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糖从 14.8 降到 5.6，不吃药不节食，我每年只狠心戒

掉一样吃食

今年体检报告出来那天，我看着血糖那一栏的数字，愣了好一会儿。5.6。三年前，这个数字是14.8。我拿着单子站在医院走廊里，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旁边一个年轻护士经过，瞄了一眼说，叔，这指标不错啊。我笑了笑，没告诉她三年前我差点就迈进糖尿病的门槛了。

14.8。看见那个数字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那是单位组织的年度体检，在一家体检中心。当时我刚过完五十四岁生日，自觉身体壮得像头牛，除了偶尔腰酸背痛，连感冒都少有。那天体检项目多，抽了好几管血，我还在心里嘀咕，这钱花得值，查得仔细。结果出来的时候，护士把我单独叫到一边，说叔，你空腹血糖14.8，有点高啊，赶紧上医院复查一下吧。我一脸茫然，血糖？我又不爱吃糖，血糖高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还觉得是体检仪器出了问题。老伴问我查得怎么样，我说都好。她不信，说好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我这才把单子掏出来，指着那一行给她看。老伴也不懂，但那个“14.8”边上画着一个向上的箭头，傻子都知道不对劲。她催我赶紧去医院，我嘴上说没事没事，心里却已经开始发慌。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市人民医院。挂的内分泌科，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叫到我，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的，戴着眼镜，头发有点花白，看着挺和善。他看了看我的化验单，又翻了我递过去的体检报告，然后抬起头问我：平时喝不喝饮料？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实说，喝。他问，一天喝多少？我说夏天一天两三瓶吧，冬天少点，一天一瓶。他叹了口气，把单子推到我跟前，说你这个14.8，不是闹着玩的。正常空腹血糖不能超过6.1，你这两倍还多。

我那时候才知道，血糖高不高跟吃不吃糖没关系，我喝的饮料里全是糖。

医生又问我，家里有没有糖尿病史。我说我爸有，前几年走得早，就是糖尿病并发症。他点了点头，说你这情况，按道理是要吃药了。不过，如果你能下狠心管住嘴，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复查，要是降不下来，那就必须上药了。我当时心里又怕又存着一点侥幸，连声说行行行。他又叮嘱：饮料一口都别碰了，白米饭白馒头也要减量，甜的零食一律戒了。我听完心里凉了半截，米饭都不能吃了？那不是要我命吗。医生说不是不能吃，是少吃，多吃杂粮。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老伴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你看你，天天拿饮料当水喝，这下喝出毛病来了吧。我没回嘴，脑子里想的全是我爸最后那几年的样子。

我爸得糖尿病二十来年，后来眼睛看不太清，脚上坏了一块，怎么都长不好。最后那一年，他几乎没下过床，人瘦得脱了相。我那时候年轻，不懂这是什么病，只知道我爸遭了大罪。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并发症，全是从一个高血糖慢慢滚出来的雪球。我怕。说不怕那是假话。

我决定戒。先从饮料下手。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真难受。我喝饮料喝了快三十年，打年轻时候在工地上干活，夏天一瓶冰汽水灌下去，那个痛快劲儿，别提了。后来进厂上班，下了夜班也要买一瓶甜的，咕咚咕咚喝完了才睡得着。这么多年，饮料对我早就不是解渴的东西，是一种习惯了。第一天没喝，下午的时候我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嘴里发苦，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晚饭的时候，老伴炒了几个菜，我坐在桌前往那杯白开水看了一眼，一点胃口都没有。吃完饭我下楼溜达，走到小区门口那家小卖部门口，冰柜里花花绿绿的瓶子码得整整齐齐。我在那儿站了大约有两分钟，最后还是转身走了。不是多有毅力，是那张化验单上的14.8一直在脑子里晃。

我那时候也想了个土办法，兜里装一小把生花生米，嘴馋了就嚼两颗，把那股馋劲儿压下去。头一个星期真是煎熬，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总觉得少了点啥。老伴说，你就当是给家里省钱了，饮料一瓶好几块呢。我苦笑着，心说这钱我宁愿花。

