出来,直接去了医院。
李静靠着床头看电视,精神头比前两天好多了,能自己端碗吃饭了。李晓在旁边给她剥橘子,俩人不知道聊啥呢,笑得咯咯的。
“马骁来了。”李静冲我招手。
我把报告往床头柜上一搁:“轻伤二级。公安机关立案了,王强刑事拘留,案子在走程序。”
李晓手里的橘子掉地上:“真拘了?”
“真拘了。赵警官说,侵占罪那块法院怎么判要看退赔情况,但推人致伤这块是实打实的,三根肋骨轻伤二级,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李晓捂着脸哭了。李静拍了拍她肩膀:“哭啥,该高兴。这种男人,早进去早利索。”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表带印的照片——王强被逮的时候,手腕上光秃秃的,表带印还在,一圈白印子,晒出来的。
“赵警官跟我说了个细节——王强到案的时候,左手腕上有圈白印,跟那块表的表带宽度正好对上。他推你那天,表还在他手上戴着呢。”
李静愣了一下:“他戴着的?那表他不是让晓晓藏起来了吗?”
“藏的是表盒和标签,表他自个儿一直戴着。戴了小一个月,摘了,表带印晒出来了。”我把手机收起来,“这就叫天网恢恢。他要不推你那一把,这案子还不一定这么容易破。他推了你,你去医院,警察查现场,表盒暴露,托运单暴露,表带印暴露——一步接一步,他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
李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突然噗嗤笑了:“马骁,你上回说往表上喷香水,喷的啥味儿?”
“古龙水,柏油清洗剂,花露水,轮着喷。”
“我说呢,有两天我翻包闻着包里一股子怪味儿,还以为化妆包漏了啥。”
“你闻着了?”
“闻着了,没当回事。”她扭头看我,“你喷香水干啥?”
“我寻思那表是哪个野男人送你的,喷点味儿上去,看你会不会心虚。”
李静笑得牵动了肋骨,“嘶”了一声,捂着胸口:“马骁你个缺心眼——你咋不直接问我?”
“我问你你能说?你妹哭着求你别告诉我,你能说?”
她不笑了,眼圈又红了:“那倒也是。”
李晓在旁边听着,橘子也不吃了,站起来给马骁鞠了一躬:“姐夫,对不起。都是我惹的祸。”
“行了,别鞠了。你姐这医药费、误工费,法院判决的时候你出庭作证,让王强赔。赔多少算多少,不够的——”我看了眼李静,“咱自己贴。你姐那五千块钱定期,回头我给补上。”
李静“嘁”了一声:“你补?你那个铺子,上个月挣了多少你心里没数?”
“挣多挣少够养你。你先把骨头养好,超市那边我帮你请假了,刘店长说工伤算不上,但病假工资照发,一个月一千四。”
“一千四……还完房贷还剩六百。”
“这不还有我嘛。”我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张银行卡扔她枕头边上,“铺子里这个月流水还行,这卡里有一万,你先花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李静捏着银行卡看了半天,鼻子抽了两下:“马骁,你咋不骂我呢?”
“骂你干啥?”
“我差点把咱俩存款折腾进去,还帮人藏赃物,还差点把晓晓的事瞒过去——”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你挨了三根肋骨,比骂你管用。再说了,你藏表是为帮晓晓,你心软我知道。下回遇到这种事,别自己扛,跟我说。我脾气急归急,但我不傻——你跟我商量,咱俩一块儿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强。”
李静把银行卡攥手里,点了点头。
尾声
一个半月后,李静能下地走动了,就是弯腰还费劲,穿鞋得我帮她提后跟。
王强的案子法院判了:侵占罪判处拘役四个月,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合并执行八个月,缓刑一年,赔偿李静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共计两万三千块钱。钱是王强他舅掏的,掏完了把王强领回家骂了三天。
李晓跟王强离了婚。她在城南一个快递驿站找了份分拣的活,一个月三千二,比超市收银多四百。礼拜天来我家吃饭,我下厨炒了四个菜,她姐在旁边指挥:“盐少搁!你姐夫口重,你别听他的!”
那块浪琴表物归原主了,临县那个建材老板专门开车送来一面锦旗,挂在我汽修铺子墙上——“拾金不昧好家属”。我说这锦旗挂错了,表不是我拾的,是我媳妇从包里翻出来的。老板嘿嘿笑:“翻出来没昧下,就是拾金不昧。”
我寻思也对。
前几天晚上吃完饭,李静窝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咦”了一声:“马骁你看,咱县贴吧有人发帖——‘谁认识马骁?’”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发帖人匿名,内容就一句话:“谢谢马骁师傅帮我换轮胎,大下雨天的,没收钱。好人一生平安。”
底下跟了十几条评论:“马骁汽修?城东那个?”“对对对就那个,老板胖乎乎的挺实在。”
李静拿胳膊肘杵我:“你啥时候干的好事?”
“上礼拜三吧,下大雨,一个女司机轮胎扎了,搁路边哭,我路过帮她换了备胎。她非要给钱,我没要,那备胎本来就旧的,不值钱。”
“啧啧啧,马师傅现在成网红了。”
“红啥红,赶紧睡觉,明儿你还得上医院复查。”
她站起来,扶着腰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马骁。”
“嗯?”
“下回你再翻我包,直接问。”
“下回我不翻包了。”
“那你翻啥?”
“翻你手机。”
“你敢!”
“你手机密码我早知道了,咱俩结婚纪念日。”
她抄起沙发靠垫砸过来,我一把接住,顺手搁回沙发上:“赶紧睡,明儿复查完了带你吃麻辣烫。”
“我断着肋骨呢,能吃麻辣烫?”
“微辣的。”
“那行。”
【作者互动】 马骁这人吧,心眼不大,往媳妇包里的表上喷香水,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急眼。可他急归急,没动手没骂街,拿着证据找警察,把事儿办得明明白白。李静呢,心软帮妹妹,差点把自己折进去——所以说啊,帮人可以,但得跟家里人商量,别自己闷头扛。你身边有没有这种“好心差点办坏事”的亲戚?或者有没有像马骁这样“看着粗、心里细”的爷们儿?评论区唠唠,点赞前三的,我自掏腰包发红包。最后祝各位:家里没糟心事,包里没闹心事,手表该戴手腕上别往包里塞——坦坦荡荡过日子,比啥都强!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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