三个月熬过去，我去医院复查，抽完血等报告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拿到单子，我一眼就找到那个数字，11.3。虽然还是高，但比14.8降了不少。我把单子递给医生，医生看了半天说，有效果，方向是对的。你那血糖降下来，说明戒饮料这一招管用了。我问他，那是不是就不用吃药了？他说，还没到那一步，你现在空腹血糖还是高，说明光戒饮料不够，主食也得调。他给我打了个比方：你的身体现在像一头拉磨的驴，胰岛素就是那头驴。你天天拿糖水喂它，它拼命干活，日子长了它干不动了，就开始偷懒。你现在不拿饮料刺激它了，它喘过一口气来，但还没完全恢复。你再把白米白面减一减，给它减轻负担，它才能好好干活。

医生那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我以前总觉得，不喝酒不抽烟就算养生了，谁知道喝个甜水也能把身体喝垮。

第二年开始，我动了主食。这是最难的一关。

我们北方人，一天三顿离不了面。早上白粥配馒头，中午一碗面条，晚上米饭炒菜。你让我戒了这些，跟要了我的命差不多。刚开始吃杂粮饭，糙米硬邦邦的，嚼得腮帮子疼，咽不下去。老伴琢磨了好几天，后来学了个法子，头天晚上把糙米泡上，第二天煮的时候掺一半小米，再搁几颗红枣，煮出来才软和一些。面条换成荞麦的，说实话，那个味道第一次吃差点没吐出来，又苦又粗糙。老伴说，你就当是吃草，牛能吃你也能吃。我嘴上骂她嘴毒，但还是一根一根把面条往嘴里送。白面馒头我彻底不吃了，改成玉米面窝头。一开始一个窝头顶不了一上午，不到十点肚子就咕咕叫。可吃了半个月，慢慢就习惯了，我发现杂粮这东西，抗饿，而且饭后不像从前那样犯困。

那段时间，我饭量没有减，每顿照样吃得饱饱的，就是碗里的东西变了样。我不觉得这叫节食，我又没饿肚子。只是把以前那些精细的东西，换成了粗糙的罢了。

那年年底查了一次，空腹血糖8.2。医生说，比去年又降了一截，说明胰腺功能在恢复。我听了心里高兴，回家跟老伴说，老伴嘴一撇，说，高兴啥，还没到正常呢。我知道她其实也高兴，晚上特意给我炒了一盘我爱的土豆丝，没用白面饼卷，让我就着杂粮饭吃。

第三年，我寻思着该戒什么了。饮料戒了，白米白面也减了，好像没什么可戒了。后来有次复查，我顺口问医生，水果能吃吗？医生说，能吃，但不是啥水果都能吃。像荔枝、龙眼、葡萄、甘蔗这种，糖分高得吓人，吃了一样升血糖。香蕉也得少吃。你要是馋，吃点火龙果、猕猴桃，苹果可以吃半个，别多吃。我这才想起来，我每年夏天赶集，一买就是一兜龙眼，坐在院子里当瓜子嗑，半天就消灭干净。那时候我还觉得水果健康，多吃没事，现在才知道，那跟吃糖差不了多少。

零食就更别提了。我年轻时爱吃饼干，桃酥、沙琪玛，还有那种老式蛋糕，甜得齁嗓子，越吃越上瘾。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嘴里不嚼点东西就难受，一袋饼干一会儿就见了底。那些饼干看着不大，其实里面全是糖和油，比吃白米饭升血糖还快。医生说，这些全是隐形糖，你看不到糖，但它们比糖还厉害。

第三年，我把高糖水果和零食全戒了。水果不是完全不吃，苹果只吃半个，橘子吃一瓣过过瘾，葡萄我干脆碰都不碰，因为一碰就停不下来。零食彻底断了，实在嘴馋就吃一根黄瓜，或者啃几颗生花生米。老伴笑话我说，你现在活得跟个兔子似的。我说兔子活得久啊。

也就是从第三年下半年开始，我每个月都去药店门口那个测血糖的摊子上测一次。那摊子是社区搞的免费活动，摆个桌子，一个年轻姑娘给你扎手指。头一次去测，她看着读数说，叔，你这血糖7.6，还是高啊，得注意啊。我说我知道，慢慢来。第二次去，7.1。第三次，6.8。她惊讶地说，叔，你这降得挺快啊，是不是吃药了？我说，药没吃，就管住了嘴。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说那你可真有毅力。

其实哪有什么毅力，就是怕。

中间也出过岔子。前年过年，一家老小聚在一起，饭桌上热热闹闹的。外甥倒了一杯可乐递给我，说姨夫，今天过年，破个例，喝一杯。我摆摆手说不喝。他又劝，说就一口，没事的。一家人都在看着，我不好意思再推，接过来喝了小半杯。那半杯可乐下肚，甜丝丝的，是三年的味道，熟悉又陌生。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就开始打鼓，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也没去药店，自己在家用血糖仪测了一下，空腹8.9。那一刻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老伴看见了，没骂我，只说了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她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难受。

从那天起，我就给自己立了个规矩：谁劝都不行，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喝那个东西了。那半杯可乐给我长了个记性，原来三年的功夫，可以毁在一口上。健康这玩意儿，跟存钱似的，你攒了一年的积蓄，一场赌博就能输光。我不敢赌。

今年体检，我又去了那家体检中心。躺在那儿抽血的时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怕指标反弹。结果出来那天，我拿着那张报告单，在走廊里站了好半天。空腹血糖5.6。我怕是单子拿错了，又跑回去问护士，护士看了看说，叔，没错，你这指标比很多年轻人都好。我还是不放心，第二天又去了医院，挂了号，让医生给我开了个空腹血糖和糖化血红蛋白的单子，重新抽了一回血。第三天拿到结果，空腹血糖5.4，糖化血红蛋白5.2，全部在正常范围内。

医生看完报告，笑着跟我说，你现在这个情况，血糖控制得相当好。不过不能放松，以前戒掉的那些东西，还得继续戒着。我说我知道。他又问，真没吃药？我说真没吃，就是戒了三样东西：饮料，精米白面，高糖水果零食。他点点头，说你这个例子，说明生活方式干预确实管用，但不是人人都能效仿。你当初发现还算及时，胰岛功能也没到完全衰竭的地步，所以有机会靠饮食拉回来。要是有人一查出来血糖就二十几，或者已经有并发症了，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不能耽误。我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比平时慢，心里特别轻松。路边有个年轻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咕咚咕咚喝得正欢。我看着那瓶饮料，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副模样。那时候觉得，一天一瓶饮料是享受，现在才知道，那是在给自己挖坑。

今年过年，家里又聚在一起。外甥又拿可乐来逗我，我还没开口，我女儿就先说话了：别劝了，我爸戒了三年了，你们别害他。外甥讪讪地把可乐拿回去，大家哈哈一笑，这事就过去了。我坐在那儿，端着一杯白开水，看着一桌子的鸡鸭鱼肉，心里头安稳得很。那顿饭我照样吃饱了，杂粮饭，少油少盐的菜，水果一口没碰，但那是我这几年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有人问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不吃药不节食，每年就狠心戒掉一样吃食，血糖就能降下来？我说，你想听真话吗？真话就是，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就是怕。我怕后半辈子瘫在床上，让老伴伺候我；我怕女儿三天两头请假往医院跑；我怕有一天我走不了路了，成为全家人的累赘。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在城里买套房还要还二十年贷款，哪有钱去养糖尿病。

而且说实话，戒一样东西，第一年最难，第二年习惯，第三年你就觉得不值了。你现在让我喝一口可乐，我尝到的是甜味，想的却是那半杯可乐之后第二天早上8.9的血糖。你让我吃一块蛋糕，我能闻到里面糖和油混合的香味，也能想到医生说的那句“比吃白糖还厉害”。人就是这样，只要让你疼过一次，你就记住了。我怕的倒不是疼，是高血糖那些看不见的并发症：眼睛看不见了，脚烂了，肾坏了，哪一个都拖垮一家人。

我写这些，不是叫大家都学我扛着不吃药。我这种法子，不是人人适用。你去医院，医生说该吃药就得吃药，别自作主张。但有一件事是通用的：管住嘴。你哪怕没查出糖尿病，只要血糖偏高，把饮料戒了，把精米白面减一减，把那些高糖水果和零食停了，你的身体一定会给你回报。这是我自己拿三年时间试出来的，不是书上看的，也不是网上听的。

今年五十七岁，血糖5.6，不吃药，没节食，就是每年狠心戒掉一样吃食。往后几年，我打算继续往清淡里走。不是活得没滋味了，是尝到了比甜味更好的滋味——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腿脚利索；每顿饭吃得香，睡得着；每年体检，看报告不用提心吊胆。人这一辈子，什么山珍海味都是过客，自己这副身子骨陪着你的时间最长。

你还别不信，管住嘴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早一天戒，早一天舒坦。